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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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徐鶯繼承了母親張倩的遺產,一套全款的房子、兩臺車以及一筆存款。她一個人住不了三室一廳,索性把房子賣了方便自己生活。現在這套房子是後來買的,一室一廳,完全夠她生活。

徐鶯今年十九歲,剛讀完大一。她是在沿海城市濱江念的大學,濱江是新一線城市,發展前景良好。而她的老家平洲也是新一線城市,但地處西南內陸,與濱江相比稍顯遜色。不過她並不在乎什麽發展機會,什麽前景,她僅僅只是想大學畢業後找個工作,度過平淡的一生,僅此而已。

當初填志願的時候,她只有一個目標——離開平洲。

沖動之下,她差點填了東北的學校,但仔細一想,好像又太遠了。不僅如此,就她那個分數,就是填本地最牛逼的C大,那都是綽綽有餘。多番考慮下來,她選擇了位於沿海城市濱江的top985,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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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鶯拖著行李箱回到家。她打開燈,換上拖鞋,之後就開始打掃衛生。

她花了一個多小時才把家裏弄幹凈。她把衣服收進衣櫃,把自己雜七雜八的小東西放進各種抽屜裏櫃子裏。

等待一切結束時,已經到了夜晚。

時間過得真快。

徐鶯累癱了,她爬上沙發,靠坐著。她看著暖黃色的燈光照在潔白的墻壁上,像夏天的黃昏。她自言自語:“別看了,喝點水吧……”

她起身去了廚房,打算沖杯蜂蜜水喝。剛打開冰箱,想吐的那股勁上來了,她一路連滾帶爬地沖進浴室。她吐不出來,只是幹嘔,她沒了力氣,幹脆坐在浴室地板上緩一緩。

現在是九點半,好早。我會在三點或者四點入眠。她迷迷糊糊地想。

徐鶯靠在冰涼的墻磚上假寐,浴室潮濕的氣息侵入了她的感官,過去的記憶侵襲而至,她猛然睜開眼睛。她意識到自己是一個人在家,才放下心來。

不能再拖了,該洗澡了。她洗完澡,吹幹頭發已經快一點了。她趴在床上,卻怎麽都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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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五點,徐鶯才萌生困意。不到八點她就醒了。她今天要去掃墓。

徐鶯煮了碗面吃,吃完就開始收拾東西。

她先是找出背篼,然後就是往背篼裏放東西就好了。和之前一樣,盤子、白酒杯、白酒、水果、糕餅和糖果。

她起身走向廚房,打開冰箱找水果,主要就是蘋果、香蕉還有梨子。但她覺得冰箱裏的這些水果已經不太新鮮了,索性下樓重新買。

她換好衣服下樓,去樓下的水果店挑水果。買完水果還要買些糕餅,她買了芝麻糕、綠豆糕還有老婆餅。糖果的話她就只買了花生糖和燕麥巧克力,因為她的媽媽喜歡吃;爸爸不喜歡吃糖,所以就不給他買了。

徐鶯拎著水果、糕餅和糖回家。

她把水果洗幹凈,裝好後放進背篼。她出門那會兒都快十一點了。

在平洲,背背篼的大多是上了年紀的人或者是中年人之類,年輕人很少背背篼。

對徐鶯來說,背篼簡直太方便了,容量大而且不用手提,只需要背著就好。

徐鶯一路來到花店。

“老板娘,給我包兩束菊花嘛,一束黃的,一束白的。”

老板娘應聲便開始忙活。

徐鶯掃碼付錢,然後放下背篼,找了個椅子坐著。

老板娘瞥了一眼,打趣道:“妹兒,你這背篼很有風格哦。”

“沒辦法嘛。背篼方便,裝東西又多。”

“確實是。”

老板娘動作很快,徐鶯重新背上背篼,抱上花,離開了。

徐鶯聳了聳肩膀,調整背帶,她再次來到墓地。她父母的墓地並不是挨著的,而是分開的。

就近原則,徐鶯先去她媽那兒。

她先把花放好,之後拿出盤子,擺上水果糕點,又拿出酒杯倒上酒。她沈默地進行著,她看起來很想說些什麽,但又十分蠢笨,什麽都說不出來。

她半跪著,神色覆雜地凝視母親的墓碑。

半晌,她才開口道:“媽,好久不見了,我來看看你。”

就像洩洪一樣,她說了第一句,後面的話也就都能說出來了。

“你在那邊怎麽樣?應該還不錯吧。恐怕還是喜歡打麻將哦。不過,只要你高興就好。”

“我在這邊也還可以,身體很好,學習也還行,和人相處也不錯,你不用擔心我。”

“嗨呀,反正每次來都是說這些,恐怕你都聽煩了,哈哈哈。”

“這次買的花生糖聽說是新改良的,好吃得很,你要多吃點,聽到沒有?”

