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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毛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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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毛桃

“和好了?”羅秀珍看著面色晃然的臧玉,笑了笑出聲,“話說開了就好。”

“人活著,就沒有過不去的坎,沒有說不開的事。遇到個對你全心全意好的的人了,就不要畏畏縮縮,什麽話都藏心裏,到最後把人越推越遠,兩口子間沒有啥話不能說的。”

羅秀珍絮絮叨叨說著話,傳授著臧玉夫妻相處之道——就像每位母親勸導與丈夫置氣後跑回娘家的閨女一樣。

而就是這種在幾千年人文歷史裏、似乎都會在大大小小的家中上演的畫面,讓臧玉不由地鼻尖一酸,幾近落淚。

沖動之下,臧玉脫口而問:“大娘,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如果沒有我,說不定……”

說著說著,自己先說不下去了。只得匆匆低頭,掩去眼角的淚,想立馬揭過這個話題,“我去找下大夫。”

在臧玉奪門而出之時,婦人獨有的嗓音淡淡傳來。

羅秀珍說:“因為,你是我閨女啊……”

臧玉身子一頓,不敢置信地回頭。

可是羅秀珍已經彎腰收拾東西了,仿佛剛剛那句飽滿情愫的話只是臧玉臆想出來安慰自己的。

臧玉有些失望又有些難堪地垂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羅秀珍見狀,輕輕嘆氣。走上前,寬厚的大手撫上臧玉頭頂的發。

——“閨女,咱回家吧。”

*

小羅村的人見羅秀珍三人都回來了,都驚疑不已。

見淡漠著眼神的羅秀珍、紅著眼圈的臧玉,劉翠花心裏一噔。顧不得之前發生的事,劉翠花趁羅秀珍回房,找準時機拉住臧玉急急問:“小玉啊,不是說治病去了嗎,這咋還回了呢!”

見臧玉不說話,劉翠花腦補出了一大堆,小心翼翼地問:“是不是錢不夠啊?”

“舅舅家這還有點錢,咱們還可以向村裏借點,病還是要治的。”

羅秀珍一走近,聽到這話,說不感動肯定是假的。

當初一個拉扯大“臧玉”時,也是受劉翠花一家幫助頗多。想不到到生命最後關頭,還是欠了這麽一份心意。

羅秀珍拉著劉翠花進屋,朝臧玉交代道:“你和賀百去你舅媽家換點米和菜來,我和你舅媽說些事。”

劉翠花心裏雖說忐忑,但聽到羅秀珍這話,連忙朝臧玉喊著:“多拿點!拿少了不夠吃!”

臧玉朝羅秀珍看去,見到羅秀珍的示意後,瞬間了然地取出一疊錢來奔去隔壁。

如果劉翠花看到這,肯定是又急又氣地推拒,但是此時的劉翠花已經被羅秀珍拉著進了屋子裏,自然而然就不知曉羅秀珍母女兩的真正意圖。

等劉翠花紅著眼走進自家屋子,看到那一沓疊得整整齊齊的大團結後,一直忍著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這好人,咋就沒有好報呢!”

想著羅秀珍的囑托,劉翠花又連忙擦幹淚,準備將商量好的話和外邊的鄉親們說道。

*

臧玉不知道羅秀珍為自己設定的期限在哪一天,便只能拼命抓住每一天。

臧玉問羅秀珍有什麽想做的。

羅秀珍楞了一瞬,看著臧玉認真的表情,好半會才笑著道:“大娘想去幾個地方。難是難走了些,但那是真漂亮。”

能讓羅秀珍這種忙碌於勞作中的人用“漂亮”一詞形容的地方,確實美如人間勝景。

臧玉可以肯定“臧玉”都沒有來過這。

見著好久不見的景,就容易想起好久沒有去翻找的回憶。

羅秀珍指了指其中一顆粗壯的桃樹,語氣裏滿是懷念:“當年這還是這麽細,現在都這麽大了。”

比著手勢,羅秀珍向臧玉解釋道:“當年我和我家那個,就是在這遇到的。我以為它能結桃子,饞了好些天,隔幾天就來看看,他和我一樣是個傻的,看我在這等桃子,他就以為有桃子,也跟著等。一臉傻憨氣,我笑了他好多年。”

“我娘去得早,他娘去的也早。我懷小玉那時候,也沒個人告訴我要怎麽做。我怕啊,慌啊,就像吃點酸的,不然心裏就空落落的。那傻子,就把好不容易結了幾顆果子的桃樹薅了個禿。那幾個毛桃,是真的酸。”

“不知道是不是被薅怕了,這顆桃樹之後就沒怎麽結果子了,要麽就是那種丁點大,酸得連咱們村那些害了喜的婦人都吃不下的果子。那個就笑著給我摘了顆,比懷小玉那會吃到嘴裏的酸了不止一點兩點,我才不愛吃。”

“慢慢的,之後就沒人摘了。”

賀百早就在臧玉的示意下飛身回家拿了相機過來。

臧玉向羅秀珍展示,說:“你站桃樹那,我給你拍一張。”

羅秀珍嗔道:“有啥好拍的,人老珠黃的,一臉褶子,也不怕被笑。”

“拍嘛,就拍幾張。誒,你看樹上,那是不是結了顆果子!”

聞言,羅秀珍下意識擡頭向樹上望去,等真見到了隱匿在樹幹間的、丁點大的果子後,一雙目驚喜地向臧玉望來,渾濁的雙眼裏瞬間泵出光:“真是果子!”

不遠處,臧玉趁機抓拍了好些張。不過最讓人覺著驚心動魄的,還是羅秀珍回頭的那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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