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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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江未名在醫院的這段時間,周成峰幾乎是住進了公司,他不想一個人回到那個空空蕩蕩的別墅,那裏到處都充滿了和江未名的回憶,他想起來就煩躁。

最近他也實在沒心思去見江未名,他看重那個未出世的孩子,他多次哀求過江未名留下孩子,可江未名還是不聽他的話,從樓上跳下,當時看到江未名倒在血泊的時候,他心都在顫抖,可她殺了他們的孩子,他怎麽能不恨她呢?

周成峰怕見江未名,他怕自己沖動,會忍不住對她發脾氣,所以他需要一段時間,讓自己冷靜。

只要空閑下來,周成峰就會想起這些糟糕的事情,所以他不停的工作來麻痹自己忘卻那些不好的事,可是,江未名還活著,這些事,又豈是那麽容易忘記。

下午洛蘭打電話讓周成峰晚上回家吃飯,周成峰知道回家難免要被父母追問,他不想回家,可已經推過那麽多次,他沒理由再逃避了。

飯桌上,他們一家三口人圍坐在一起靜靜的吃飯,表面上和睦的好似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周清翰簡單關心了幾句集團最近的情況,周成峰端坐著,認真的一一回答。

從到家開始,周成峰就覺得父親有話要講,一直在找別的話題做鋪墊。

終於在飯快要吃完的時候,周清翰說道:“成峰,你覺得蘇晚怎麽樣?”

“您是指哪方面?”

“小晚面容姣好,家世清白,你們兩個從小一起長大,也算是青梅竹馬。”頓了頓,周清翰說道:“周家和蘇家如果聯姻的話,無異於是強強聯合。”

周成峰看著父親,眼裏的陌生像是在看一個外人,他冷笑出聲,“您要是真的喜歡她,您可以娶她。”

周清翰憤怒道:“混賬東西,你說的這是什麽話?”

可父親亂點鴛鴦說的就是好話嗎?

目光深邃如潭水,周成峰平靜的表情,看不出一絲情緒波動,他道:“在您眼裏,婚姻就是等價交換的生意。”

“為了所謂的名聲,面子,您甚至是想用我一生的幸福去交換。”周成峰嘴角帶著自嘲的笑:“您對您的孩子,可真是疼愛有加。”

“你懂什麽?我這是為你好。”

洛蘭把手放在周成峰肩上,勸道:“成峰,難得回家一趟吃飯,別和你爸吵架。”

“我不需要你為我好。”周成峰站起來,冷著臉望著父親,幾秒後,平覆心情看著母親說道:“母親做的飯菜很好吃,下次有時間,我再來看母親,公司還有事,我就先走了。”

“成峰,你這就要走嗎?”

洛蘭見周成峰要走,她慌忙跑出去,追到院裏,“成峰,你飯還沒吃完呢?”

周成峰停下腳步,看著一臉擔憂的母親說道:“媽,我吃飽了。”

洛蘭心疼的看著周成峰,才半個多月沒見,他竟瘦了一圈。

上次家宴出事後,洛蘭也牽掛著江未名的傷勢,關心問道:“那孩子身體怎麽樣?”

周成峰抿著唇,說道:“還可以。”

“成峰,我和你爸也是擔心你,你歲數也不小了,也該成家了。”

周成峰搖頭,“我不會結婚了。”

洛蘭不解,“為什麽?”

江未名不喜歡他,他怎麽結婚?

眼裏的光黯淡下去,周成峰目光躲閃,他無法回答母親的問題。

知子莫若母,周成峰從小脾氣就倔,性格也冷淡,很少熱烈的追求某個事物或者某個人,洛蘭從沒有見過周成峰這副卑微的樣子。

她想,自己的孩子,一定是很喜歡那個女孩,所以臉上才會有如此難過的表情。

洛蘭問:“你真的很喜歡她嗎?”

“媽。”周成峰眼眶逐漸泛紅,眼低似有無限悲傷,他道:“我感覺,我好像不會再喜歡上其他人了。”

“成峰,你就不能放下她嗎?”

周成峰搖了搖頭。

江未名,是他這輩子都放不下的人。

天氣漸漸冷了下來,窗外冬青樹的葉子依舊碧綠,江未名坐在椅子上,靜靜望著窗外的風景。

那天,周成峰離開醫院後,便再沒來見她,他將她丟在醫院,之後又將她丟在別墅,他不見她,卻不放過她,將她困在別墅裏。

有時候江未名會想,如果當時她沒有翻出去,那個孩子會不會留下,可好像,沒有如果。

一只渾身淡綠色的小鳥落到最高的枝頭上,它的尾巴很漂亮,像是美麗的孔雀翎一樣有七種顏色,江未名從沒有見過這麽好看的小鳥。

江未名專註的看著小鳥,它時而仰頭鳴唱,時而翻飛跳躍,一個腳步沒踩穩樹枝,小鳥突然從樹下掉落。

江未名起身看到那個漂亮的好看的小鳥,靜靜的四肢仰躺在地上不動了,她拿起旁邊的拐杖,拄著拐杖下樓去找小鳥。

江未名走到後花園,她找遍了樹下所有的地面,都沒有看到那只受傷的小鳥,江未名想它可能是又飛走了。

於是,江未名又回到了樓上,她站在窗邊,楞楞的看著窗外,那只七彩尾巴的小鳥又回到了高高的枝頭,它仰脖鳴叫了幾聲,隨後收起翅膀,跳下枝頭,重重的摔在地上。

周成峰接到電話,說保姆發現江未名時,她已經昏倒了。

周成峰正在開車去公司的路上,接到電話匆匆趕來醫院,車開到樓下鑰匙都沒拔,他手心裏都是冷汗,生怕江未名又出了什麽事。

雖然周成峰心裏很焦急,但他依舊冷著臉,皺眉問醫生,“她死了沒有?”

