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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回個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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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回個他2

“唉,別誤會,我沒有那種癖好。它就放在沙發上,亮著聊天記錄,誰從旁邊過也會看到吧!”

林霽邊解釋邊笑,眉眼都在笑,臉上兩個淺淺的酒窩,陽光正播灑在他頰邊的淚痣上,光影中有一種攝人心魄的魅力。

江亦初一時間有些恍惚,感覺自己據此揣測對方品性不良可能確實有些先入為主和武斷。不過自己才是這間房子的主人,怎麽感覺被對方的氣場壓制了。

收留一天並不會影響什麽。江亦初平息了一下心神,決定節後帶林霽回事務所和同事一起核實情況。

“好,我答應讓你暫住一天,你也要答應我,節後跟我好好去所裏做登記。”

“節後的事情節後再說,哥哥,你現在至少給我找條褲子穿吧?”林霽指了指自己光著的兩條腿。

江亦初一時語塞,找出一條休閑褲遞給他,長短合適,可惜太肥了,高中時江亦初還是小胖子時穿過一次。林霽不滿意,江亦初又把自己大一時的深藍牛仔褲翻出來,這次比較合身了,林霽還是不滿意。

“這只是臨時替換,等那一身幹了,你再換上。”江亦初無奈,指指陽臺。

“衣服可以,可我想……換內褲。”林霽沖他壞笑。江亦初這才意識到這家夥洗完澡,順便把內褲扔了。現在要不是有襯衫遮著……

看江亦初在自己身邊翻箱倒櫃忙活,林霽不知道從哪來了一陣開心。

江亦初最不缺少的就是耐心,做扶助服務,大部分服務對象一開始都不願意敞開自己的心扉,除非在積年累月中建立起彼此的信任感,才有可能出現轉機。即使林霽不是自己專門對接的服務對象,江亦初也覺得自己既然暫時收留了他,便有責任照顧好他。

家裏沒有新的內褲了。江亦初打算上街去買。他穿上外套,揣上手機便跑去樓下的小超市,結果小超市並無內褲可賣,只能騎車到三公裏外的賣場。

從賣場回來,江亦初喘口氣,一鼓作氣上了二樓。

站到家門口時,他已經滿頭大汗、上氣有下氣無了,林霽微笑著給他開門。之前無論上班下班、買菜做飯……江亦初都是一人獨來獨往,有人給自己開門,這種感覺有點兒陌生。

江亦初甚至有些說不明道不清的感動,也許是中秋節到了,神經也變敏感了。本來是自己一個人的中秋,偏偏遇到了混不吝的林霽。

當然,這不是令他意外的唯一一件事。一陣飯香撲面而來,餐桌上已經擺出了做好的飯菜,兩菜一湯,紅綠搭配,還有蒸好的米飯,散發著熱氣。

上次還是爸媽來西港看他的時候吃上的現成飯,工作以後比較忙碌,經常不是泡面便是外賣。這個中秋假期,他打定主意嘗試自己做飯,所以準備了一冰箱的蔬菜和肉。

“你會做飯?”

“這話說得,好像你自己才是沒有家的那個。”林霽把不曉得從哪掏出來的碗筷放桌上,懟了回去。

“你不還是小孩子……”

“閉嘴!我最討厭別人叫我小孩子,我已經長大了,也能照顧好自己。”

林霽突然像炸了毛的公雞,江亦初立馬噤了聲。

洗了手坐在桌邊,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起來,江亦初摸了摸肚皮,仔細看桌上的飯菜,發現承湯的大碗他自己都不知道原來在家裏何處放著,如果被別人拿走,他可能都意識不到丟了。或許家裏的手辦是他記得最清楚的物事吧!

江亦初先喝了一口湯,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錯,之後便大快朵頤吃起來。

“你胳膊上的傷怎麽回事?”

林霽只是簡單吃了一些食物,挽起的袖子,無意間露出了淤青。

江亦初問完,林霽擡頭看了他一眼,低頭把袖子拉下來,沒有回答的意思。

“以後在家好好待著,別總出去打架。”

“你上學了嗎?現在應該是上高中了吧!”

“你的父母……”

林霽放下碗筷,抱起胳膊,煞有介事地看著他。

江亦初意識到自己職業病犯了,作為一個工作新手,提問的方式和場合都不恰當,林霽身邊或許已經有太多人說教了,不必多自己一個。

“對不起……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些,也許有能幫到你的地方。”

林霽不發一言地看著江亦初。從小到大,遇到那麽多成年人,江亦初是第一個主動給自己道歉的,挺有意思。

江亦初閉上眼吸了一口氣:“這樣吧,有關你的事情,節後再說。咱們先過節!”

他拿毛巾擦了擦手,轉身從沙發上的購物袋裏掏出一個手辦盲盒。

“送你的。”

林霽接過來,看盒子上寫著高達聯名款。

“你以為你喜歡的,我也會喜歡?”

江亦初沒這麽想過,在超市時想起林霽上午在櫃子前停留過,可能感興趣,才順手買了一個新的。

林霽小鬼一個,卻總擺出一副看穿別人心思的架勢,難道只有這樣他才能自我感覺好一些?

