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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得步搖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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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得步搖鈴

李墨平常不太愛出門,也不需要出門,家裏的馬車除了上朝的時候用,其他時候都放在王府角落裏落灰。

他看著馬車外吵吵鬧鬧的人群,一時間神情有些恍惚。

他有多久,沒有看到這麽多人了呢?

是從他斷了腿的那天起,還是從他知道了父皇為什麽被氣死的那天起?

李墨想不起來了。

馬車停在了東市門口的拐角,再裏面就不太適合馬車進去了,攝政王府的車極其奢華,不僅僅裝飾得華麗,連大小都比尋常馬車多上一些。

車夫也是攝政王府的人,自然懂得自己家主子的心思,這拐角一個人也沒有,不會有人看到攝政王是如何下車的。

李墨見停了車,便對著柳西吩咐道,“扶本王下去。”

他的腿不算是完全沒有知覺,若是有人扶著,還是能站上一會兒的,甚至扶著墻還能踉蹌走兩步。

然而在外面,他實在是不願意讓人看到他狼狽到只能被人抱著的一面。

“是。”

柳西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對她來說攝政王丟不丟人,都沒有任何區別。

她牢牢的扶著李墨,身上用了內力,李墨只覺得身邊的人沒有絲毫晃動,扶著她就像扶著墻一往。

坐到了輪椅上時李墨也松了口氣,他淡淡的開口:“走吧。”

衣服是柳西選的,黑色的衣裳上沒有任何花紋,腿上蓋了個白色大氅,黑白之間顯得他更加尊貴。

京都的集市有兩個,東市都是賣珍貴物品的,毫不誇張的說,在路上隨意一斧子砸下去,都能砸出來兩個高官子弟。

西西賣的東西就雜了,更多是為了普通百姓服務的。

李墨他們一行人來的自然是東市。

柳西推著李墨走到人群中,天色正好,雖然有人多看了李墨兩眼,可也僅僅是多看兩眼,沒人敢當著他的面議論紛紛。

這輪椅是特制的,上面有著攝政王府的印記,再加上柳西那一臉像是隨時能殺人的表情,更沒人往他們這湊了。

李墨擡頭看去,有些被逗笑了,“不過是上個街,你這般嚴肅做什麽?”

“此地人多眼雜,萬一有刺客,屬下怕護衛不及時。”,柳西解釋道,她擡眼看了一眼不遠處的一座酒樓,那是絕佳的伏擊地點,若是給她兩把諸葛連弩,她定能守住這兩條街。

“無妨。”,李墨開口道,“攝政王府的護衛也不是吃幹飯的。”

他出來,自然也不會只帶一個不知道是不是皇帝要他命的人來。

“是。”

李墨沒有那麽好的興致逛街,由下人領著徑直去了賣衣服的裁縫鋪,店鋪正好在街角拐角處,因此有兩扇門,東門擺放著各色布料,南門則賣著成衣。

他讓下人報了柳西的尺寸,讓掌櫃拿了幾套做好的衣裳過來。

面料都是上好的綾羅綢緞,做工也精致。李墨只看了一眼,直接讓下人把錢付了。

要走的時候,他看見角落裏擺著套紅色嫁衣,上面繡著些吉祥圖案,自小在宮裏長大的李墨一眼就看出來,這是給四品以下的嫡女準備的。

從嫁衣的規格上,就能顯示出來夫家、娘家的地位,這衣服上僅僅有些荷花蓮子這樣的紋路,不會是高官之女。

至於皇家和宗室,自有禮部來負責,也不會有人出來買嫁衣。

“掌櫃的,這衣服怎麽賣?”

他想起來自己的安排,暗嘆真是想要什麽來什麽?

“這衣服……有些不吉利。”,掌櫃的斟酌的開口,天子腳下誰不認識攝政王府的印記,他不想得罪這個大主顧。

“訂這嫁衣的人家女兒因病去世了,這衣服也就沒送過去,賣又賣不出去,只能放在那角落裏了。”

哪有新娘子想穿別人的嫁衣,就是平民百姓也是會新扯上塊布,自己做套新的。

李墨看了眼柳西,勾了勾唇,“無妨。”

論不吉利,哪裏有這位滿身兵器的暗衛不吉利呢?況且她應該不是會計較這些的人。

“一起送去攝政王府。”

柳西對這一切都沒有任何反應,她的手搭在劍上,隨時提防著四周。

走的時候路過了個賣首飾的店,李墨想著既然都買了衣裳,那怎麽也得再買上幾套配衣服的首飾,畢竟做戲也要做全了。

在一堆璀璨的珠寶首飾中,李墨一眼就看中了個步搖。

和其他步搖不太一樣的是,它尾部綴的是一排精致的小鈴鐺,叮當作響,十分清脆。

李墨比量了一下,對著柳西道,“彎下腰來。”

