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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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素日裏只有紅線軸機轉動聲音的月老宮內,今日突然人聲鼎沸。

原來,月老宮百年一次的十大愛情悲劇評選又開始了。

“這知道的說著月老宮搞活動搞的效果出群,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月老這老頭兒被閻羅招聘走了。”芍藥仙君踏進月老宮宮門時差點被嚇到,好半晌明白是怎麽一回事後,沒忍住嘲諷道。

畢竟上個百年評選,她是被結結實實虐了十年沒緩過來。今年原是不想來的,架不住隔壁桃花仙君貪口這月老宮的佳釀,這才不情不願地姍姍來遲。

“哈哈哈,這罵人還得是芍藥,沒點知識都不知道被罵了。”邊上另一個紅了眼眶的仙君朝她拱了拱手。

“太慘了,實在太慘了……”

“虐死了,一堆玻璃渣,唉。”

“月老,老頭兒……”角落裏不知哪位仙使高呼。

月老一邊清點著從太上老君那裏拿來的“速效救神丹”,一邊眼皮也不擡地問道:“咋,你說。”

那仙使沒吭氣,倒是一旁有個小仙先摔了手裏的話本子,忿忿不平:“靠,月老頭,人家是後媽,你是後爹!”

月老被這句後爹罵得一時間吹鼻子瞪眼的,好半日才應道:“筆給你,你來寫!”

邊上看到仙君們趕緊攔了下來,打著圓場:“小孩子不懂事,您老別計較,啥時候我們下凡執行任務,給您老帶幾塊上好的糖。”

“寫就寫,筆拿來!”誰料那小仙硬氣地很。

周圍那些仙君神君倒吸一口涼氣,小孩子,年輕神啊。

***

那故事的後續,芍藥是聽桃花說的,桃花說的繪聲繪色,搞得她很想去借來那話本子自己看一回。

“我覺得你入股不虧,那孩子真是結束了月老宮悲劇殺人誅心,喜劇玻璃渣找糖的心酸歷史。若不是她仙資尚淺,大家都想著讓她去月老宮做個副手。這樣日後這月老他虐由他虐,想吃糖找這孩子就行。”

芍藥笑著飲下杯中的酒,淡淡看了一眼桃花:“你這吃貨是真的憨,一口一個這孩子,你可知那人是誰?”

“怎麽,不就是一個小仙,難不成你還要說這人大有來頭?”

“月老的筆,你覺得一個仙資平平的小仙可以驅動?”芍藥不客氣地賞了桃花一個栗子。她將那杯子隨手一擲,笑了,是那人回來了。

“這麽看來,這人是姐姐的故交?”桃花有些憨憨地笑著,回想著那小仙的模樣,竟也有些似曾相識。

芍藥撇了她一眼,勾了勾唇角:“紅鸞啊,你竟是忘了不曾。”

原來是她。

***

會接過月老的筆,說來也算不上一時腦熱。紅鸞實在看不下去月老那些千年不變的悲劇話本,而且據說每次票選前三的話本,都會成為真人真事,甚至可能成為某位上神渡的劫。人生苦短,若是這愛情還不能甜蜜些,還不如斷了這七情六欲。

可這話本已經成型,是改寫還是續寫都是個難題。說起來,這在人間,算是給月老這破話本寫同人故事了。

不過略做思忖,紅鸞便揮筆落墨。

老頭,你可得給我好好看著。

***

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

頭……好痛,這是謝尋書醒來的時候唯一的感覺。

醒來?不對啊,為什麽會是醒來?不是已經死了嗎?謝尋書睜開眼坐了起來,看著屋裏熟悉的陳設,一時間竟有些百感交集。

謝尋書擡手揉了揉腦袋,睡夢中疼痛之處還在額前,如何這下後腦勺反倒更痛了?究竟發生了何事?

“小姐,您醒了?”是貼身丫鬟辰砂的聲音。

謝尋書擡眼看了看面前穿著藕色紗裙的侍女,是辰砂沒錯。“我這是怎麽了?”想來是睡的太久,聲音都沙啞了許多。

辰砂有些驚訝地看著她,像是看著無礙,這才應答:“小姐前些日子同四公子一道出門,不知怎麽的從馬上摔下,聽大夫說是傷及腦袋,您昏迷了好些日子了。”

失足落馬?不是觸棺?謝尋書有些糊塗了,真的是她記錯了?

“辰砂,現在是什麽時候?”

“快午時了,小姐是餓了嗎?櫻草方才去取吃食……”

謝尋書見她錯意,擺了擺手:“我是問,現在是哪個年頭。”

“哈?”辰砂伸手在謝尋書面前揮了揮,“小姐這是怎麽了,今年是天永三十二年呀。”

天永三十二年,謝尋書閉了閉眼,這是她十八歲的時候。但是“夢境”中她確實在行完及笄禮之後,跟著四哥哥一道外出游玩,從馬上跌落,在家裏養了一陣子,可是那時候她不是十五歲嗎?是了,三年前皇家下了道旨意,三年內不得行女子及笄禮,故而今年可是熱鬧非凡。她也正是推遲了三年才行這及笄禮,及笄禮?是巧合?

