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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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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南下

陸家是如何的兵荒馬亂、吵作一團,臧玉不知。將東西收拾好,和小羅村眾人道別,臧玉便帶著羅秀珍上了首都。

是的,最後羅秀珍還是沒能拗過臧玉,被哄著“壓著”來了首都。

不管怎麽樣,在醫院接受專業人員的護養,總比自己在家,出了什麽事都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要好。

即使治不好,也能盡可能拖住病情,等待痊愈的機會。

醫院病房內,臧玉不放心地看向羅秀珍:“你一個人在這真的可以?要不要我請別人來幫忙照看?”

看向羅秀珍的眼神就像是家長不放心自家熊孩子一個人在家一般。

羅秀珍忍了半天,到底沒忍住,揚起手作勢要往臧玉身上抽。

臧玉嚇了一跳,連忙往賀百身後躲。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們馬上走!”臧玉連蹦帶跳地拉著賀百往屋外跑,“你好好的啊!有事就找大夫和護士!”

——“嗷!”

臧玉突然嚎出聲,嚇了兩人一跳。

羅秀珍還以為自己真打到了臧玉,連忙放下手,急問:“打到了?!”

賀百也著急轉身,卻見臧玉朝他擠眉弄眼,還有哪裏不明白?當下了然,微微錯身,讓羅秀珍“擠”到兩人中間。

臧玉享受了一會和風細雨,在羅秀珍微微察覺到不對勁之際,一把摟住羅秀珍:“娘,那我們走啦!等我們掙大錢回來!”

羅秀珍先是一楞,隨即氣得直拍臧玉:“要走就快走!還碎!等會趕不上車了!”

臧玉和賀百被半推著出門,臧玉走遠好長一段路了,都沒敢回頭。直到到了走廊拐角處,臧玉才敢微微側臉,看見羅秀珍站在病房門口望她時,心底道不明的酸澀突然湧上鼻尖。

臧玉連忙把臉往賀百懷裏藏了藏。

有人曾說,所謂父母子女,不過是一場目送。她以前只覺得這話聽起來動人,直到自己成了話中人,才體會到了其中苦澀之意。

她從未如此被人等待著、留戀著離開視野過,她不可能會輕易向命運低頭。所以,她努力掙錢,還是有機會為自己掙紮來一個美好的、團圓的結局,對吧?

“我們能掙到大錢的,對吧?”

臧玉也不知是在問賀百,還是在問自己。她只是覺得,她現在很想要聽到一個肯定。

賀百低頭,靜靜將臧玉擁入懷,一雙黑眸裏滿是認真:“一定能。”

臧玉聽著篤定的支持和信任,擡頭望賀百,眼神落入一直看著她的賀百眼裏,兩人相視一笑,緊緊相擁。

已經出門的臧玉並不知道,因為她的“攪局”,李麗姝的一手如意算盤碎落一地,只是李麗姝畢竟是陸家四個孩子的親娘,又從人販子手裏救回了陸家褚,在李麗姝一番哭訴和追悔之下,陸家眾人,尤其是陸家流四人,隱隱有了親近之意。

李緋兒惡心得像是吃了兩大口蒼蠅一般,便想著來尋臧玉,頗有些拉陣營的架勢。卻不想撲了個空,心裏更為憋屈。

李緋兒與李麗姝徹底撕破臉皮,陸家的紛爭完完全全拉開序幕,為娛樂生活少得可憐的小羅村人帶來不小的談資。

只是這些都已經與臧玉無關了。

她要南下,掙大錢!

*

不過幾月過去,深圳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格美工廠內,曾國強看著越來越好的形勢,又看著紛至沓來的訂單,笑得牙不見眼,明明四十來歲,正值壯年,硬生生笑出一臉褶子。

“小玉啊,咱們下個月還發新裝吶?”

說是詢問意見,曾國強卻是一臉的理所當然。

不趁著大好的形勢擼起袖子幹,不就吃虧了?

臧玉有些猶豫。

她的出現,或多或少都帶動了些蝴蝶效應。別的不說,單指服裝這一塊,就已經改變了很多。別看現在的這些衣著鮮艷的服裝只在一小部分人中間流通,好像還沒有形成發展趨勢。但新事物的流行和觀念的轉變,不正是由小部分人帶頭的嗎?

只是曾國強以為的形勢大好,其實只是在深圳這一塊特地被劃出來的經濟特區裏,其他地方依舊是簡樸風貌。如果按照原本的歷史軌跡,全國經濟還不會這麽快騰起。

所以,臧玉猶豫了——是該一鼓作氣,將市場推向全國,還是保守地守著現有的市場?

