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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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天邊的烏雲低得幾乎到了人們頭頂上,壓得眾人喘不過氣來,偶爾幾聲雷鳴沈悶得仿佛藏地紮瑪茹生前在悲鳴,將雨林中的槍聲掩埋在大自然的聲勢浩蕩中。

郁郁蔥蔥的邊境雨林中,除了敵我雙方,再無旁的人影。

楚楚在林中穿行腳步踉蹌了一下立馬恢覆過來,剛剛肩膀上中了一槍,鮮血湧出來的一瞬間,立馬就被黑色作戰服吸收,完全看不出來傷痕。

潮氣像寄生蟲一樣,逮著一點縫隙,瘋狂往眾人毛孔裏鉆,秋雨寒涼,傍晚的此時猶甚。

擔任偵查的【野狗】鼻子賊靈,一行人好不容易爬上制高點,他眼睛依舊在瞄準鏡裏尋找目標,鼻子卻抽動起來,壓低聲音仍然洩露擔憂:“誰受傷了?”

“來了。”,與此同時楚楚一聲令下,還不等通信通道中隊友說些什麽,雙方就開始激烈地交火,槍聲在邊境線響了一|夜,再沒人思考剛剛【野狗】說的血腥味怎麽回事。

直到天際線迎來第一抹朝陽,敵方槍聲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幾聲,昭示著這場戰鬥即將結束。

楚楚穩住顫抖的胳膊,槍聲響起,瞄準鏡中的人眉間多了一個紅點,下一秒往後倒去。

“野狗,三點鐘方向有一條魚。”作戰一天一|夜,昨晚還負傷,堅持到現在,已經感覺手上的胳膊快要沒了知覺。

到了現在沒有一絲疲憊,好像過了那股勁,只是胳膊的不受控制讓她有些許慌張。

氣溫總算回暖,但她身上依舊冷得厲害,僅露出的皮膚明顯比其他方位的隊友更加蒼白,如果不是有迷彩遮著,很明顯就能看出來差距。

楚楚順勢往嘴裏塞了一塊巧克力,算計著戰鬥結束的時間,正好可以在手術臺上睡覺,睡醒以後應該在病房享受著戰友們的慰問關愛。

削好的水果皮,切成小小的一塊,只要張嘴就能吃到。

來往不絕的戰友,提溜著果籃禮品到病房看望自己。

捧著勳功章的領導,滿臉欣慰對著自己說辛苦了。

稍微塞了點單兵作戰口糧補充體力,心裏美滋滋暢想著英雌晉升之路的美好未來,楚楚嘴裏還叼著一塊牛肉,手指已經扣動扳機,幹脆利落又幹掉一個。

嘴角剛揚起笑容,宣布此次任務圓滿結束,就聽見耳邊傳來一聲驚呼,順著方向看去,就見野狗後背中了一槍,往懸崖下滾去。

楚楚一時之間忘了自己也是個傷員,憑著本能猛地往前一撲,把野狗推到另一邊去,正好卡在一棵大樹前。

而她卻順著野狗剛剛滑落的方向跌去,再加上失血過多消耗一整晚,整個人沒有一地多餘的力氣掙紮。

下面是深不見底的懸崖,旁邊連一點樹枝藤蔓都沒有。

楚楚的手抓了兩下什麽都沒抓著,幹脆就放棄了掙紮,反正都是個死,還不如直接躺平。

“可憐!”

“隊長!”

“楚楚!”

除了懸崖上方戰友的嘶吼有點吵鬧之外,好像沒啥遺憾的地方。

長輩們全都犧牲在戰場,今天再加她一個,也算的上是滿門忠烈了。

楚楚不斷在失重中往下跌落,她連嘶吼都沒有一聲,眼睛微瞇,嘴角勾起,心裏不斷吐槽:就這?姐姐開戰鬥機的時候不比這刺激多了麽。

楚楚失去意識之前,仍然在掰著手指細數自己的豐功偉績。

死了能蓋個國旗,雖然不可能留全屍,但拼拼湊湊還能看不是,這輩子值了。

楚楚的身體以極快的速度,朝著山崖下墜|落而去,上面是戰友們撕心裂肺的吼聲,其中以野狗最激動,整個人撲在她跌落的巨大石壁上,等看見一行血跡時,終於繃不住,大聲哭出來。

