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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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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中

餘靜拖著沈沈的行李箱下了公共汽車的時候,日頭正盛。

太陽照得她睜不開眼,她撩了撩披肩發,將散落下來的頭發掖在耳後,拖著箱子走到路邊,喘了口氣。

身上的黑色T恤稍微有些臟了,長褲上也沾了些土,她不得已先停下來收拾了一下服裝。

早知這玩意兒這麽沈,這麽難弄,她一定不會推辭媽媽要送她來的意見。

今兒個爸爸出門跑單子去了,媽媽不會開車,她雖然有駕照,但車不能放在學校裏,想著路程不遠,便做了公交車來。

拍幹凈牛仔褲上的灰塵,將T恤撤平,亂發安安穩穩收拾在肩上,她拉動行李箱,走進興陽一中。

幾年沒來了,這裏變化不大,最明顯的就是從校門到行政樓的林蔭道旁的樹長的更高大了,穿插在樹幹之間的光榮榜換了新的。

自然,上面的人也換了幾茬。

迎頭的幾個牌子上仍然近十年優秀“狀元”的照片,細數過來,共有十幾人成功考上清*北*。

再往後,就是去年的高考優秀學生。

路過其中某個牌子的時候,餘靜停下來看了看。

目光從照片墻上看過,一張張年輕的臉,稚氣未脫,帶著還未入世的那種激情和野心。

當年她也年輕過,雖然現在也不老。

可看著報到處那排起的長隊,一張張十六七的臉,身為教師的滄桑感瞬間便出來了。

從一中畢業,再踏回一中做老師,雖然只是實習。但這感覺還是奇妙極了。

目光又投向光榮墻,掃了一眼。雖然她學習成績沒能這樣優秀,但如果能培養出清北學子,那也是很值得驕傲的事情。

YY夠了,她正要離開,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怯怯問道:“你好,請問你知道4號宿舍樓在哪兒嗎?”

她回頭,背後是一個瘦瘦小小的女生,背著一個大書包,拉著行李箱,箱子上還有個大包袱。

她看到那個用布裹成的包袱裏露出棉被的一角,知道這是自己從家帶的。

“沿這條路往裏走,你看眼前的是行政樓,從行政樓左邊的路走,往後數第四個樓,四層的。”輕車熟路,解釋的很詳細。

那小女生道了聲謝,皺眉加了把勁兒,拖著重重的行李朝行政樓方向去。

餘靜看她單獨一個人,父母也沒來送她,小小的身軀都被行李壓彎了,差點沒忍住伸手幫她一把。

又看看表,快十一點了,她也該去報道了。

手上的行李箱一動,她以為脫手了,手一抓。行李箱卻安安穩穩不動了。

身邊有一個聲音響起:“不是讓你跟我說一聲,我來接你的嗎,怎麽沒告訴我呢。”

她一聽就知道是沈星北,偏頭看了看站在光榮墻前的他,想了想,松了手,任由他將行李箱接了過去。

“你不是上班嘛,挺忙的,不想麻煩你。”她淡淡道。

“咱倆客氣什麽,你要這麽見外下次我都不敢來找你了。”沈星北又將她肩上的大背包扯下。放在行李箱上一起推著。

“這次實習能呆滿全年嗎?學校那邊不忙了?”沈星北問。

餘靜走到行李箱另一側,像是保護書包不讓它掉下來似的。“應該吧。下學期可能回去寫論文,如果一中這邊待著好,就直接在這兒寫了。”

“研究生畢業之後就回興陽,回一中工作?”他問。

餘靜不確定,模棱兩可道:“可能吧。”

到了行政樓,沈星北直接帶著行李跟著她一起去三樓報道。出來後,去了理科辦公室找秦老師。

秦老師是他們在一中的時候的化學老師,現在在帶高一班,知道餘靜回來實習,特地叮囑要見個面。

秦老師剛從報到處回來,認了認自己班的學生,一從樓道拐彎兒出來,正好看到餘靜在辦公室門口,迎了上來。

“哎呀,餘靜,來了啊。”又看到沈星北,眸子一亮。“你小子也來了!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來來來,快進來快進來。”

“秦老師。”二人同時親親熱熱喊了一句。

開門,將一沓學生資料放在辦公室,笑意盈盈地給他們搬了兩個椅子過來。

餘靜和沈星北坐下,秦老師又給他們每人接了一杯水,這才滿臉堆笑地坐下。

“秦老師,您別忙了。”沈星北道。

秦老師不聽,恨不得變出些東西來招待,笑呵呵的看著餘靜,又看看沈星北,一拍手掌,像發現什麽大秘密一樣道。

“六年了,你可一點沒變。放學生堆裏說是學生我都信啊。沈星北,你也一樣,這兩年除了幹正事了,這幅模樣可半點沒變。”秦老師非常高興,又八卦了起來。

“對了,你倆這情況,是不是?”