“像我的話,其實……”她話沒完就捂著臉大哭起來。附近沒人,她才敢哭。

“媽,我好想你,你都好久沒給我托夢了……”

她頭抵著墓碑,全身發抖,淚水不停地湧出眼眶,她癟著嘴巴,像一個委屈的小孩,她哽咽道:“我好想你啊……”

時間從她身旁流走,她任由淚水落下。

她回憶起從前,不免回憶交錯紛雜,她像是看見了什麽,臉色一變,神情不僅僅是悲傷,還有一種奇怪的猙獰,徐鶯拍拍自己的臉,擠出一個笑容出來,“媽,我走了,我要去看爸爸了,下次再來看你。”

她背上背篼,去往下一個目的地。

一樣的,先是把花擺好,然後是貢品和白酒。

“爸爸,好久不見哦。”

“這次帶的酒是李老三家的,好喝得很。”

“我放暑假了,昨天剛回來,想著來看看你們。其實來的時候感覺有好多話要說,結果到你們面前又不曉得說些什麽。”

“你不用擔心我,我很好。你在那邊想喝酒就喝,以前沒得喝過癮,現在多喝點也沒關系。”

“我好想你啊,真的很想你……”

她感覺自己在一個容器裏,說的話會產生回聲,不停地繞在她腦海中。

徐鶯精疲力盡,盡管已經來過很多次,但她每一次、每一次都會哭泣,她總是哭,總是尖叫,她習慣了。

徐鶯背上背篼,回家。

出租車師傅發動汽車,徐鶯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再見,爸爸媽媽,我下次再來看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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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鶯晚上沒睡好,其實不只是昨天,她失眠的毛病已經很久了。她也去看過醫生,開了有安眠藥,可安眠藥也不能長期服用,她也只是偶爾吃一兩片。

徐鶯拉開窗簾看了下外面的天氣,是陰天,她又把窗簾拉上。

她沒有開窗簾的習慣。

周雯雯給她發消息,說自己昨天吃多了,差點沒吐出來。

徐鶯光是看文字就笑了。

【那的話還要去大排檔嗎?】

【去!】

她就知道。

徐鶯嘴角含笑。當她發現自己一個人在家傻笑,又變得有些無措。她還挺喜歡有人陪的感覺的,因為這樣就不會太孤獨。

其實她小的時候是比較活潑的,那時候小,同齡的小朋友比較易怒,但她卻很少生氣。她不是班裏面人緣最好的,也不是最差的。

她大概是從五歲開始記事的,雖說記事,但也不是事無巨細,也僅僅只是幾個場景而已。

她記得爸爸媽媽在幼兒園門口接她;記得自己發高燒,臉很很燙;記得爸爸陪她蕩秋千;記得爸爸生病,臉色很差;記得媽媽在病房外哭……其他的記憶就很少了。

即便具體的事記不住,但她記得自己以前是一個活潑的小孩,只是長大了,性格變了,變成現在這個對什麽事情都不甚在乎的樣子。

徐鶯是在十五歲時意識到自己的性格居然發生了這麽明顯的變化,她震驚害怕又無措。她好像很難接受改變,她喜歡循規蹈矩,如果事情沒有按照她的預期發展,她就不知所措甚至崩潰。

可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很多東西就註定是未知的,是不可控的。她也慢慢向現實妥協,可有時候又會拼命抵抗。

人就是這樣,在矛盾中成長,在矛盾中前進,抑或是在矛盾中停滯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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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鶯今天的安排是呆在家裏一整天。她打開電視,打算找個電影打發時間。

她對電影沒有特定的偏好,除去那些經典的片子,只要封面好看又有特點的話,她就會看。她翻了半天都沒有合心的,就隨便點開了部戰爭片。

徐鶯的評價是:這電影拍的還不錯。

電影快要結束時,網卡了,電視中間露出一行字:正在努力加載,請您耐心等待。

黑色的電視屏幕反射出徐鶯麻木的神情,細看甚至覺得帶著冰冷的嫌惡,她也看見了自己。瞬間,她像是看見俺了洪水猛獸似的——

“砰!”徐鶯拿起遙控器往墻上一扔!

至於她為什麽沒有砸電視機呢?是這樣的,她之前砸過一次,換一個電視一萬二,這可不好玩。砸遙控器就不一樣了,一個遙控器才五十,孰輕孰重,徐鶯還是分得清的。

徐鶯拿起身旁的抱枕,把頭埋進去,她聽見自己淒厲的尖叫聲。大部分女性的音色都比較高,徐鶯也不例外,她的尖叫聲無比刺耳,可她卻無法控制自己,讓自己停下來。以往的經驗告訴她,吼出來就好了。

徐鶯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叫了多久,反正她嗓子已經啞了。她脫力地躺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看,由於她剛才悶得太緊,導致她有些缺氧,她看見的天花板有淡藍色和黃色的光暈。她難受地眨眨眼,淚水從眼角滑落,流到了耳畔。

她再也忍不住了,她躲在她的小家裏,放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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