“可憐受傷了,昨晚的血腥味就是她的,她卻什麽都沒說!”一句話哽咽了好幾次,艱難說完又嚎個沒完。

“趕緊向軍部報告啊,說不定還趕得及救下隊長。”藏獒朝著野狗的屁|股就是一腳。

還是其他隊友提醒,幾人這才著急忙慌通知軍部,趕緊調直升機來搜尋。

鬣狗頻頻點頭,脫下裝備,輕裝找懸崖下的路,嘴裏還不住叨嘮著:“禍害活千年,楚楚野外生存能力沒得說,就是只剩下一口屎她都吃了爬著回來。”

其他隊友……大可不必,等隊長回來,知道你嘴這麽欠,非得幹一架不可。

他們在懸崖下尋找的時候,軍部也收到消息,馬上安排士兵趕來。

軍部出動了整整一個營的兵力,在懸崖下面搜尋了三天,所有人都快把懸崖下頭的毒蛇毒蟲給滅絕了,還是沒有找到楚楚一個衣角。

她好像在空中憑空消失一樣,下面的草木一點沒有被高空墜物壓過的痕跡。

楚楚的消失在部隊引起軒然大波,到最後連國安都驚動。

來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拿著羅盤,腳下踩著桃木劍,或是在半空中亂飛,或是來回在懸崖下轉悠,嘴裏念叨著普通人聽不懂的東西,等在一處發現羅盤果真毫無征兆的亂轉時,互相握著手一臉激動。

野狗呆滯的看著飛在半空中的天師們:“兄弟們,咱們華夏真是藏龍臥虎啊,誰能想到哥們還能有一天見著這奇景。”

得知楚楚還活著,只不過不在此界之後,野狗終於松了一口氣,仰著頭到處看新鮮,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兄弟們都恨不得捂住臉不認識他。

還是藏獒踹了他一腳,野狗這才回過神來:“楚楚沒死,那她的追悼會不開了吧?”

“人沒死,你瘋了,給她開追悼會,這不純純晦氣麽。”藏獒簡直沒眼看野狗,不是看他防備開了,非得再給這貨一腳不可。

野狗委屈巴巴:“你以為我願意啊,昨兒個剛看了她出發前留的遺書,上面就幾個字:蓋國旗,多蓋點。我尋思著這不是給她弄個衣冠冢,實現一下隊長的願望麽。”

藏獒……

就無語,隊裏除了自己沒有一個正常人。

至於那幾個雙手扒在人家天師劍上面,在半空中做引體向上的隊友,他真的很想裝作不認識。

說真的,每天混在一群瘋子堆裏,他感覺自己格格不入,又異常慌張,時常擔憂被同化。

這邊各種“狗”鬧騰的厲害,全都沈浸在隊長還活著的喜悅當中。

但另一邊的楚楚就不太好過了。

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還能醒過來,跌落懸崖的時候認真計算過,那樣的高度落地成盒是肯定的。

一睜開眼,就看見潔白的天花板,鼻子裏聞到一股不那麽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楚楚楞了一下,第一時間不是慶幸,而是哀嚎自己的風光無限、蓋著國旗風光大葬的追悼會沒了。

緊接著又慶幸起來,活著也不錯,立馬重新陷入竊喜,嘿,我胡漢三又活著回來啦。心底默默定下傷好之後就去吃火鍋,正好自己受傷了,每個隊友都能坑一頓,野狗多來兩頓。

各種計劃在腦子裏碰撞,多的快要碰出火星來,已經繃住小臉等著野狗他們進來,安慰一下自己這個傷員,等了半天都沒等到人,周圍寂靜的只剩下風聲。

啐!會不會照顧傷員,這麽冷的天咋還開窗呢,楚楚左右逡巡觀察病房,想著這是哪家醫院。

仔細一看,頓時當場呆楞,這才發現哪裏不對勁,這個天花板,是不是太高了點?

本來平躺著翹起的二郎腿也趕緊放下,翻身麻溜站在床上,陷入新一輪的呆滯中。

這張床……姑且叫|床吧,得有四五十平米,巨大的堪比迷你小公寓。

天花板高,是因為病房大,大的離譜,且空曠,起碼得有三層樓高,上千平米。

反正她一眼是望不到頭。

在楚楚短短的二十二歲生涯中,她就從未見過如此堪稱曠野的病房。

“媽的,這是哪啊?”楚楚全身上下都好了,只有胳膊上也止了血,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子彈並沒有拿出來,她只好吊著一只胳膊往床邊走去,低頭往下一看,眼前頓時一黑,誰家好人的床三米多高!

