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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孤單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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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孤單3

“現在,這個荒謬的人生游戲終於結束了。我那只知道釋放自己本能的父親,由於飲酒過量猝死,而我還要支付他生前買酒的賬單。”

安東尼苦笑兩聲,把眼淚生生憋了回去,“我不知道該不該為他的死而開心,但我真的比以前開心了許多。”

“生活終於是屬於我的了。”

此刻,莎莉似乎明白了安東尼之前發言的真實意圖,與其說是攻擊別人,不如說是著急,害怕別人像自己一樣喪失對生活的掌控力。

雖然莎莉自己的生活目前也沒有好到哪去,她還是站起身,給了安東尼一個大大的擁抱。

……

接下來,有人選擇了繼續敘說,有人選擇了繼續傾聽,有人還是無法公開表述自己的經歷,可那又如何呢?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在或多或少的共鳴中找到了自己的同伴,發現自己並不是這個世界上最孤單的人。

由此,微小的心靈便得到了安慰。

大家對身體、創傷無諱言地談論,令林霽大為震撼,有無數次,他想大聲喊出來,你知道嗎?我跟你有一樣的感受!

原來過去自己所經歷的自我懷疑,揮之不去的羞恥感、負疚感,真實恐懼的噩夢,是每個人遭受暴力傷害後出現的、不可自控的應激反應。

每個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應對生活中出現的危機。有的人成為幸存者,有的人卻因此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他把腦袋搭在江亦初肩膀上,眼淚濡濕了一片肩邊的衣服。江亦初攬住他的後頸,將他擁抱在懷裏。林霽蜷縮著,將頭埋進江亦初的外套裏,抽泣起來。

某個瞬間,他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十幾年前的小時候。

在陽光綠樹下跑累了,踮著腳跑回帳篷邊,被媽媽發現磨破了襪子。脫下襪子,腳丫也磨掉了一道皮。剛才沈浸在玩耍中沒感覺到疼,看到傷口反而把自己嚇哭了。媽媽笑瞇瞇地安慰他,幫他貼上可愛的創可貼,還捧出一堆零食逗他開心。

自從父母去世後,江亦初是他生命中最熱烈的暖陽。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不管是在精神上還是在現實裏,江亦初永遠站在他這一邊,無條件地支持他。

好久沒有哭得這麽暢快淋漓了。

等他重新探出腦袋時,活動已經結束許久了。

江亦初幫林霽理了理劉海,發現他頰邊還掛著一道道縱橫捭闔的淚痕。

“我想跟你多待一會兒。”

林霽依偎在江亦初懷裏,仿佛抓住了那根陽光變成的繩索,從身到心都是暖意。在這裏,他無須憂慮什麽事情,無須害怕什麽事情,無須偽裝什麽事情,只要全然地做自己便可以。

“這裏冷,去我住的旅舍。”

江亦初幫林霽戴好帽子,擦幹臉頰。

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喧擾的人群,又走過一座覆古的圓拱橋。林霽從來沒覺得倫敦有這麽美好過。一處簡單的街景,一個零散的雜貨店,一場隨意的藝人彈唱,都變得樂趣無窮。

江亦初走進超市買宵夜,林霽在一旁默默等著。

旅舍房間裏只有他們兩個人,桌上放著熱騰騰的紅茶和松餅。

林霽扶起杯子暖手,隨意問著一些問題,江亦初有一搭沒一搭地回答著。

窗外吹來輕柔的風,林霽側身靠在沙發上,斜眼望著旁邊絮語的江亦初,內心莫名感到一陣安靜,窗下行人的零散話語聽起來也溫柔了許多。

“你還要在倫敦待多久?”

“聖誕假期前導師的項目結束後就走。”

“回國嗎?”

“嗯。”

“你把它帶來了?”林霽指了指桌上的獨角獸手辦,放在手裏把玩,“你那時果然沒有離開西港。”

確實,那是林霽走後,江亦初才回家帶出來的,他無可否認。

“傅承雲讓你寫得信?”

“你一直都知道……”

“我知道。我還知道,是傅承雲設局陷害你。”

“我後來找過那兩個女孩,事情可能沒那麽簡單。”江亦初嘆口氣,“林霽,我希望你過得輕松一些。”

“江亦初,你想不想跟我一起離開?走到誰也不知道的地方。”話未來得及出口,林霽的手機屏幕便蹦出好幾條消息,全是埃德蒙發來的。

“林霽,你今晚還回來嗎。”

“你明天是不是還要上課,老媽現在就坐在我對面,我要再說不出你在哪裏,她就要給傅承雲打電話了。”

埃德蒙坐立不安,他想站起來逃走,無奈被老媽的目光鎖得死死的。林霽的電話打不通,消息也不回,過了晚八點還沒有回來,他和老媽一樣擔心林霽的安全。

“看到消息抓緊回我,我堅持不了那麽久。”

