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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個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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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個分歧

兩面宿儺看向不遠處的白發之人。

李梅頭發上依然沾著還未來得及清洗的血液,衣服也多處破損,但坐在冰佛龕之上的姿態卻沒有半分狼狽。

伴隨著血水的凍結,上面留存的咒力正被不斷抽走,再度轉化為對方的寒冰,如此循環往覆,於是生生不息。而無數的斬擊此時被攔截在李梅的身側。

兩面宿儺知道若是要徹底擋下領域中的攻擊,需要另一強度不相上下的領域進行中和。他的領域自然是頂尖的,李梅能造成這般效果並非那冰雪領域的強度與他齊肩,而是借力取巧。

這種將從他人領域中汲取咒力,並轉化為自己領域的能力前所未聞。

“你是怎麽辦到的”他問。

我看到不遠處的男性露出了愉悅到扭曲的笑容,他壓制自己的殺意,但是那些瘋狂的情緒幾乎從他充滿惡意的眼中湧出——像是為了更感興趣的答案而勉為其難而克制自己的惡犬。

我不知道他為什麽對這件事好奇,而這句話聽起來似乎我做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但怎麽想我覺得都是正相反——

“我把冰箱放了進去,而正好你這裏又有電。”

在說話之際,我微微揚起手。

風聲在領域中怒吼,而無數的冰刃飛速刺出,直接砸向四手的狂妄之人。

就在即將得手的那一刻,肆意的笑聲從兩面宿儺口中道出,隨後是一句莫名其妙的奇怪話語: “我現在改變主意了。”

他沒有任何閃躲的動作,但就在剎那間領域被他直接收回——血水瞬間淡去,佛龕頃刻消失。

仿佛從地獄重返人間,下方是潔白雪地,而上方正是溫和日光。此時細微的雪花再次從天空落下,又是一場小雪的開端。但是未能遮掩住初升的太陽,於是陽光雖然比之前微弱,卻依然肆意傾灑。

冰刃僅在咫尺之間,似乎馬上就能將兩面宿儺刺穿,但是它們再也沒有下一秒。

這些依附他領域誕生的冰刃也如同鏡面一般,從頂端開始片片破碎,在他的面前直接化為虛無,最終連一絲水滴都沒有沾上他的身軀。

與此同時我身下的冰佛龕直接湮滅,於是我便從半空隕落。在即將落地的滯空之時——

風在我的耳邊呼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強烈的紅色警報在腦中瘋狂響起。

各個角度的迅猛風刃不知何時已快劃上我的軀體。

沒有一絲預兆,這些新出現的斬擊並非之前那樣從遠方襲來,而是直接憑空出現斬在眼前,幾乎是出現的下一刻就能我撕裂成片。

淩冽的風壓已在我的軀體表面肆虐,隔空帶來不淺的痛感。

——這是兩面宿儺第一次憑空上斬的攻擊。

在這危急的電光火石之間——

黑紅的亮弧再度在空中出現,寒冰直接從天際劃向雪地,構成一條冰路。而我以此為著力點用力一躍,企圖躲過這無盡的斬擊。

但說時遲,那時快。

視野微暗,仿佛天突然暗了下去,我的餘光瞥見了腳下無盡的血水,他竟將領域直接展開在空中。而猙獰的佛龕近在眼前,中間的血盆大口正嘴向我大開,每一顆牙齒都是那麽猙獰,已經將我大半個人吞噬——

必中的風斬瞬間從它口中襲來。

“去地獄裏走一遭吧!”兩面宿儺狂妄的聲音自遠處響起。

來不及也無法躲閃,我的軀體直面這等近距離暴擊。

殘肢亂飛,血液四濺。

寒冰下一秒從他的領域裏出現,對其防禦並將我迅速帶離此地,但它們只能暫時止損,而不能挽回失去的一切。

斬擊淡去。在目的達到之後,空中的伏魔禦廚子直接消失,也將我開在其中的冰雪領域帶走。

勉強茍住性命的我從空中跌落,身上此時沒有一處完好。我的腰部幾乎被全數斬斷,只有零星的肉塊連接上下半身的軀體,其他的部分也差不多如此。腦袋被割裂,大腦不知道破損了多少,總之我的意識因剛剛的沖擊而處於渙散的邊緣。

只有一件事仿佛本能一般紮根於我靈魂深處——

我只剩下今生。

於是反轉術式以從未有過的高速不停運作。

它不斷修覆我破碎的身體,把失血過多又極度恍惚的我勉強地固定在生的這一側。

兩面宿儺看向不遠處倒在血泊中的白發之人,語氣輕佻: “如果現在求我,說不定會饒了你哦。”

我的視野模糊,耳膜也被破損到離破碎不遠,於是他之後發出的那些聲音仿佛被風吹散那般,遙遠到像極了囈語。我的脖頸已被多處割開,血肉被翻到外面,傷口暫時被寒冰凍結,於是鮮血無法流下,但唾液不僅咽不下,吞咽時還會帶來刀割的痛感。

現在反轉術式優先用於修覆其他器官,我不知道我的聲帶受損成什麽模樣,也無法用聽力確認這件事。

總之我沒有管他說了什麽,只是對他說出了我最想說的那句話——

“……我會把你也……拉入地獄。”

在我的話音落完之後,所有的聲響都消失,在依然渙散的視野中我看不清那邊的情景,總之我的世界此時進入了死寂。我覺得他應該清楚地聽到了我的話語,因為此時他暴漲的刺骨殺意與戰意將我的傷口壓得生疼。

腰部的斷裂已經修覆,其他重傷的部位都轉好,反轉術式此時已將我身體帶出瀕死的臨界點,一切都往好的地方發展。如今我已經能從地上順利爬起,甚至還能繼續戰鬥,但我知曉若是短時間內若再受一次全方面的重擊,我的身體必然直接崩潰。

他依然游刃有餘,而我此時已經落入困境。

——如果這樣下去絕對不行。

我知道我應該思考如何在戰鬥中制勝,不過即使是現在,我貧瘠的大腦所能想到的也只有料理——

我想到那一碗還未融化的冰面。

兩面宿儺之前告訴過我已經沒有任何鬼存活的氣息,但是事實上鬼真的徹底滅絕了嗎

我頭頂的陽光傾灑萬物,卻曬不到被遮掩住的角落。

那一碗裏面滿盈酒和冰蝦的冰面,此時正靜默在別院的地上,一切還維持著原來的模樣。

——包括裏面所包裹著的鬼舞辻無慘的血液。

於是此時我染血的手微動。

幾裏之外

那些冰條仿佛有生命的蛇類那樣爬下碗,遁入外邊的白雪中再也不見。

在積雪的掩蓋下,它們順利躲過了陽光,開始前往一個共同的地方——

我和他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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