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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孤單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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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孤單1

見林霽心情好轉,埃德蒙開始發揮死纏爛打的功力,懇求他協助自己完成畢業設計。

起初,林霽以為只要給埃德蒙做一做衣架子,協助他完成服裝的整體設計即可。

結果等到最後,埃德蒙告訴他,還要上臺走秀給評委和觀眾看,林霽斷然拒絕了。

那些奇形怪狀的衣服他怎麽穿得出去呢?尤其是還要在大庭廣眾之下進行展示!

看看吧!

背心不是背心,後面挖了一個大洞,露出半張背來;襯衣不是襯衣,不是深V就是透明到可以把上身看得一清二楚;最離譜的是褲子,側開叉到了可以看見內褲的程度……

任由埃德蒙苦苦哀求,林霽不為所動。

這些裝束他曾經在酒吧或多或少見過類似的,喜歡展示自己性魅力的人或許會非常喜歡,但對於他自己來說,他害怕那些投射到自己身上的窺視欲望。傅承雲每次誇讚他的身體,都是令他最無地自容的時候,那種誇讚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猥褻而已。

最終,雙方各退了一步,埃德蒙需要對自己的設計進行完善和改進,否則,只能再尋找新的繆斯。

日子一天天平靜過去,直到傅承雲傳消息來,說要送他一份遲到的成人禮物,過段時間,則會來倫敦和他一起過聖誕節,然後接他回國處理股權事宜。

還是一貫的不容拒絕的語氣。

林霽知道,這消息不過是一個告知,當然,傅承雲完全可以預先不告訴他任何信息,突然出現在他眼前。傅承雲決定的事情,不需要經過他的同意。

“期末要提交論文和準備考試,會很忙。放假之後,我自己會回去。”

林霽鎮定了一下心神,提醒自己這是一通越洋電話,兩人之間隔著上萬公裏,根本不需要害怕。一直盤旋在自己腦海中的只是一個幽靈。

傅承雲那邊沈默了一會兒,緩緩說道:“好,我等你回來。”

這無疑是一場心理氣勢上的較勁。

多一次拒絕,便多一分勇氣。無論多麽強大的怪物,都有自己的軟肋,都有無能為力的時候。弱小者逃生的唯一辦法是在被吞掉之前,找到它。可傅承雲的軟肋究竟是什麽呢?

“幹嘛拒絕你父親,大家一起過聖誕節不是更開心嗎?”埃德蒙放下剪刀和標尺,把裁下來的布料在林霽身上比對了一下。

“父親”這個字眼,在林霽聽來有些刺耳,他想對埃德蒙說,自己的父親早就去世了,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下去。

“他很忙。”

埃德蒙沒有再多想,從口袋裏摸出一張彩色卡片遞給林霽,卡片設計很簡潔,中央印著一個藝術體的英文單詞“REBIRTH”,是最近的一個美術展。

“主題是不是很吸引人,一起去?沒準畢業設計能有新突破。”埃德蒙興奮道。

林霽翻到卡片背面,映入眼簾的是一氣呵成的黑白線條,纏繞成一個手臂緊緊環繞著自己的小人,小人的周圍包裹著一個即將破裂的蛋殼。

“去嘛,趁期末季還沒到。我保證那時候絕不再打擾你,監督你不掛科,還有,我可以幫你檢查小論文的措辭……”

林霽拗不過他,點了點頭。

兩個人找了一個還算陽光明媚的下午,漫無目的似的游蕩在倫敦街頭。轉過一道街區,一幅垂掛的簡潔海報吸引了兩人的視線,正是和卡片上一致的風格。

美術展是由幾位藝術家合辦的,大家統一都在“重生”的主題之下塑造屬於自己風格的藝術作品。展覽中有繪畫、有雕塑還有一部分是攝影作品。

逛著逛著,兩個人分別有了自己感興趣的作品,便相約結束之後在門口會合。

林霽游走了一陣,在一幅一人多高的畫框前站定,畫上的小女孩蜷縮在巨大的黑暗漩渦中,找不到出口,漩渦中心固然可怕,但外面未知的世界似乎更令人恐懼。

這幅畫像是有特別的磁場,吸引他停留在原地,腳步似乎凝滯在了地板上。

他向前走了幾步,發現這是一組聯畫,是一位藝術家在作品中展現的自己童年創傷逐漸愈合的過程。

第二幅畫中最先入眼的是一縷奪目的陽光,斜插著照射進來,如一根可攀援的繩索從天而降,小女孩站在一旁,盯著繩索,無動於衷。

第三幅畫,小女孩伸出小手,嘗試握住了繩索,繩索忽然變成了通向天空的梯子。

第四幅畫,小女孩踩著梯子一級一級到達了漩渦的頂端,她看到了什麽呢?