餘靜臉一僵硬,急忙擺手:“沒有沒有,學業繁重……”

沈星北倒是有點可惜似的,岔開話題道:“老師,您看著也是越發精神了,親自帶班之後好像更年輕了啊。”

秦老師微笑著輕聲嘆息,道:“你那是沒看出我得累啊,放了班主任後,跟那些小孩子周旋起來,可真不是輕松的活。哎對了,餘靜,這次實習你跟幾班啊?”

“先跟教高一七班八班的老師學,根據學習情況再安排講課。”

秦老師激動的一排大腿,“巧啊,今年我帶七班,我們班的生物可就交給你了。”

“呵呵呵。”沈星北笑了。“秦老師,您不怕她把學生帶壞了啊。”

秦老師臉一拉。“這什麽話,餘靜老實又認真,肯定能教好。”

師徒三人又絮絮叨叨說了些話,秦老師堅持中午要請他們吃飯,他們答應之後才放他們去教職工宿舍樓安置。

一中面積不小,教職工宿舍樓在校外,距離不遠。

餘靜被分在一號樓307,是個二人間,屋子裏有兩張書桌,兩個衣櫥。帶獨立洗漱間。

兩個單人床都空著,餘靜選了靠窗的位置。

床上放著學校發的被褥床單等,都塞在一個大蛇皮袋裏,餘靜將被褥拿出,晾在了窗臺,借著中午的日光暴曬幹凈。

用抹布狠狠將床擦了一遍,沈星北開始幫她拖地。

“你要不去上班吧,我一個人行。”

“我請了一天假。”他道。

餘靜不說話了,免得等會接不上話。

打掃完畢,房間幹凈了,餘靜才把生活用品都擺了出來。

沈星北開始不滿。挑三揀四起來。

“這窗簾太薄了,透光。學校發的這些床單得洗了再用,你今天鋪不上,晚上怎麽睡覺。

衣櫃太小了,大衣沒法掛啊。怎麽只有書桌沒椅子呢,讓不讓人寫字?”

餘靜提醒道:“剛剛拖地的時候,凳子被你拿出去了。”

沈星北把那兩個凳子拿回來,不滿。“太硬了,怎麽也帶來個辦公椅啊。等會我幫你買個坐墊,床單也買個新的吧。”

“打住。”餘靜阻止他的叨叨念,“我覺得挺好,我把這些用清洗液涮一涮,消消毒。等會掛出去一會兒就幹了。坐墊也不用,我喜歡坐硬的。”

等她忙活完,就到中午了。

屋子裏算是有了鮮活氣兒,秦老師的電話又來了。

老師直接在學校附近的某家飯店定好了包間兒,二人得了指令,直接走路過去了。

餘靜故意稍微走慢了點,在沈星北稍微後面一點,沒有跟他走在同一水平線上。

看著沈星北兩只手插在口袋裏,走起路來痞痞的。

人長大了,步調怎麽越發不穩了?

路過籃球場,裏面幾個人頂著烈日打著籃球,臉上的表情比陽光還耀眼。那叫做青春。

投完最後一個球,他們散了。

沈星北輕輕叫了聲“好”,對餘靜道:“我當初是不是也是這樣?寧願餓著曬著凍著,也要打籃球…”

“你?”餘靜道:“你比他們……”

強多了?沈星北猜測下一句是這個。

餘靜卻道:“瘋多了。他們是餓著曬著凍著,你是餓死曬死凍死也要打球。”

他臉一黑,卻沒想出反駁的理由,只好接受。

到了飯桌上,才發現不止秦老師,當初教過他們的其他兩位老師也在。

一一打了招呼,熟絡得聊著這幾年他們的發展情況。

得知餘靜從二本學校畢業之後又通過努力考上了國內重點高校的師範類研究生,紛紛交口稱讚。

話裏行間都是期待她實習結束後,回一中坐正式老師的意思。

沈星北也不差。畢業後直接回了興陽工作,兩年下來,已經在公司擔任項目小組組長了。

看著學生都挺好的,當老師的自然開心。

餘靜不善言辭,但擅長吃和微笑。靠著這兩項絕技和沈星北的伶牙俐齒,熱熱鬧鬧吃了一餐飯。

下午,老師們還要繼續弄開學相關事宜,忙得很,因此沒多聊就趕回了學校。

秦老師要去宿舍看看自己班的學生安頓好沒有,就與他們分開了。

餘靜想著被罩還泡在盆裏,強烈拒絕了沈星北要幫她買新被單的要求,讓他趕緊回公司,自己能搞定一切。

等他走了,她大大松了一口氣,回了宿舍。

把被單洗好晾上,正是下午兩點左右,太陽最烈的時候。估計很快就能收了。

走到走廊,望著學校方向,在心底輕輕喊了一聲: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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