……

時間不知不覺過得飛快,原來窗外早已亮起了路燈。

看見傅承雲三個字,林霽皺了皺眉頭,回道:“手機信號不好,我沒事,活動剛結束。你們放心。”

“明早我會去上課的。不要告訴他。”

“沒事就好,什麽時候回來?”埃德蒙回消息很快。

林霽不舍地看了一眼江亦初,抿了抿嘴。

“明天等你下課。”

江亦初沖他比了一個手勢,示意他先回去。

第二天上午的《管理科學與藝術》課程,林霽看表的頻率比看課件的頻率要高得多。

埃德蒙本來想約林霽一起吃午飯,結果一下課就看到他急匆匆跑了出去。

他朝校門口望了一眼,認出跟林霽會合的人正是Alex。

上次在醫院買咖啡回來,看倆人抱在一起,就感覺兩個人的關系不尋常。

埃德蒙一拍腦門,如獲至寶,林霽平時看著安靜靦腆,實則深藏不露啊,我何必放著身邊人的故事不用,天天跑去各種展覽苦尋靈感呢!

於是,他決定悄悄跟在林霽後邊,一探究竟。

兩個人先是在路邊的咖啡館吃了簡餐,隨後並頭走進了一家古老的劇院,劇院招牌上掛著大大的《The Phantom Of the Opera》的招貼畫。這部音樂劇在西區常年上演,經久不衰,至少要提前一周才能訂到票。

這個Alex不會在那次展覽之後就計劃約林霽出來了吧?!關鍵是林霽還答應了。

在門口晃了幾圈,實在無所事事,埃德蒙幹脆自拍了幾張照片,po到了自己的社交賬號上,並配上文字,“卑微的人不配擁有愛情。”

結果評論中的很多人紛紛在詢問林霽去哪了,表示已經太久沒看到他了,有些想念。這些網友絲毫未體察到他想表達的情緒。

埃德蒙索性滅了屏,稍作遲疑,又點亮屏幕,給Eric發了一條消息。

他跟Eric很少在獨角獸酒吧之外的地方見面,這是他破天荒的頭一次主動邀約。

Eric沒回消息。

埃德蒙隨意找了一家咖啡店,邊喝下午茶邊等待,時間久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什麽。

窗外漸漸飄起了雪花,起初是細碎的顆粒,後來慢慢變成了鵝毛大雪,在他的記憶裏,倫敦已經很久沒下過這麽大雪了。

街上行人越來越少,埃德蒙開始擔心現在是否還能順利乘上公共交通回家。他往劇院門口看了一眼,似乎還沒有散場。

他伸伸懶腰,走出咖啡店,面對幕天席地的大雪,不覺有些恍惚,此情此景,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街角巷子裏傳來爭吵聲,想必是哪對情侶又起了沖突。爭吵聲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聲音越來越大,尖銳的吼叫聲甚是刺耳,聽起來不太對勁兒。

埃德蒙沿著路邊走了幾步,剛好能看到巷子裏的情形。

兩個女孩被三個男孩死死圍在中間,無法脫身,鼻頭、耳尖凍得通紅。

其中一個男孩抓住女孩的披肩卷發,強迫她跟另一個短發女孩親吻,其他兩個男孩在一旁興奮地壞笑著,滿懷期待地等著看一場好戲。

短發女孩想掙紮,被旁邊的男孩一腳踢中小腹,痛苦地蜷縮在地上。

“你們在幹什麽?!”

埃德蒙大喝一聲,三個男孩的目光齊刷刷地朝他投過來。三個人年紀都不大,臉上還透著稚氣。

“如你所見,我們正在排練戲劇。”一個男孩把嚼完的口香糖吐到卷發女孩頭上。

短發女孩見狀,直接沖上去把男孩撲倒在地上,朝著他的左臉就是一拳。

幾個人在埃德蒙面前混戰起來,兩個女孩明顯不是那三個男孩的對手。

短發女孩擦了一把被打出的鼻血,吼道:“楞著幹什麽,別相信他的鬼話,快幫幫我們!”

埃德蒙想去拽開一個男孩,卻反手被男孩摁到了雪地上,劈頭蓋臉地挨了幾拳。

除了眼冒金星,埃德蒙一度懷疑自己被打出了幻覺,腦袋裏閃現出幾個匪夷所思的畫面,畫面裏打他的男孩臉孔竟然變成了他的前男友。

他不由得鎮定了一下心神,吼道:

“停下……”

男孩非但沒有停手,還變本加厲,伸手去扯他的外套。

“我讓你停下!”

他如同發了瘋似的抓住對方衣領,無奈對方力氣太大,直接拖起他甩到了雪地上。

埃德蒙吐掉嘴裏的雪,頭腦眩暈,腳步不穩,晃了幾晃,繼續撲了過去。

暴力、血液、憤怒……雪花和幻覺都令這個世界愈加不真實。

“放開他們!”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毆打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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