作者並沒有給出答案,在畫作之下有兩行小字註解:

“傷痕不會自己愈合,我嘗試追逐陽光,一次次練習自己的勇氣。”

“我雖與傷痕相伴而生,我的人生卻不由傷痕定義。”

林霽出神地凝視著那片黑色的漩渦,那漩渦如同一張深不見底的血盆大口,仿佛一不小心便可以吞噬一切。

他額頭上浸出一層微不可見的冷汗,臉孔漸漸失去了血色。一陣眩暈惡心襲擊了他的大腦,讓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林霽,你怎麽了!你醒醒啊!”林霽朦朧中聽到了埃德蒙的呼喊,感覺到有人湊到自己身邊,隨即便失去了知覺。

醫生給林霽做了全面的檢查,身體體征一切正常,埃德蒙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天啊,嚇死了,謝謝你幫我把林霽送到醫院,要是他真有什麽事,爸媽肯定饒不了我。”埃德蒙走到病房門口,向一起跟來的美術展工作人員表達謝意。

工作人員看起來心情並沒有輕松下來,他向埃德蒙仔細詢問了林霽近期的身體狀況。

埃德蒙回憶了一下,除了那天從酒吧回來之後林霽精神狀態不太好,身體一直挺健康的。

“他還參加了大學的搏擊社團。別看我比他大一圈兒,根本打不過他。”

“埃德蒙,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拜托我什麽事?”埃德蒙擡頭看了一眼這個溫文爾雅的亞洲男人,隨即掃了一眼他的工作證,上面寫著英文“愛丁堡大學Alex”。這名字有點兒眼熟。

兩個人轉移到醫院一個安靜的角落,低語了一陣,埃德蒙提出了反對意見。

“林霽在這次展覽中已經發生了意外,你還要邀請他參加另一場活動?”

“這次是意外,也不是意外,反而是他的暈倒,讓我堅定了邀請他來參與活動的願望。他不需要額外做什麽,只要來參加便好。”

“這是我的名片。”

看埃德蒙還是一臉我憑什麽相信你的表情,Alex繼續補充道:“實際上我和林霽很早就認識……對他的情況比較了解。”

“既然你跟林霽認識,為什麽不直接邀請他?”

“我跟他在國內有些……過節,恐怕他會拒絕我的邀請。”

Alex吞吞吐吐,臉順帶也紅了。

“我不記得你跟我有什麽過節。”

身後忽然傳來林霽的聲音,Alex呼吸一滯,像一座雕塑似的站在原位,不敢轉身看他。

“能不能說得再清楚一些?”林霽走到Alex面前,端詳著他的臉,這是兩年前那次陷害風波過去之後,他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打量江亦初。

江亦初整個人消瘦了一些,一雙眼睛依舊溫柔清澈,眼底散發著訝異和喜悅的光芒,靜靜地看著林霽。

林霽的個頭兒長高了一些,馬上要超過自己。

五顏六色的頭發消失了,左耳上淩亂的耳釘也不見了,黑色的劉海掩映著他的眉梢,多了一絲學生氣息。

這次美術展是江亦初跟隨導師來倫敦開展的服務項目內容中的一項,旨在向遭受創傷的人傳播更多正念力量。

他沒想到林霽會來看展,更沒想到他會在現場暈倒。

“你醒了,太好了!”埃德蒙瞧著兩邊臉色不太對勁兒,趕忙又說,“你們聊,我先去樓下買杯咖啡。”

陽光斜劈下來,在醫院白墻上留下兩道混沌的影子。

“當初你為什麽拋下我離開西港?”林霽打破了沈默。

“你留下一封信就離開。你知不知道我等你出來等了多久,出來之後找你又找了多久。難道你之前對我的種種關心都是假的?”

“對不起,我……”

“你不用說對不起!我也不準你說對不起!”

林霽緊緊擁抱住江亦初,“你為什麽總是先道歉,明明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江亦初,見到你,我真的好開心。”眼淚濡濕了他長長的睫毛,淚水在眼眶裏打了幾轉,終於像決堤一樣傾瀉而下。

“我也是。”江亦初回抱住林霽,感受著耳邊溫熱的呼吸,他仿佛又找到了活著的意義。

“我應該早點找到你。”他懊悔道,“不該留下你一個人。”

傅承雲為了勸離他,精心編造了一套謊言。林霽的暈倒絕不是簡單的勞累過度。

傷痕不會自己愈合,如果沒有學會與創傷共處,首先與自己和解,這種應激狀態可能隨時會被喚醒。

傅承雲才是這一切厄運的罪魁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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