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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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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樂樂!”

陸淵北見過祁水窮戴面具的模樣,現在他這樣子,對方便是一下便認出來了。

他推開領頭的男子,走上前想一把抱住對方,眼前卻是突然出現一把劍。

他轉頭看去,便見是十一,似乎下一秒就會拔出手中的劍。

十一沒說話,只眼睛死死盯著陸淵北。

身旁祁水窮調整了下情緒,面上仍舊笑嘻嘻問道,“這位公子是不是認錯人了?”

“我怎麽可能認錯!”陸淵北下意識反駁,聲音都大了幾分。

祁水窮忍不住別過頭去,緩了會兒,耳朵好些了這才再次轉頭看向陸淵北。

“那公子說說我是誰?”

“佟樂。”

祁水窮面上做出無奈的神情,道,“那十分抱歉,我……”

“祁水窮!”

祁水窮嘆了口氣。“我叫閻泫潼,壓根就不是一個姓,公子真的認錯了。”

陸淵北又往前了一步,胸膛直接貼上了劍身,語氣裏略帶祈求說道,“樂樂,我們教訓過雲起了,他不會再欺負你了,你就跟我回去,要是你還是不想原諒他那就不原諒了,只要你跟我回去,好嗎?”

祁水窮面上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陰沈,下一秒又換上笑臉,“公子還是別瞎編了,你口中說的‘雲起’我都不認識,又何來欺負一說?”

“雲起是你的道侶啊,你怎麽會不認識?”陸淵北又往前走了一步,卻是被十一硬生生推了回去。

領頭那人聽了許久也算是聽出點事。

陸淵北應當是將眼前這位白發男子認成了雲起仙尊幾年前離開的道侶。

他不禁蹙了蹙眉,想上前阻止陸淵北,畢竟那位可不是白發,怎麽可能會是眼前這位呢?

只是還沒等他做出什麽動作,不遠處傳來一道女聲。

“這位公子可別瞎謠言,我家夫君可是有夫人的,公子怎能說我家夫君還有別的道侶呢?”

閻月璃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出房門,也不知道她究竟聽了多少,只是眼下祁水窮的臉已經黑的嚇人。

她卻是沒察覺,徑直走到祁水窮身旁,一臉嬌羞看著他,嬌聲喊了句,“相公。”

陸淵北眼裏閃過戾氣,一把抓住閻月璃的手腕,怒聲道,“你是誰?!別瞎說話!”

陸淵北手勁本就大的嚇人,現在又是處於憤怒狀態下用了十成的力,換誰也是受不住的。閻月璃面上逐漸浮現出痛色,想要掙脫卻是怎麽也甩不掉對方。

她轉頭一臉痛苦的看向祁水窮尋求幫助,許是祁水窮情緒隱藏習慣了,她竟是絲毫沒註意到對方眼底的冷漠。

終於幾秒後,祁水窮將手覆在陸淵北抓閻月璃的那只手上,聲音淡淡道,“還請公子松手。”

陸淵北身子一僵,連帶手上也松了幾分,閻月璃趁機掙脫他的手躲到祁水窮身後。

“她,說的是真的嗎?”

就方才祁水窮的表現來說,那群人裏除了陸淵北還心存僥幸外,其餘人都認定了閻月璃就是祁水窮的妻子,否則誰會護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幹的女子呢。

一行人身後,一個戴著黑色鬥笠的人站在角落,握著劍的手緊了幾分。

祁水窮擡眸,對上陸淵北的視線,沖對方淡淡一笑,左手往身後彎去,抓住了身後閻月璃的手腕,隨後一把將人拉到身前。

耳邊響起一道淡淡的聲音,“假的。”

下一秒閻月璃只覺得頭頂一股強大的威壓襲來,整個人“撲通”一聲便跪倒在地,被祁水窮抓住的那只手也不知什麽時候被松開了。

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紛紛往後退了一步,陸淵北眼底更是寫滿震驚。

一樓沒別的人,除了祁水窮眼裏幾個“行走的銀子”外便只剩方才從樓上下來的三人以及閻月璃。

此時十一和閻白兩人站在身後,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閻白那層面紗下甚至浮起一絲笑容。

身後“砰”的一聲,大門不知怎的被人關上,周圍有一瞬的黑暗,下一秒卻又恢覆光亮,周圍的蠟燭被點亮。

那群“行走的銀子”裏不知道是那位小姐被嚇了一跳驚叫出聲,“啊!”