醫生楞了一下,說道:“病人沒什麽大礙,只是身體不好,再加上高燒,低血糖就昏倒了,輸完液,病人就可以回家觀察了。”

醫生的話讓周成峰懸起來的心放下,他點頭,“嗯。”

周成峰進來病房,她看到江未名閉著眼睛躺在病床上休息,本就瘦弱的臉此時顯得格外蒼白,嘴唇也沒有血色,頭發沒有好好打理亂糟糟的鋪在枕頭上。

江未名整個人毫無生機的躺在那裏,如同深秋枯槁的黃葉。

她瘦了許多,周成峰定定的站在床頭,雙腳像是灌了鉛一樣沈重,他盯著江未名看,他不知道他此刻該做什麽,才能緩解和江未名之間深如溝壑般的隔閡。

靜靜的看了她幾分鐘,周成峰隨後離開病房,給淩夜打電話。

醫院的消毒水味有些刺鼻,江未名緩緩睜開眼,看到淩夜一臉擔憂的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見她醒來,淩夜關心問道:“感覺怎麽樣?頭疼不疼?”

江未名頭不疼,就是腦袋有些昏沈,她擡眼看著病房熟悉的配置,房間裏只有淩夜。

周成峰還是不肯見她。

嘴角擠出勉強的笑,江未名試圖安撫淩夜:“我沒事,淩夜,又給你添麻煩了。”

江未名出院後,周成峰禁止任何人見她,當然也包括淩夜,剛才他接到周成峰的電話,說公司有些事他需要忙,讓他來醫院照顧一下江未名的時候,淩夜還以為江未名又出事了,他剛才著實嚇了一條,但好在只是發燒引起的一些病。

保姆說江未名的低血糖是因為不肯吃飯的緣故,淩夜問道:“你有沒有好好吃飯?”

眼睛慢慢布滿霧氣,江未名不願多說,輕輕搖頭,告訴他,“淩夜,不用擔心,我沒事。”

“別跟自己過不去。”淩夜說:“你要養好身體知道麽?”

江未名閉上眼,輕輕點頭,“嗯,我知道。”

淩夜電話響了,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隨後掛斷電話,他俯身靠近江未名,目光盯著門外的兩個保鏢,貼在她耳邊說道:“小名,別擔心,我會送你走的。”

江未名睜開眼看著他,“淩夜,你不用……”

“噓。”淩夜示意她閉嘴,隨後站起來,說道:“你先好好休息,我出去接個電話。”

江未名想告訴他,一切順其自然吧,不用他費盡心機幫她了,可看著淩夜略顯嚴肅的目光,她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江未名紅著眼點頭,“嗯。”

輸完液已經晚上八點多了,淩夜在給她辦理出院手續,讓她在病房等他一會兒。

江未名左腿還疼著,她扶著床下地,推開門,拄著拐杖走出病房,她跛著腳,走起路來,一瘸一拐,滑稽的像是一個演員。

一雙黑色皮鞋映入眼簾,江未名楞了一下,她擡頭,看到周成峰一身黑色風衣,站在病房對面,手裏還夾著一顆煙,地上有兩截斷落的煙頭。

周成峰依舊青著臉,他聽說她要出院了,中斷會議匆忙趕來,幸好沒有遲到。

兩個人就這麽站著不動,氣氛有些尷尬,周成峰最後抽了一口煙,隨地扔掉手中的煙頭,他朝她走過去,將她公主抱起來。

他嘴硬道:“你走的太慢了。”

周成峰剛抱起她時,怔了一下,江未名本來就瘦弱嬌小,之前在別墅好不容易胖了些,才兩個星期不見,她現在越發纖細,輕的就像是一片羽毛一般。

周成峰沈著臉,收緊胳膊,抱緊她。

從樓上下來,一路上二人都沒有說話,周成峰眉頭蹙起,心事重重。

車在樓下停著,他把江未名抱上後座,自己也上了車,他還想再抱一會兒,但江未名低著頭不去看他,他也沒什麽好的理由繼續上手。

看她的臉色,就知道,她還在生氣,周成峰心裏清楚,有時候做出傷害很容易,但修補可就難於登天了。

淩夜擡眼瞧著後視鏡,坐在後座上的兩個人都冷著臉看著窗外,周成峰敲著二郎腿,江未名額頭抵著玻璃窗,二人隔得遠遠的,誰也不看誰,他們像是心有靈犀一般,臉上漠然的表情簡直如出一轍。

這家醫院是周成峰的個人私立醫院,位於城南,距離別墅不遠,黑色卡宴很快來到別墅。

淩夜打開車門,拿出江未名的拐杖,扶她下車,司機火都沒熄,隨後載著周成峰,駛離別墅。

車子的聲音越來越遠,淩夜轉身看向江未名時,發現她哭了。

淩夜不明白,看著她臉上的兩行淚水,問她,“你,哭什麽?”

“他瘦了。”

江未名也不是心疼他,擔憂他,她只是覺得難過。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反正就是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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