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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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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這又是怎麽回事?”槲樾冷著臉,指著祁水窮滿頭的白發問道。

祁水窮尷尬地笑了兩聲,沒等他說原因,槲樾便自己腦補了一堆亂七八糟的畫面。比如:祁水窮傷心過度,一夜白頭——

夜半三更,祁水窮眼角滿是淚水,跌跌撞撞從淩雲宗逃出,再跌跌撞撞跑回冥界,一個不小心跌倒在地,腳踝上的刺痛感襲來,所有的委屈和崩潰在那一刻全都傾瀉而出,滿頭的黑發仿若流水般從發根白到了發尾。

不遠處,滿身疲倦的祁之逸準備回去休息,竟是看見一片空地中心癱坐著一位白發美人,待到走進了看,才發現那白發美人竟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四目相對,看著祁水窮眼角的淚水,祁之逸心如刀絞,一把抱住祁水窮,周圍不斷冒出粉紅泡泡,就在這一晚,兩人終於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私定終生!

槲樾越想越覺得這是事實,肯定地點著頭。

一旁兩人看著他的模樣,嘴角抽了抽。

沒人阻止槲樾的胡思亂想,他便又開始腦補——

許久,祁水窮竟就這麽倒在他的懷裏,他沒有一絲猶豫,一把抱起祁水窮往住處走去。他將人輕輕放到床榻上,伸手輕輕撫摸著他眼角的那淚痕,心裏一陣刺痛。他看著榻上的人,克制住心裏的悸動,躺在那人身旁,緊緊將人抱在懷裏睡去……

“停!”

祁水窮忙出聲打斷他的幻想,“你別再腦補了,我頭發本來就這顏色,之前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這才掩蓋原本的發色。”

被強行抽出幻想世界的槲樾滿臉不悅地看著眼前的白發美人,下一瞬,心臟不由地咯噔一下,隨後連連點頭,感慨道,“確實,就你這白發的樣子,要不換個發色,這不得迷倒多少人。”說著他偏頭看向一旁的祁之逸,又不懷好意地看向祁水窮,“這不,這裏有一個被你迷倒的。又好像不是,黑發就給迷倒了。”

“……”

祁水窮此時此刻已經無話可說,只好閉嘴,反觀另一位當事人確實臉頰微紅,不自在地別過臉去。

“嘖嘖嘖。”槲樾撇著嘴,輕輕搖了搖頭,“你們這些小年輕啊。”

祁水窮滿臉寫著疑惑看向他。

哈?小年輕?一百歲的小年輕?

槲樾卻是沒在意他這些小表情,沈思了一會兒,再次看向祁水窮,道,“要告訴死狐貍你在他這兒嗎?”

祁水窮沒有一絲猶豫,連忙擺手道,“別了吧,告訴她,她指定得經常找我,到時候被師……被紀雲起發現就麻煩了。”

聞言槲樾也點頭讚同,“的確。之後打算怎麽辦?”他突然擡頭看向祁水窮問道。

祁水窮僵了一瞬,隨後眼底浮現一絲戲弄,“如他所願。”

“說人話。”

“……”

“這麽帥的時刻居然被你打斷了,真的是。”祁水窮忍不住抱怨。“他不是認定我真是那種會捅他刀子的人嘛,那我就好好捅他幾刀。”他說著,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槲樾點了點頭,一只手突然搭在祁水窮一邊肩上,道,“不錯啊,有仇必報。”

“那必須的。”

“第一步怎麽做?”槲樾問道。

“他不是要找我嗎?這第一步,當然得好好玩玩。”他說著,有些猶豫地看向祁之逸。後者視線一直落在他身上,他這麽一擡頭,視線正好對上,許是尷尬,祁之逸唰地一下臉頰便又紅了個透,別開了視線。

許久,他強壓下心底的悸動再次對上那道視線,道,“你想做什麽便做,不論什麽,我都會幫你。”

祁水窮倒是沒有感到意外,似乎是這麽多年來生起的信心。

他看著祁之逸,面上浮現笑容,輕點了下頭,“嗯。”

另一邊,紀雲起猛地睜開眼,看著天花板,心裏只覺得空落落的。

那日謝安晚離開不久,不知什麽原因,他竟又一次暈倒,這一倒竟就是三天。

他起身,環顧四周,最後視線落在不遠處桌上的劍上。突然頭部傳來一陣刺痛,似是有什麽要沖破腦子出來,卻終是沒能破殼。

正在這時,聞人羽推門走了進來,正對上紀雲起的視線,他眼前一亮,有些意外,“謔,還真醒了啊。”

紀雲起看著他,面上沒什麽表情,心裏卻是有些疑惑。

“師兄和我說你醒了,我還不信,沒想到真被他說中了。”

紀雲起沒搭理他,順勢準備躺下繼續睡著。聞人羽一看,挑了挑眉,道,“你不繼續找樂樂了?”