陸淵北眼前,祁水窮緩緩蹲下身,鹿面在一瞬間顯得陰森恐怖。也不知是不是周圍蠟燭被點亮的緣故,那披散著的白發此時看上去竟是發著亮光。

祁水窮面上的笑容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漠。

他擡起手,那只手上不知道何時已經套上的白色的手套。他抓起方才陸淵北抓住的那只手,只聽“哢”地一聲,手腕便被掰折了。

閻月璃額頭上冒出細細冷汗,卻是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這是我送你的謝禮,多謝你方才幫我騙人。”他收回手,手上的白色手套也跟著消失,露出纖細修長的手指。“但是……我不需要。”

話音落下,他站起身,閻月璃周身的威壓也沒了,他面上再次掛起笑容,“十一。”

聞言十一微微頷首,往前走了幾步來到閻月璃身前,伸手準備拉起地上的人。

“等等。”

十一轉過頭看向他,有些疑惑。

“帶上手套,別臟了手。”說罷一擡手,手中又是不知何時出現一雙黑色手套。

“是。”說罷平靜地上前接過。

很快他便兩人拉走拖回那間房,身後的大門也打開了,周圍只剩下零星幾根蠟燭。

祁水窮面上又掛起笑容看向陸淵北,帶著歉意說道,“十分抱歉。沒有嚇壞吧。”後面這句話是說給身後那幾人聽的,因為那幾人面上明顯是嚇壞了。

他卻是沒再多安慰些什麽,轉頭看向陸淵北繼續說道,“這位少俠,我確實不是你認識的那位,在下閻泫潼。”

陸淵北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樓梯處一道男聲像是,“少俠確實認錯了。”

那人一襲墨色長袍,銀發披散在肩頭,倒是與祁水窮的白發有些相似,面上帶著和祁水窮一樣的鹿面,一手放在胸下,一手放在身後。

閻白嘆了口氣,趁著幾人沒察覺睨了祁水窮一眼。

待到人走到跟前,閻白上前微微頷首,“樓主。”

來人正是那位被祁水窮“強迫”工作的傀儡——閻潼。

祁水窮走到身旁,一副對待主子的模樣,“主人。”

話音落下,陸淵北只覺腦子轟地一聲炸了。

沒等他說什麽,閻潼走到身前,光是那氣場便足以讓屋內其他人喘不過氣。

閻潼唇角微微勾起,輕聲道,“泫潼不可能是少俠說的佟樂或者祁水窮。”

陸淵北此時已經找回了一些理智,說話也平靜了不少,“樓主為何這麽肯定?”

鹿面下的唇角微彎,薄唇輕起,耳邊傳來閻潼的聲音,平靜如水,說的話卻是像炸彈投入,“因為他只是我制成的一個傀儡。”

陸淵北只覺腦中“轟”的一聲,腦海中一個聲音響起。

傀儡?怎麽可能,傀儡……

他視線移到祁水窮身上,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對方。

他嗤笑出聲,“傀儡?樓主是說……一個有自主意識的傀儡?”

這話說出口,其實他也不是很確定。他只是覺得對方的模樣全然不像是一個傀儡的模樣,一舉一動都像是一個真正的活人,怎麽可能是傀儡。若說真是有意識的傀儡,這世間還從未出現過有自主意識的傀儡。

“沒錯,一個可以被控制的,有自主意識的傀儡。”

這一瞬間,陸淵北只覺自己心臟砰砰跳得很快,他一言不發,似乎希望著什麽。

一時間氣氛僵持,誰也不願敗下陣來。

閻白上前一步找到祁水窮身旁,懷裏的小狗跳到地上,她騰出雙手,將人拉到陸淵北面前。“這位公子那麽肯定泫潼就是你那位朋友,難道不知道制成的傀儡是沒有人族的氣息的嗎?”