“你不喜歡?那我自己收藏。”

“我沒說我不喜歡,謝啦!只是,我可沒禮物送你。”說著,林霽吐了下粉紅的舌頭,細長的手指已經撕開了包裝。

江亦初發現,那正是自己一直沒買到的獨角獸隱藏款。

看到江亦初的眼神變化,林霽笑道:“怎麽,想要回去。”

江亦初實在沒想到自己今天會有這樣的運氣,但送出去的禮物無論如何是不能收回來的:“送給你的就是你的。這樣,我幫你收在櫃子裏,你走時記得拿。”說著,便連同盒子一起放到了手辦櫃的第一排。

飯畢,江亦初去洗碗,林霽則去陽臺曬太陽。

當江亦初端著一盆燙過的新內褲走到陽臺時,看見林霽閉著眼睛,將臉貼在自己之前晾曬的襯衫上,半邊臉埋在陽光的陰影裏,安靜嗅著。

“衣服都已經洗幹凈了,不會有味道的。”江亦初說著,開始把內褲一個個夾在衣架上。

“每次新買來內褲你都要先洗一遍?這可不像男生會做的事情。”林霽睜開眼,眼神明亮,定定地看著江亦初。

江亦初比林霽高半個頭,陽光透過樹葉和窗紗照在他身上,在墻上留下一個斑駁的影子。

“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習慣。誰規定男生或女生必須要做什麽事情了嗎。比如,你現在要不要午休?”

“昨晚我睡得很好,不需要。”

“你上午還說睡得骨頭疼?那好,你去沙發上等我一下。”

雖然不知道江亦初想幹什麽,林霽還是乖乖照辦了,看著他在購物袋裏鼓搗了一陣,找出一個敦實的透明玻璃圓瓶,上面寫著“跌打損傷膏”幾個大字。

“你把襯衣脫了。”

“沒必要抹藥膏,它自己會好。”一聽到要脫衣服,林霽條件反射似地懟了回去。他調侃起別人來大大咧咧,卻似乎難過自己這關。

“這裏只有你我兩個人,男子漢別不好意思。塗了藥膏,傷口好得更快。不小心碰到也不會再疼得齜牙咧嘴。”說著江亦初輕輕捏了一下林霽的肩膀,那一處正是淤青最嚴重的地方。

林霽果然齜牙咧嘴地叫起來。新傷舊傷疊加在一起,沒人真正關心過他痛不痛,他自己也覺得痛感消失了、麻木了。現在卻感覺每處瘀傷都在叫囂著自己的脆弱。

冰涼的藥膏塗在後背、肩膀,不一會兒便灼熱起來,江亦初的手指把藥膏一圈圈暈開,略顯粗糙的指肚摩擦著皮膚,林霽心裏漸漸生騰出一種異樣。

“你吃得太少,多吃點兒,身體會好得更快。”林霽實際上比江亦初想象得瘦得多。

正說著,林霽突然扭過身,緊緊握住了江亦初的手臂。

“怎麽了,疼?那我輕點兒。其他地方你夠得著,就自己塗吧!”江亦初望著他,笑得憨憨的。

林霽眼底發酸,嘴上卻恨恨道:“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江亦初被他忽如其來的問題問楞了。

是啊,這小鬼不過是自己昨晚剛剛從路上撿回家而已,今天才正式相識,並沒有多麽熟稔。或許自己只是循著職業的慣性和常規,習慣性地關心比自己弱小的人?可是兩個人相處起來並沒有感到太大的距離感。

是不是好的太過度,別人會無法接受。

但是,對別人好,總比傷害別人要好吧。

“你受傷了,這樣好得快些。”江亦初把左胳膊抽出來,發現這小鬼力氣還挺大,被手指捏過的皮膚暈紅了一片,他下意識地甩了甩胳膊。

不想林霽低下腦袋,重又抓住這條胳膊,唇紅齒白地沖著紅暈之處便咬了下去,這回輪到江亦初齜牙咧嘴了。小怪物似的腦袋移開,小臂上露出正正經經地一圈牙印,有幾處牙印還滲出血來了。

“你發什麽瘋?”江亦初疼得皺起眉頭,火氣跟著湧到了嘴邊,“如果你不想待在這裏,可以直接走,我不攔你!”

“哼,這才是你想說得真心話吧!”林霽披上襯衫,跳下沙發。

江亦初以為他當真要走,心急要喊,卻不小心咬到了舌頭,一時又戴上了痛苦面具。

林霽沒見過這麽好玩又好笑的人,幹脆坐到餐桌上,搭起小腿,饒有興致地看起戲來。

見江亦初怒氣騰騰地擡起手來,林霽閉上眼主動把臉遞了過去:“你打吧!回到事務所我就告訴他們,你不想照顧我,還打我!”

等待半天沒有動靜,林霽睜開眼,那瓶跌打損傷膏端端正正地放在餐桌上,江亦初則轉身回了臥室,默默關上了門。

雙方對峙下去,毫無意義,只會愈來愈激化矛盾。退縮並不是軟弱,而是主動為雙方化解矛盾提供空間。

躺在床上,江亦初回味起這兩句話,那是他剛到事務所時,老所長調解一對夫妻糾紛時對他們說過的話,現在想來,可能適合所有充斥著人際沖突的場合。

我曾經吃過的鹽,走過的橋,都讓我明智地退後一步。小鬼頭,跟你一般見識我就不姓江!

江亦初想著,氣已經消了大半。他換了個姿勢躺著,合上眼,手臂開始隱隱作痛。

嘆了口氣,床頭櫃裏應該還有消毒水。翻找間,江亦初餘光瞥到被藏在床下的垃圾桶,感覺有什麽東西不太對勁兒。

從垃圾桶裏提溜起一條白色的內褲,內褲上的血跡更加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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