胳膊上還帶著傷,這個地方太過詭異,一時之間也不敢輕舉妄動,這個高度在平時簡直就是毛毛雨,楚楚還不忘給自己找補,這叫謹慎。

好在一個人發瘋的時間並沒有持續多久,遙遠的門沒一會從外面打開,率先走進來一只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邊眼鏡的大老虎,嗯?大老虎?

大老虎巨大無比,大到什麽程度呢,楚楚低頭看了一眼腳下踩的床,嗯,大到這個程度,這個床正好。

緊跟著後面還有一只深灰色的緬因貓,對著那只大老虎神色尊敬。

緬因貓只比老虎小一圈,楚楚盯著他的大爪子看了好一會,低頭和自己比了一下,很好,都沒有人家腿高。

兩只從門口往病床邊走來,時不時低聲討論著什麽,老虎神色興奮,兩只前爪不斷來回比劃,一旁的緬因貓憂心忡忡的,貓臉上滿是嚴肅。

這副場面,楚楚莫名就想到了病人家屬跟在醫生後面詢問病例的樣子。

隨著兩只越走越近,說話的聲音也傳進楚楚耳中。

“這只侏儒猴皮膚病變導致她已經沒有了毛發,所以特別嬌貴,需要隨著季節變換增加或者減少衣服,同時又得在很幹凈的環境中生活,不然細菌的繁殖會讓她的皮膚產生過敏性病變。”

“手腳退化,沒有爪子和抓力無法攀爬。最嚴重的是她不知道有過什麽黑暗的經歷,牙齒沒有尖牙,磨牙被外力拔掉,無法咀嚼骨頭,稍微硬一點的肉類都無法下口,我懷疑她經歷過非常慘痛的囚禁。”

“腸道脆弱嬌貴,入口的食物必須全部煮熟,不然她會拉肚子。”

“但是鑒於她四肢健全,屬於二級殘疾,等會我給她把肩膀中的子彈拿出來之後,你就可以帶她回家,別忘了去市政府服務中心領取殘疾動物補助。”

雖然子彈小得就跟玩具似的,但是這只殘疾猴實在太過瘦小,這種程度的子彈對於她來說就是能夠威脅生命的利器。

說完這些沈思片刻,想起什麽似得補充道:“她的生活方式和貓科動物相反,如果和你一樣作息的話對身體非常不好。”

老虎喉嚨不斷呼嚕,好像很興奮的樣子,時不時就看看站在床上的楚楚,帶著一種很渴望的聲音詢問緬因貓:

“她外形類猴,但是我通過基因篩查發現,竟然還有一小半猩猩的基因,這樣的案例從未遇到過,如果你不是非要收養她的話,能不能讓給我做研究。”

楚楚一時之間也顧不得尋思自己怎麽能聽懂獸語這件事,腦子裏被做研究三個字塞滿,眼裏一整個驚恐。

低頭看看手裏的槍,對比了一下雙方巨大的體型,更加驚恐了。

不驚恐不行啊,老虎實在龐大,她敢保證,槍膛裏僅剩的幾枚子彈就是全朝一個點打出去,也奈何不了面前這只大老虎。

一時之間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一旁,據說要收養自己的緬因貓身上,眼裏瞬間噙滿淚花,看上去可憐兮兮。

再搭配上這個巨大無比的床,楚楚跪坐在巨大的床上,小小一團擡起眼睛滿是希望看著緬因貓。

緬因貓……沒頂住,摸了一把鼻子確認沒有流鼻血,她好可愛,小小一團怎麽會那麽可愛。

心裏不斷尖叫,貓臉上卻依舊一副冷酷的模樣,呼嚕聲不斷從喉嚨裏響起,好不容易平覆一些,轉頭義正言辭拒絕:“不行,我一定要收養她,並且不同意你做研究。”頓了頓,在老虎遺憾的目光下補充道:“萬獸帝國法律規定,不允許動物私下對開智動物做實驗,被發現的話會處以十五年至二十年的荒星流放刑期。”

與此同時病房門被推開,從外面進來兩只白色的豹子,楚楚一眼就看到對方身上的警察服侍和別在腰間的槍,槍和她世界中的炮一般大,及其威風:“是誰要私下要對開智動物做動體實驗?”眼神在緬因貓和大老虎之間來回掃視,至於楚楚?她一看就是受害動物。

一個掏出槍控制具有威脅的動物,另一個輕手輕腳擋在楚楚身前小聲安撫她:“寶寶乖,寶寶不要害怕,寶寶可以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嗎?先自我介紹一個,我是萬獸帝國大澤星梼杌城的警員白霧,那位是警員白猛,這裏是我們的警號,你完全可以查詢到。”