如果是前者,如果政策不支持或者反對,她們加大生產線肯定會吃大虧。但是如果是後者,如果她的蝴蝶翅膀提前吹來了春風,她們又會錯失大好商機。而就臧玉私人而言,羅秀珍還等著大筆醫藥費治病。

臧玉的沈默不語讓曾國強有些不悅:他是惜材,也願意看中臧玉,但是如果臧玉因此有了不該有的心思,端著姿態,等他一而再再而□□讓的話……

臧玉沒有察覺到曾國強對她的不滿,更沒有想到她居然還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功高蓋主”了。

賀百冷冷瞥了眼曾國強,眸子裏的冷然讓曾國強如芒在背。

曾國強扭頭想去看這個一直站在臧玉背後、被他忽視的男人,只是賀百卻先他一步移開了目光。

曾國強暗暗心驚,心底卻對臧玉更加提防。

臧玉想著格美的幾千號工人,最終還是決定保守方案。

“曾廠長,我覺得現在的政策形勢還不夠明朗,只要牢牢守住現有的市場,再徐徐圖之,打通北方市場,利潤是不愁的。一味地擴大生產線的話,如果政策不支持,我們會虧損很大。”

曾國強也不是那種一意孤行、不聽取建議的人,不然也無法把格美做大做強。只是看著幾個小負責人都紛紛點頭,而臧玉坐在桌子的另一方,像是真正的廠長一樣,曾國強的心裏就格外的不爽利。

現在這個辦公室裏的人,都是廠子裏舉足輕重,也是他當初一個一個招進來的。說的不好聽一點,臧玉一個女娃,拿的只是她所設計的那些生產線的利潤,就是一個幹活的,卻一直插手廠子的事務。

思及此,曾國強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將心裏的濁氣吐出。露出一個笑容:“還是得聽小玉的。”

臧玉聞言,微微一楞。

她也沒有什麽大本事,但是十多年的經歷卻賦予她無比強大的、對人的情緒的感知能力。

漸漸的,臧玉也不再多言。

這也是臧玉在人情世故這一塊的空缺了。

她的本意是感謝曾國強的知遇之恩,所以勞心勞力為格美的發展獻計獻策。只是骨子裏的強勢卻讓曾國強這種久居高位的人不舒服,而她本身也有些找不準自己的位置。

她不是在單打獨鬥,也不是一個團隊的領袖,卻在有領頭人的情況下,在一個團隊裏做著領導者的活,最可怕的是,她還得到了大部分人的支持,隱隱動搖了核心領導人的威信力和地位。

這是無論哪個領導者都不願看到的。

臧玉出了廠子,心裏卻悶悶不樂。百無聊賴地踢著路上的石子,心裏隱隱明白了什麽。

一直回到了落腳處,進了門,臧玉這才看向了一直默不作聲地跟在身後的賀百。

張了張嘴,覺得很挫敗,又有些茫然,明明心裏委屈又難受,卻不知從何話起。

賀百見時機差不多了,順勢牽起臧玉的手坐到桌子旁,頭次聊起了自己的過往。

“我們當初一共有一百多人被送入訓練營。我那時又瘦又小,為了活下去,跟了大哥,和一群和我一樣瘦小的人抱團。之後頭兒看重我,我的能力也越來越強,威脅到了大哥的地位。我想著,應該沒關系,因為大哥永遠是我大哥。”

賀百停頓了一會兒,臧玉不由屏氣凝神。賀百見臧玉的註意力被吸引了過來,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只是這抹笑,怎麽看,怎麽讓臧玉難受。

賀百說:“然後在一次任務裏,大哥把我的行蹤透露了出去。”

臧玉心一驚,忍不住問:“然後呢?”

她一直覺得賀百的來歷不簡單,對她的態度……也不簡單。只是裏面的深意,她不敢去探。

賀百笑了笑,將臧玉擁入懷。下巴摩挲著臧玉的頭頂:“然後我遇見了一個很重要的人,她將我救了回來。”

語氣裏的懷念與眷念讓臧玉怔住。

以往被自己忽略的細節慢慢浮現出腦海,想到某個念頭,臧玉心裏又慌又亂。

臧玉靠在賀百懷裏,生怕發出不對勁的聲音。等自己努力平覆好了後,才問:“你怎麽突然和我說這些。”

賀百的思緒飄到了當初他和臧玉第一次遇見的場景,一時之間也沒察覺到不對勁,聽到了問話後才回過神來,松開臧玉,定定地看著她的雙眼:“我只是想把我的經歷告訴你,因為我知道你心裏肯定有了打算。你只要知道,不管你之後想做什麽,會怎麽選擇,我都會陪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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