聞言紀雲起一臉恍然大悟的模樣,快要躺下的身子又挺了起來,他掀開被子便下床穿衣,全程沒說一句話。

聞人羽站在一旁看著,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見他這模樣,忙上前阻攔,“唉唉唉。”

紀雲起轉過頭,疑惑地看著他。

“你也別瞎找了,冥尊來了,說是有消息。”說著,他順勢將紀雲起已經握在手裏的劍奪了過放回桌上。“瞎找也不是辦法,還不如跟著冥尊給的消息找,走走走。”

紀雲起就這麽一臉懵地被他推著往議事廳趕去。

議事廳內,祁之逸坐在椅子上,一只手的胳膊肘搭在一旁桌子上,手掌拖著下顎,另一只手中拖著一團鬼火來回飄;趙清海就坐在他對面,手中拿著茶杯,時不時喝上一口茶。

兩人就這麽幹坐著,全程沒有一句話。趙清海本就話少,自是不可能無事開口說話的;而祁之逸,除了祁水窮能讓他開口多說幾句話,也就沒人能讓他再多說些無關緊要的事,自然也不可能主動同一個完全陌生的人說著無聊的事。

在他將鬼火來回飄上上百次後,聞人羽二人終於趕到。

“師兄,我帶雲起來了。”

紀雲起跟在他身後,沒說話,視線卻是直直落在祁之逸身上。等後者擡起頭時,便正好對上他的視線。

祁之逸看著他,眼底滿是嫌惡,恨不得立馬逃離此地,“倭島,壺溪鎮。”

修真界沒法用空間陣,紀雲起只得禦劍飛行。

一人一劍在空中極速飛行著。他腦子裏不斷回蕩祁之逸方才說的話。

“倭島那種地方,想來雲起仙尊這種高尚之人定然是不願去的,本尊只是來告知,至於仙尊去不去,那就得仙尊自己了。”

不知飛了多久,等他到倭島時已經是傍晚了。

落地,周圍房屋遍布,那河水卻是一股臭味。

他本想著憋著一股氣遠離水邊便可,誰知越往裏走,臭味愈加惡心,竟是裏面的臭味更甚。無奈他只得封了自己的嗅覺,否則恐怕還未走幾步便得被臭暈。

倭島房屋同外界一般無二,此時天邊的太陽還未完全落下,殘留的一絲餘暉照射在倭島之上,封住了嗅覺,看上去竟是給人一種此地是世外桃源的錯覺。

只是那惡心到骨子裏的惡臭是無法掩蓋的,便是此時紀雲起封住了自己的嗅覺,那股惡臭也像是有了實體一般附著在他的衣服上。

他微微蹙眉,忍住了逃離的沖動繼續往前走。

沒走幾步,迎面走來一個女子。

那女子也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這道路並不擁擠,竟是一直低著頭直直撞上紀雲起。

他本下意識想去扶,卻是驀地一股惡臭直沖天靈蓋,把他熏得夠嗆。

我不是封了嗅覺嗎?

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那女子突然嬌嗔一聲,聲音聽起來嬌弱,卻是莫名覺得奇怪。

沒等紀雲起說些什麽,那女子便急忙羞紅了臉道,“抱歉公子。”

聲音軟綿綿的,十分嬌弱,卻是別腳得很,讓人聽了覺得怪難受的。

紀雲起忍著惡心說了聲沒事,那女子卻是又莫名其妙上前要抓他的袖子。他一驚,忙扯過袖子往後退了幾步,他想質問對方,卻是不願開口,一張嘴,那股惡臭便從口腔直沖天靈蓋,換誰也不願張嘴。

他蹙著眉,一臉不耐看著女子。

女子像是受了委屈,嬌嗔著想再去拉他的袖子,卻是又被他給躲開。

女子扭捏了下身子,聲音更嬌了幾分,甚至有些怪異。“公子怎的能這樣?實在叫人家難過。”

紀雲起聽得耳朵起雞皮疙瘩,準備拔劍解決,一旁突然沖出一個老婦人。

那老婦人一把拉過女子的手,轉頭對著紀雲起連連道歉,“公子莫要怪罪,小女有些癡傻,還望公子贖罪。”

聞言紀雲起總算是收了劍,沒說話,繞過兩人離開。

待人走遠了,那老婦人便拉著女子往小巷子走去,邊走邊說著些什麽,只是那語言卻不像是外界的語言,更像是唧唧咋咋亂叫。

倭島不大,不過兩三個小鎮,遠不及外界十分之一。

紀雲起也懶得張嘴問別人壺溪鎮的位置,便來回跑著找。

只是他運氣實在差,總共不過三個小鎮,他楞是見過前兩個鎮後才找到壺溪鎮。

只是還未踏入壺溪鎮,他便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他解了自己的嗅覺,這下倒是沒那股令人惡心的臭味了,卻是另一股腐臭味,不過也遠遠比之前的惡臭好多了。