說著將胸|前對於楚楚來說超大號的號碼牌露出來讓她看清楚,白霧見楚楚神情穩定,這才繼續輕聲詢問。

“寶寶乖,我們在後臺發現這位老虎醫生的治療記錄中有關於子彈圖片出現的痕跡,無論任何動物對你進行了慘無獸道的事情,你都可以和我們說,我們會保護你的安全,還有動體實驗,這是萬獸帝國法律絕對不會允許的事情。”

說著眼睛斜睨著老虎醫生意有所指:“有任何動物對你有威脅,都可以說出來,我們會受理。”

“嗨,我只是隨口問一句,你不要冤枉我。”

老虎一聽去荒星流放,而且是十五年以上,還沒來得及解釋警察就進來了,還聽了個正著,現在正一臉戒備看著自己,仿佛回答不好就會被帶回警局一樣。趕緊擺手,擡起兩只前爪,整理了一下白大褂領子,做出莊重的模樣,表示自己是只有醫德的醫生。

如果他眼神不閃爍的話。

緬因貓不可知否,沒再說什麽,只走到床前小心的把楚楚抱在懷裏,“現在她醒了,治療好胳膊之後我們就離開。”一刻都不想在醫院待下去,必須趕緊去政府服務中心辦理領養手續,將關系確定下來之後才能完全放心下來。

老虎忙不疊點頭,彎腰把手邊巨大的機器調制到最小的形狀,示意緬因貓把楚楚放上去。

警察知道這是要給楚楚療傷,也沒有阻攔,只一左一右守在機器前,確保楚楚的安全。

楚楚小小一只,病房內四只動物隨便來一個,她都沒人家腿長,盡管機器已經調至最小,還是顯得空曠不少,完全沒有作用,只能抱在懷裏手術。

但不知道是不是先前被老虎的言論嚇到了,楚楚四只緊緊扒在機器上,死活不敢進老虎的懷抱。

老虎醫生沐浴在警察懷疑的目光下……我真的嘴賤啊!!!

老虎沒轍,只能轉頭趴在床底下扒拉著找一些輔助工具,受驚的楚楚已經被滿臉嚴肅的警官白霧抱在懷裏安慰,從這個角度可以清晰的看到老虎的頭頂禿了一塊,突然就不覺得害怕,還覺得很搞笑,原來當了醫生就連老虎都無法避免禿頭的煩惱啊。

老虎找不到東西,只能悻悻起身,和緬因貓商量現在該怎麽辦,這猴子不讓自己抱,只能他來了。

警員白霧和楚楚反覆認真的確認緬因貓對她沒有威脅之後,才把楚楚放在緬因貓懷裏,但也僅限於此,兩只身子緊緊貼在一起,就知道還防備著呢。

緬因貓把殘疾猴抱在懷裏左右晃悠,喉嚨裏低低輕喃著喵喵叫聲哄著殘疾猴,老虎趁機上麻藥、取異物、縫合傷口,塗抹藥膏。

這般一條龍服務下來,皮膚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楚楚醒來之後盯著傷口部位已經看不出來痕跡,扭的脖子都酸了,還是沒從新奇的世界裏回過神來。

別問她為什麽從頭到尾都不怕,問就是膽大。

但為什麽不讓老虎抱?嘻嘻,警察在呢,自己這麽可憐他還想要研究,可不得嚇一下他嘛。

再者說,體型差距這麽大,人家真吃她,她也跑不了不是。

“這……這麽小的子彈,你遭遇了圍獵?”老虎大大的虎爪上捏著一個迷你鑷子,鑷子頂尖上有一顆子彈,小小的,還沒他一顆牙齒大,但看形狀,和一旁收到信息趕來的警察,確定是子彈無異,低頭嚴肅看向楚楚,現在倒是有一些醫生的仁愛模樣。

白霧和白猛同樣嚴肅不已,再次和她保證:“寶寶不怕,只要你說出來真相,我們以警察的榮譽發誓,一定不會坐視不理,會將兇手繩之以法。”神情莊重的如同在國旗下宣誓一般鄭重。

緬因貓一聽這話也著急起來,把楚楚往上擡了擡,貓臉使勁蹭了蹭她變異無毛,光滑的小臉蛋,貓臉太大,貓毛全一股腦鉆進鼻孔裏,差點沒把她蹭的閉過氣去。

語氣嚴肅鄭重還帶著一些著急:“寶寶乖,是不是有人欺負你,說出來,爸爸給你做主。”

楚楚???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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