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山重水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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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重水覆1

“並購的公司到目前為止並未展現出期待的盈利效果和對事業線發展的助益,對集團的財務資源實際上是一種占用和消耗。當初股東大會審議此案,支持票和反對票的票差基本接近,只能說是勉強通過。很多中小股東已經有了怨言。”

“傅總一向對自己的選擇非常自信,恐怕這種局面也是他未能預料到的,估計是想放長線釣大魚吧。”孟海良面上維護了傅承雲兩句,心底卻在幸災樂禍。

“也許是決策失誤呢?”林霽撇起嘴角,冷冷道。

孟海良瞇起眼睛,他自己還沒有給對方做負面定性,這孩子倒給老子扣上帽子了。

“我們可以合作。一起向股東大會提案,免除傅承雲的董事職務。”

林霽一雙眸子炯炯有神,簡潔純白的襯衫像風景畫中突兀的留白,在極盡奢侈繁覆的房間裏有些格格不入。

“咳咳……”,一貫淡定的孟海良,一口酒嗆進了嗓子眼。

聽到這裏,他不得不懷疑林霽跟傅承雲是不是有什麽血海深仇,成年後一擁有表決權就想把養父趕出董事會,可人家畢竟是父子,一個外人隨便站隊說不定會死得很難看。

“賢侄何出此言啊?偶爾一次決策失誤也說明不了什麽,不至於,不至於……而且傅總現在正是年青力壯、為公司發展出力的好時候,要退還早著呢!”

孟海良心想,要是林霽真的站在自己這邊,再聯合其他的外部股東,憑借“持股比”的優勢,這事兒說不定真能成,但假若不成,每個參與驅逐傅承雲的人都得惹一鼻子灰。

他曾經也嘗試過聯合其他股東爭奪公司控制權,尤其是那次,風聞父子倆關系不妙,林霽離家出走,便趁機火上澆油一把,最後,林霽不但回了家,還出了國,人家依舊好好的。

只能說萬幸自己未真正露面,要不見了面怪尷尬的。不過他也一直好奇,為什麽傅承雲沒有選擇深究這件事,然後再倒打一耙,反而割舍一部分股份平了事,這可不是其一貫的處事風格。

“孟叔叔這樣說,那是不打算幫我了?”林霽惱羞成怒的樣子仿若撒嬌。

“這事兒不能急。”孟海良畢竟走過的橋比林霽走過的路要多,凡事不到撕破臉的程度,沒必要給自己找事。更何況,誰能保證這次是不是林霽又在跟傅承雲賭氣呢?

“我知道,你長大了,不想再看父親臉色行事,但獨立自主也需要一個過程不是?美酒在前,不要浪費,咱們先幹一杯。”

“既然如此,那就沒有繼續聊下去的必要了。”林霽穿上外套,頭也不回地走了。

對面的杯子滴酒未動,孟海良望著空空如也的門口,陷入了沈思。

江亦初看看手表,時針馬上要指向下午三點鐘。不一會兒,巷子裏果然出現了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女孩。

女孩身材高挑兒,臉上濃妝艷抹、肩披毛領大衣、耳朵上綴著碩大的圓耳環,大衣下裹著黑色絲襪的小腿若隱若現,腳下則是一雙臃腫的卡通棉拖鞋。

女孩神情木然,獨自靠在墻邊吸著煙。她就是那個叫娟子的女孩吧。

“要按摩從前門進。”見有人走近,女孩吐了一卷兒煙圈,嗓音沙啞地提醒道。

“我是來找你的。”煙味兒混雜著一股濃重的精油味道沖進江亦初的鼻息。

“你誰啊。”女孩斜眼瞟了一眼江亦初,繼續吞雲吐霧。

“兩年前的□□案你還記得吧?”

女孩把殘煙從嘴裏拔出來,盯著江亦初的臉仔細辨認了一下,不禁皺起了眉頭。

“事兒不是早已經了了嘛!現在還找來幹什麽?真晦氣。”說完,她將煙屁股扔在地上踩了兩腳,攏了攏大衣,準備走人。

“這個人你認識嗎?”江亦初舉起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左額角有疤的中年男人,小眼睛,留著絡腮胡,面相滄桑中帶著痞氣。

女孩臉色一變,“不認識。全天下那麽多男人,我還能哪個都認識。”

“高文楠,人稱南哥,西港有名的混混頭子,也是這裏的常客。其他男人你可以不認識,但一起蓄意誣告陷害他人□□的男人,恐怕你跟他關系非同一般。”

“你胡說八道什麽?那件事警方定性過了,你自己不也沒事了嗎?知趣的趕緊走,別影響我做生意。”

“高文楠兩邊收錢的事情,傅承雲恐怕還不知道吧?”