柳西不明所以的彎了下去,她的頭發僅僅拿了個繩子綁了起來,頭上任何首飾都沒有,這也方便了李墨操作。

他三兩下就將步搖給柳西戴好了,然後滿意的點點頭,“以後不準拿下來。”

一向冷淡的柳西臉上終於出現了些為難之色,可看著王爺興致勃勃的臉,最終沒有說什麽只是,只是應了一聲。

“屬下遵命。”

柳西回去這一路,鈴鐺自然也響了一路。

李墨聽著這叮叮當當的聲音,對柳西神出鬼沒的事兒,也放下來幾分心。

回到攝政王府後,李墨便吩咐著柳西做些端茶倒水的事,這鈴鐺自然也響了一下午。

李墨遠離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被殺的恐懼後,心情好了太多,晚飯的時候甚至多吃了兩口,

柳西正伺候李墨吃飯,布菜的時候鈴鐺自然也叮叮當當的響著,聽著這聲音李墨心裏開心了許多。

“晚上你換了那嫁衣過來,身上就不要帶武器過來了。”,李墨想了想那一地的兵器,又補了一句,“鞋裏也不行。”

柳西有些驚訝,她回想了下她第一晚王爺對她說的話,然後了然的點了點頭。

這是要侍寢。

侍寢也是伺候的一種。

沒有違背命令。

“可還要帶著這步搖?”,柳西詢問道。

李墨想了想,春帷動,鈴聲響,也是人間美事。

“帶著。”,李墨覺得他嗓子有些緊。

夜裏,柳西換了衣裳過來,大紅的衣裳襯得她臉色更加白皙,沒有什麽血色的唇,也被她點了點紅。

李墨瞇著眼看向柳西,臉上慢慢露出些許笑容來。

……美麗。

有種過於陰厲的美麗。

李墨突然覺得有點熱,他啞著聲音開口,“怎麽?想開了。還是覺得伺候本王,比做暗衛舒服多了?”

柳西絲毫沒有領會到李墨的意思,她平靜的開口,“伺候王爺和當王爺的暗衛並不沖突。”

李墨心裏那點綺麗心思,一下子被沖開了,他握了握拳,想讓她滾出去,又勉強忍住了。

“過來。”

他故意放輕了聲音,柳西這個探子是拔不出去的,只能安排在一個既在他身邊,又不能接觸到機密的位置。

他想了想,只有把她安排在後院最合適。

這年頭,有哪個男人願意自己的女人拋頭露面呢?

這個借口任誰也說不出什麽不是來。

他擺出來一副笑容來,拍了拍他身下的墊子。

李墨本就生的好看,眉眼裏透露出幾分俊美來,唇邊含笑,一雙鳳眸專註的看著柳西,那眼裏的風情任誰都會沈浸進去。

“是。”

柳西柔順的走了上去,她什麽武器也沒有戴,沒了佩劍的她,多了一分柔弱,也多了一分嬌媚。

頭上的步搖叮當作響,除去這她這一身紅衣,這屋裏還特意燃了兩根喜燭。

這些當然都是顧鴻老管家安排的,他還特意讓錦央剪了兩個喜字貼在了窗柩上,讓冷清的屋裏多了幾分喜氣。

“果然,女子還是要打扮些才好看。”

李墨開口道,他聞道柳西身上的味道,有些清冷,像是冬日裏的梅花。

初見那日的感覺又上來了,李墨撫上柳西的背,手掌落上時他有些驚訝,即使是隔著衣服他也能摸出,柳西的後背並不平坦。

低頭正對上柳的眼,那眼漆黑一片,清清冷冷,沒有絲毫情緒。

李墨看她這樣,也冷靜了下來,他褪去柳西的衣裳,果不其然背後密密麻麻的都是傷疤。

一層疊著一層,只有那麽一兩塊地兒還是皮膚本來的顏色。

纖細的手指撫了上去,傷疤還很柔軟,擺明了是新結的,李墨的心裏有些覆雜。

“疼麽?”

“已經不疼了。”,柳西直白的回答著,她有些不懂李墨想做什麽?

不是讓她侍寢嗎?

是看了這些傷疤,沒興趣了?

李墨的手頓了頓,他將人帶入懷裏,手下極其輕柔,手臂圍著柳西取下來她頭上的步搖。

已經不疼了,說明還是疼過的。

李墨難得起了一點惻隱之心,他對著柳西道,“只要你不背叛本王,以後本王來護著你。”

鈴鐺掉下了地上,發出來它這晚上最後的聲響。

柳西垂下眼,看著地上的鈴鐺步搖,問出來心裏的疑惑,“王爺為何如此喜歡這首飾?”

“聽見鈴鐺的聲音,就知道你在附近了。”,李墨半真假的開口,他低頭吻了吻柳西的頭頂,顯然動了情。

柳西怔了怔,順從的被抱在懷裏,很快衣裳就落了一地。紅色的衣服覆蓋在步搖上,遮蓋了金屬過於冰冷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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