閻白敢說出這話,是因為她知道,祁水窮是妖族,自然不會有人族的氣息。而相反陸淵北就不同了,雖說他與佟樂關系確實不錯,可卻是沒人告訴他對方是妖族,因此他也一直認定對方是人族。

果真下一秒,陸淵北神色一僵。照理說修士能很輕易察覺到一個人的氣息,若非對方有了非常手段,但凡對方不是人族他自然會一開始就知道,而非常手段,若不是對方實力遠超自己,他是斷然能夠識破的。

只是從見到對方的一瞬間,他幾乎是大腦短路,眼裏只有祁水窮的那張臉,自然沒有認真觀察。

此刻對方一提點,他便是察覺到了。眼前這個人,確實沒有任何一絲人族的氣息,準確來說,對方應該就是一個沒有生命的傀儡。

他不禁懷疑自己,難道自己真的會認錯?

“氣息也是可以隱藏的,這事誰也說不準。”這話是對閻白說的,可視線卻仍是落在祁水窮身上。

閻白裝模作樣嘆了口氣,“公子難道認為一個傀儡實力能遠超於你?”

一旁那群人裏領頭的那人也上前一步拽了拽陸淵北的衣袖,他卻是沒搭理對方。

領頭那人嘆了口氣,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如今這世間,除了各個領域的那幾位尊主,上界的兩位外,他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麽人實力能遠超這位的了。即便對方真的不是傀儡,他想怎麽也不會實力也趕不上這位祖宗了。況且眼前這位……白發美人,看上去也是柔弱無骨。

他似乎已經忘了方才祁水窮是怎麽在他眼前釋放出強大的氣場,便是他在那氣場之外也受了些影響。不僅他,似乎所有人都忘了方才那一幕,像是從那句“沒有嚇壞吧”之後。

陸淵北沖著祁水窮淡笑一聲,似是要把他看穿,他轉過頭,又看向閻潼,“樓主又要怎麽證明他只是一個傀儡呢?”

證明傀儡的方法,最直接了當不過是捅上對方一刀,沒血便罷,要是流血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一行人下意識想到這個方法,陸淵北身後那幾人都遲疑著轉過頭看向他,赤裸裸的不讚同。

他們本就是想找個地方住下,若是真捅了人家一刀,首先住宿是自然不會允許,其次他們還能不能走出這家酒樓都說不定——當然還有一個萬分之一的可能,便是對方不太正常。

閻潼眼底不知何時已經布滿了殺意,外人看來,不過是護犢子罷了,可在知情人眼裏,那便是在護主子。

只聽見他聲音冷淡,眼睛像看著一個死人一般看著對方,“少俠大可一試,看你能不能碰他一根頭發。”

陸淵北自是不會真捅祁水窮一刀,不是被閻潼唬住,任何時候,他都不可能傷害自己小師弟的。

“樓主怕是誤會了,證明的方法很多,我可沒說要動他。”即便是那人真的動了祁水窮,他也會阻攔。他心裏想著,卻是沒說出口。

捅上一刀是最簡單的方式,卻是有風險,但也是最常見的試探方式,至於別的,都是有些麻煩的,亦或是會對操控者造成一定的傷害或不確定。

沒等陸淵北給他提出什麽好的辦法,就聽見對面緩緩突出一個“好”。

下一瞬,只見閻潼和祁水窮之間出現十幾根近乎透明的絲線,那正是傀儡師操控傀儡的絲線。

一時間陸淵北一行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如果說捅刀子是對“傀儡”來說風險最大的辦法,那現在閻潼用1以證明的方法便是對傀儡師來說風險最大的。

這方法並不難,卻是幾乎沒人願意這麽證明“清白”。

傀儡,無非就是傀儡師制成之後用特制的絲線控制對方,要讓傀儡師沒法控制傀儡,最徹底的解決方式便是找出絲線將其斬斷。斬斷絲線之後的傀儡就是一個再撲通不過的娃娃,若是別的傀儡師想控制對方也是輕而易舉。而原本的傀儡師,每被斬斷一根絲線都會對自身造成十分嚴重的內傷,這也是一般傀儡師和自己的傀儡不會同時出現的原因。但凡實力不行,被人找到絲線斬斷,傀儡師哪還會有命逃走。