“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心腹吃裏扒外,你覺得他會怎麽做。”

女人的腳步在門口遲疑了一下,江亦初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

“我可以替南哥繼續保密,只要你和南哥肯幫我一個忙。”

自從孟海良婉拒了林霽的提議,他在股東大會的議案便屢屢受挫。實際利益的損失讓他認識到,林霽是動了真格,如果不答應合作,無異於樹立了一個新的敵人。

最終,他忍無可忍,向董事會提交了《關於罷免傅承雲董事職務的議案》,指出並購計劃失敗對中小股東權利的損害,以及做出重大決策時忽視了異議董事意見的重要性。

傅承雲本人第一個表示了反對,稱罷免理由毫無合理合法的依據。結果,罷免事項在董事會審議的第一步便遭遇了滑鐵盧,未予通過。

這一滑鐵盧並非毫無意義,它至少讓林霽看到了孟海良合作的誠意。

第二步的臨時股東大會才是重頭戲。如果大會同意表決票未過半數,與傅承雲的公開敵對也已成定局,局面將很難收拾。

這是一場對林霽來說,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的戰鬥。他與孟海良合力,只要再爭取少部分中小股東的支持,便可塵埃落定。

傅承雲顯然已經知道林霽的計劃,他比意料中要淡定許多。

“何必這麽著急搶我的位子?孟海良不是會幹虧本買賣的人,他可不會心甘情願推你上位,小心被他坑死。”

“阿霽,你總是太相信陌生人。到最後可別哭著求我幫你擦屁股。”

最後一句話粗俗、暧昧又雙關,電話那頭的林霽冷冷道:“傅承雲,你遲早死於過於自信。”

一個月後,股東大會以52%的微弱優勢通過了罷免傅承雲董事職務的決議,全場嘩然。

海盛集團父子不和的傳聞再次甚囂塵上。對於林霽爭奪公司控制權的理由眾說紛紜。同時,有關傅承雲去留的爭議吸引了每個利益相關者的註意力。還有不少人對集團將來可能推舉大學尚未畢業的林霽當董事長表達了質疑。

結果,孟海良等人慶祝會開香檳的餘韻還沒完全散去,故事就發生了轉折。

集團所倚仗的成熟供應鏈和銷售鏈商家集體以罷工相挾,認為傅承雲的去職使得集團未來經營的不確定性大幅增加,他們沒有必要也沒有義務承擔這種風險,唯一訴求便是恢覆傅承雲CEO兼董事長的職務。

即使老辣如孟海良,也未意料到供銷商這一環的威力如此強大。僅半個月的時間,局勢便又偏向了傅承雲一邊。這一戰,不僅沒有削弱他的勢力,反倒讓集團內外的所有人見識到了傅承雲在行業內的根基和實力。

事已至此,若要阻止傅承雲重掌控制權之後蓄意報覆將自己轟出董事會,有兩種辦法,第一種,放棄林霽,舍棄一部分利益向傅承雲求和;第二種,則是硬剛到底,找到傅承雲的致命弱點,讓他無論如何不能再翻身。

可是,傅承雲一向做事周密細致,要是有這樣的弱點,估計早就被他找到了,何必等到現在呢。

他看向坐在自己對面安靜就餐的林霽,和對方的淡定比起來,自己仿佛一只游走在熱鍋上的螞蟻,反而跟自己的年齡閱歷不相符了。他甚至一度想到,是不是這對父子在聯合起來整治自己。如果真是這樣,林霽估計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才會躲到自己這裏。

“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孟海良放下酒杯,臉紅如柿,心情不好的時候他通常會飲酒過量。

“等。”

“等什麽?再等下去,被趕出董事會的是我,可不是你!難道我們就這樣坐以待斃?”

這種若無其事的態度,徹底激發了孟海良的憤怒和焦慮,酒氣和怒氣平添了空氣的浮躁。

林霽不緊不慢地起身,推開窗子,放進來清涼的夜風。

“一開始,我就知道,傅承雲沒那麽容易倒下。”林霽像是在對浩渺的夜空訴說心事。

“什麽?那你還要拉我入局?!”孟海良氣不打一處來,酒精逐漸令他喪失了理智思考的能力。

“是人,就一定會有弱點。”林霽心沈如水,“不妨再等一等,看看這次供銷商罷工潮中哪家公司喊得最兇。”

此言一出,孟海良似乎清醒了一些,“你是說傅承雲可能跟這家公司有利益牽連?”

“如果我猜得沒錯,這家公司的法人與傅承雲可以說是毫無關系。但它最大的股東,卻是傅承雲一輩子也甩不掉的人。”

“你的意思是……”

“不錯,控股人正是他的母親丁淮香。”

一陣冷風吹來,孟海良徹底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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