可如果現在才是天永三十二年,那記憶中的那些,真的是夢?

若真是夢,又為何那般真實,尤其是方才才醒時,摔著後腦,前額竟是也疼痛異常。

“王爺,若來生依舊是這般無緣,尋書情願不曾與您相識。”

耳畔突然響起這句話,謝尋書重新躺了下去,無力地抹去眼角的淚。

所以,這是來生嗎?

***

“小姐這是怎麽了?”櫻草端著熱騰騰的粥回來,見到屋裏的場景,欣喜是沒了,反而愈發擔憂起來。

“沒事,我就是睡的太久,腦子有點亂,有些事情記不太清了。”謝尋書整理好心情,慢慢地坐起來。她睡了好些天,這下終於醒了,想來這闔家上下一會兒都要過來探望,若是自己這屋裏還是死氣沈沈的,只怕爹娘又要擔憂。

“晞兒,晞兒。”聽這聲音,應該是四哥謝錦宸得信趕過來了。

謝尋書這一輩,前頭四個都是男丁,她也是謝家這一輩唯一的女兒。前頭四個哥哥難得見到家裏添了個妹妹,喜得什麽似得,自是寵上了天。

“你可算醒了,不然四哥我該被抽筋拔骨了。”謝錦宸雙手抱胸,看著這下能坐起身的妹妹,心裏一塊大石總算落地了。

謝尋書看了一眼那張俊逸瀟灑的臉,扁了扁嘴:“四哥哥,我頭疼。”

“那馬是被人弄了藥,恰巧你那日戴的香囊裏有那藥的藥引,這才弄的馬兒提前發狂。”謝錦宸說著,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替她輕輕揉了揉頭。

“怎麽,難不成……”

“若是沒你那香囊,怕是四哥今日也得躺著了。三哥後來著人去查了,對方來頭不小。”謝錦宸說這話的時候依舊是嬉笑的模樣,倒是沒有半分正經。

謝尋書直接揮了一拳:“信你個鬼。”那拳頭自然打不到謝錦宸,畢竟自己這年紀輕輕的四哥在江湖上也是有著一席之地。她和四哥相差五歲,自幼一起學武,不過她只有輕功了得,武功嘛,勉強自保。謝尋書把這一切歸咎給自己四哥,畢竟她長這麽大,還沒有真正和人正面交鋒過。她是四哥的小跟班,從小兩人形影不離,四哥是學武的苗子,所以謝尋書還輪不上別人來欺負。

生女當生謝家女。

謝尋書是聽著街頭巷尾的這句話長大的,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但不得不說,作為家裏的幺女,算是十足的掌上明珠。

因著出生在九月的一個破曉時分,小名便喚作晞兒。這會子見爹娘快到了,謝錦宸便換了話與她說,聰慧如她,自然也是知道,便也與他說笑起來。

“晞兒,晞兒。”謝父和謝母還未走進院子便高呼道,後面預料之中的跟了一大班子的人。

謝錦宸便攙著謝尋書一起起身走了過去給爹娘行禮,謝母夏依苒見謝尋書面色紅潤,如同先時好著的時候一般,這才放下心來。

“我先時都說了沒事,爹娘總是不信,我從小從各處摔了多少次,不都好好的。晞兒吉人天相,自然不會有事。”謝錦宸邊說邊招呼著大家坐下。

“就你貧嘴,要不是你妹妹這會兒好好了,為娘定要給你兩嘴巴子。”夏依苒瞪了他一眼,轉頭過來看著謝尋書時依舊是擔憂。

謝尋書還未真的反應過來眼下的情況,但家人依舊是熟悉的家人,下意識間,她拉住娘親的手安慰:“女兒不孝,讓爹娘擔憂了,沒事的,女兒就是貪睡了些。爹娘就別罰四哥哥了。”

謝父謝昀澤看著女兒,也不好說什麽重話,想起一會宮裏要來太醫,便對她提及此事:“一會兒宮裏的鄭太醫會來幫你請脈,你若是身子有何不適,盡管和他說。”

“鄭太醫?”謝尋書心裏一滯,她雖說算是世族之後,但是怎麽就輪到太醫來給她診脈了?

“是聖上的旨意,聖上聽說你出事,特意派了太醫來給你看診,又賞了好些中藥給你醫治。”謝父解釋道,“你不必憂心其他,這也是聖上的心意。你若是明兒好全了,進宮磕個頭便好。”

謝昀澤的話輕描淡寫,謝尋書也只能是默默點了頭,這也是聖上的心意麽,難不成這輩子,依舊如此。自己這一生,依舊還是要受到皇家的擺布?還是要受限於那道聖旨?

謝尋書心裏又是一怔,聖旨,前世,算是前世吧,那道聖旨她是什麽時候見到的?哦,對了,及笄之後有一次阿娘提起,她說想見見,這便見了。說是這謝家若是有女,便要嫁給太子。謝尋書冷笑,嫁給一個比她大哥還年長的太子,說起來,前世要她嫁的時候,太子的嫡子都已經十五歲了。

她突然想再見見那道聖旨,她就不信,若是真的重活一世,還是一樣的宿命。

若真是如此,那這來生,有什麽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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