踏進壺溪鎮,那股腐臭味更甚,就像是整個鎮子都爛了一般。

此時已是入夜,街上卻是燈火通明,路上行人來來往往,熱鬧非凡。

走了許久,他察覺不對。

這鎮子裏所有人竟是都將頭用一塊布包裹起來。

他找準一個人,準備上前問問情況。

剛靠近準備拍那人,卻是突然聽見那人背對著自己,聲音木訥說道,“頭好癢啊,好像要長腦子了。”

聞言紀雲起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那人察覺到他的動作,轉過身對上他的視線。

紀雲起一下子僵住。

那人眼睛空洞無神,像極了一個木偶。

“頭好癢啊,好像要長腦子了。”那人又重覆了一遍。

話音落下,原本熱鬧的街道一下子寂靜下來,原本那些哈哈笑著的人也都安靜下來,整天街上的人眼神都變得空洞。

“頭好癢,要長腦子了。”

“頭好癢,要長腦子了。”

“頭好癢,要長腦子了。”

……

一道道聲音傳來,竟是有些恐怖。

最先說話那人突然面目猙獰,隨後包裹著他腦袋的那塊布,頭頂的位置竟是慢慢凸起來成了個小鼓包。

他收回了僵在半空的手,唰地一下轉過頭看向街上的其他人。不出意外,他們的頭頂也都鼓了起來。

他錯愕地看著這一幕,一時腦子裏一片空白,耳邊再次傳來那群人的聲音。

“頭好癢,要長腦子了。”

話音落下,一群人陸陸續續將包裹在頭上的布取了下來,一個腦袋就這麽立在他們頭上,上面甚至有了眼睛。

那一雙雙眼睛興奮地望著四周,最後視線都齊刷刷落在紀雲起身上,他忍不住向後退了幾步。

再次傳來那道聲音,卻不是耳朵聽見,那聲音……似乎是從腦子裏發出來的。

“頭好癢,要長腦子了——你怎麽沒有長腦子,你的頭不癢嗎?不癢嗎?不癢嗎?不癢嗎……”

他只覺得腦子要炸了,終於受不住,一腳蹬地跳到房屋上去。

那些眼睛似乎不能往上看,他們只看見紀雲起向上飛去便消失了,全然沒有擡眼向上瞧。

整個壺溪鎮的人,放眼望去,差不多也就幾百來人,一群人齊刷刷往前走,在最先開口說話那人的帶領下往一個方向走去,一邊往前走,嘴裏還不停念叨著,“頭好癢,要長腦子了。”

紀雲起望著領頭人的背影,心生懷疑,跟了上去。

一群人浩浩蕩蕩來到鎮子末尾,那是一大片空地,空地外一圈又被種滿了樹。

領頭人突然站定在空地外,身後一群人也都紛紛定住腳步。

“轟”的一聲,那片空地突然鄉下凹去,成了一個大坑。

那領頭人從地上拿起不知何時出現的砍刀,站在前頭的幾人也紛紛效仿拿起地上的砍刀。

二十幾個人拿著砍刀圍著大坑站定在一旁,將自己的頭往前伸了伸。

那莫名想出來的腦袋像是察覺了什麽,他們像是害怕,那一雙雙眼睛瞪的忒圓。

一刀落下,二十幾個莫名長出腦袋就這麽被砍了下來,齊刷刷掉進坑裏,那瞪圓的眼睛此時更是直接爆了,血肉混合著掉進坑裏。

再往坑裏看,裏面更是數不勝數的腦袋,還有些沒有爆的眼珠咕嚕嚕在裏面滾來滾去。

站在坑邊的幾人放下砍刀,陸續走到一旁,眼神空洞,十分淡定地從懷裏拿出方才取下的布,蓋在頭頂,再死死勒住,將頭包裹起來。

被砍的位置被勒得緊,大灘血被擠壓出來染紅了布。

一群人站定,另一群人又走上前,拿起砍刀,手起刀落,那一個個莫名長出的腦袋便被砍了下來咕嚕嚕掉進坑裏。

紀雲起站在一棵樹上,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半夜,這群人才終於將腦袋砍完,將砍刀放回原位,只聽“轟”的一聲,那大坑便被埋了起來。

幾百號人浩浩蕩蕩又回到了原來的地方,眼睛又再次有神,繼續熱熱鬧鬧。

紀雲起卻是沒跟著他們回去,而是就在那片空地。

一股腐臭襲來,直沖天靈蓋,他不禁皺了下眉。

但他只是站定多看了幾眼,便冷眼轉身準備離開。

他來此地不是為了解決這些事,他的目的只有一個——找到自己的樂樂。

他擡腳準備離開,身後卻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師兄。”

樂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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