眼下兩者之間的絲線出現,無疑是將自己最大的弱點暴露出來。

只不過下一秒,倒吸涼氣的一行人只覺得自己多半有些犯傻。先別說那閻潼有多厲害,這無遇樓內定然布滿了他們的人,哪會給自己機會斬斷絲線。只是他們沒想到,樓內確實沒幾個人。

絲線一出,沒人會再懷疑,便是陸淵北也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神。

許久,他雙手抱拳,彎下腰對著閻潼行了個禮,“十分抱歉,是在下眼拙,還請樓主不要計較。”

只是他們似乎忘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傀儡師和傀儡之間的絲線,不會告訴外人誰是傀儡師,誰是傀儡——又或許是閻潼那顯而易見的強大,讓他們認為,那位強的就是傀儡師。

閻潼沒說話,偏過頭看向祁水窮,征求主人的意見,可在另外一行人眼裏便是閻潼征求自己傀儡的意見,眼底似乎都是寵溺,倒是讓人心生羨慕。

祁水窮卻是沒註意那幾人的眼神,擺了擺手,道,“沒事沒事。”記得住宿給銀子就行。

陸淵北淡笑了下,喉嚨裏似乎卡著些什麽,怎麽也說不出口。

他重重呼出一口氣,身旁那個領頭的說了句“告辭”,轉身便準備帶人離開,卻是突然被祁水窮叫住。

“你們不住了?”

聞言他頓住腳步,轉過身滿臉詫異看著對方,卻是沒說出什麽。

他們進了人家的地盤卻是上來就沖撞了人,怎麽可能還留下來住宿。

祁水窮看出他心底的疑慮,笑嘻嘻說道,“沒事,錢到位就行。”

“……”

一行人視線齊刷刷落到閻潼身上,似乎有些忌憚。

祁水窮見狀,挑了下眉,轉頭看向閻潼,一把兩人推著往樓梯處走去,嘴裏說道,“你快回去吧,等會兒把人嚇跑了就不好了。”

一行人再次倒吸一口涼氣,這次涼氣吸到了肚子。

誰家傀儡這麽趕傀儡師的啊!

他們甚至腦補了接下來閻潼大發雷霆教訓祁水窮一頓的畫面,畢竟再寵傀儡也不可能這麽……

“好。”

!!!!!

腦補閻潼大發雷霆的畫面沒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閻潼滿臉帶笑,十分聽話地往樓上走去。

誰家傀儡師是這樣的啊!!

沒等他們緩過神,祁水窮已經閃身到他們眼前,笑嘻嘻說道,“幾位,現在可以了嗎?”

“……”

誰家傀儡這麽貪財啊!!!

最後一行人在祁水窮笑嘻嘻的一頓招待下住了下來,看著桌上的一堆銀子,耳邊響起他“嘿嘿嘿”的笑聲。幸好身邊除了閻白外沒別人,否則他這模樣,指定得讓人以為神經錯亂。

閻白嘆了口氣,無奈說道,“又不是缺錢,你偏得貪這點銀子嗎?”

聞言祁水窮猛地擡起頭,滿臉不服氣道,“你懂什麽,這是以防萬一,要是之後真給我敗光了怎麽辦?!”

要是你真能敗光還得算你厲害。

這話她還沒說出口,耳邊傳來陸淵北的聲音。

不知何時他竟是已經下了樓,兩人方才鬥嘴正起勁,楞是誰也沒察覺。

“打擾了。”

陸淵北走到兩人身前微微頷首。

祁水窮挑了下眉,問道,“怎麽了?”閻白往後退了一步,手撫在小狗身上,視線卻是落在陸淵北身上。

陸淵北看著祁水窮,道,“我……可不可以看下你的臉?”

他看著對面的人,只見那人歪了下頭,面露疑惑。

他深呼吸,視線直直對上對方,說道,“我不相信那張臉我會認錯,只想……確認一下。”

說著,握著劍的手不自覺緊了緊,心臟也跳得更快,像是緊張。他希望對方同意,可若是不同意,他自然也不會強求。

只見鹿面下的唇角微微彎了下,“好。”

一個字,讓陸淵北心口的那塊大石松了下。只是他沒註意到,對方在聽見他後面那句話時有一瞬的怔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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