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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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擋酒

梁弋珩擡起身,涼涼的水珠順著脖頸、手臂沾濕他的衣領和下擺。他伸手揉了揉進水的眼睛,將黏在額頭的卷發向後撥。

“給你。”

閆之榮記起來自己放了一塊手帕在左邊的褲子口袋,把手中的毛衣換了一個邊,取出手帕遞給梁弋珩。

梁弋珩有些驚訝,這手帕的折疊方式明顯是放進西裝口袋的,此時卻不合情理的被塞進褲兜,原因是他的主人今天並沒有秉持著一貫作風身著正裝,而是換上一件灰色毛衣,整個人看著年輕了不少。

他道了聲謝,伸過濕漉漉的手,先把臉上的水珠擦去,然後是脖頸和手臂,閆之榮靜靜地站在他一臂之外等候,直到弗雷澤出門尋找他倆的蹤跡,梁弋珩才急急忙忙接過自己的毛衣穿上,順便把手帕塞進褲子口袋,莫名的覺得眼前的場景有些熟悉。

由不得他想,弗雷澤帶著兩人進屋。弗雷澤的房子雖然寬敞,一時間擠進四五個成年男子,也變得狹小無比。梁弋珩和閆之榮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在擺著同等人數的餐桌邊。

屋子裏飄著食物的味道,是主人準備的美味佳肴。沙發上已經坐下的女人和男人們看著電視裏的經濟新聞討論著今年的物價高低,弗雷澤則是幫著女主人結束最後的烹飪,沒有人註意已經坐在餐桌前的兩個人。

“Graham,你身上好像有股味道。”梁弋珩動著鼻子,像是自己嗅覺出現了問題,“你有踩到什麽嗎?”

閆之榮對梁弋珩的發問表示不解,他並沒有聞到任何其他的味道,“沒有。”

“難道是我身上?”少年扒拉著自己剛穿整齊的毛衣,黑色的毛衣有一點好處,任何可以痕跡都會十分明顯。

閆之榮的視線也聚焦到梁弋珩身上,繞了一圈,又回了句“沒有”。

“liang,你是不是聞錯了?”閆之榮好心提醒,但梁弋珩顯然不相信,他對羊糞蛋子的味道比閆之榮熟悉多了,他再次拉進兩人的距離,腦袋湊近男人的肩膀聞灰色毛衣上的味道。

閆之榮順著少年的動作低下頭,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被拉近,他倒是聞到了少年秀發間清新的洗發水味。

弗雷澤端著盛滿食物的大鍋上桌,招呼著客廳的大家吃飯,就看到做著小動作的兩個人貓在餐桌的角落,便開玩笑道:“已經有兩只饞貓上餐桌了呀!”

一句話聚焦了所有人的視線,靠近的兩人趕忙分開,女主人樂呵呵的端著盤子走過來分,梁弋珩連忙上前幫忙。

“弗雷澤,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客人來了都沒地方坐。”女主人笑著解圍,又叫了一聲在樓上玩的Cassie。

“是是是,”弗雷澤連忙點頭,等人坐齊給大家面前的盤子裏分食物,“是有些擠了,我再加把勁。”

女主人嬌羞的拍了下弗雷澤的胸膛,轉過身對梁弋珩道:“不過我確實還是第一次見Uisdean帶朋友來玩。”

“對!”弗雷澤應和道,拿出了精釀的啤酒,給每個人前面的玻璃杯裏都倒上。

梁弋珩心裏暗叫不妙,他撇頭小聲問:“Graham,你平時喝酒嗎?”

“滴酒不沾。”

閆之榮誠實的回話。

弗雷澤倒滿一圈,舉起手裏的酒杯,剛想說話就被梁弋珩截去,少年表示等會需要有個人開車為由,幫閆之榮躲過了這次的酒局,他站起身端起有一段距離的羊奶壺給閆之榮另外在桌上尋了個空杯子倒上。

“抱歉,這次只能羊奶代酒。”閆之榮站起身,端起少年倒的羊奶。

“好好好,來!我們敬新朋友一杯!”眾人暢快的舉起手中的酒杯,就聽搶著坐在梁弋珩身邊的Cassie對著弗雷澤晃了晃自己空蕩蕩的小杯子,嘟囔著叫道也要敬。

梁弋珩給小Cassie也分了點羊奶,然後眾人端著酒杯聚集在餐桌上捧杯,梁弋珩單獨跟小Cassie碰了一次杯。

閆之榮看著少年一杯入口,放下時只剩下了半杯,提醒他慢點喝。

梁弋珩搖頭表示沒事,然後又不自覺的跟閆之榮說起了悄悄話。

“你猜我第一次喝酒是在什麽時候?”梁弋珩笑著說,見閆之榮搖頭,“在我成年第一天的晚飯桌上,Lachlan把我杯子裏的芬達換成了酒,慶祝我到來的18歲。”

“是Lachlan會做的事。”閆之榮會心一笑應和道。

餐桌上和諧的各自品嘗自己面前的美味佳肴,弗雷澤跟養馬人的討論從羊毛的價格又聊到家庭,梁弋珩從餐桌上得知另外一位小個頭壯實的男人是弗雷澤的供貨商,也是弗雷澤的發小,很是友好。

就餐接近尾聲,年長的三位男士開始互相敬酒,直到供貨商黑頭發的男人轉過身要跟梁弋珩和閆之榮敬酒。

“我也要敬這兩位一杯,”他顯然有些喝醉,酒精上了臉,端著酒杯,“在這裏相聚,以後就是朋友!”

兩人與男人捧杯,酒還沒咽下去,對面的養馬人也來敬,而且也是敬他們兩人。

梁弋珩覺得這個氛圍逐漸變得奇怪起來,但也沒說什麽,直到女主人也起身敬酒,倒是身邊的Cassie幫他問出了這個奇怪的現象。

“你們為什麽都一起敬閆老師和Uisdean哥哥呀?”Cassie疑惑的小腦袋先是望著閆之榮和梁弋珩兩人,然後歪頭看向她的媽媽,也就是坐著的女主人。

女主人也看了看弗雷澤,又看向最裏面的兩人,有些詫異問道:“Uisdean,你們不是……那種關系嗎?”

“哪種關系???”Cassie轉著疑惑的小腦袋,迷惑不解。

Retland民風淳樸,熱情好客,接受程度也很高。

但兩人分外清楚女主人描述的是哪種關系,梁弋珩連忙放下手裏的酒杯,擺擺手否認,他撇了眼身旁的Graham握拳咳嗽了兩聲,顯然是被羊奶嗆到了喉嚨。

“Graham是來旅游的,住在Lachlan的民宿裏,”梁弋珩慌張地對大家解釋,語速比平時快了許多,然後轉向Cassie疑惑的小臉,解釋她問的“關系”,“要說什麽關系,我應該算是閆老師的導游。”

一場誤會在女主人的詢問下解除,大家還是暢快地大笑喝酒,倒是方才說悄悄話十分親密的兩人不說話了,梁弋珩也起身做代表一個個的回敬在座的幾位,不知不覺閆之榮前方酒杯裏的酒也被少年倒得所剩無幾。

少年想伸手把剩下的一點倒進自己的酒杯,酒杯卻到了邊上人的手裏,被挪到了梁弋珩夠不到的地方。

他看向閆之榮嚴肅的臉,聽他道。

“差不多了。”

然後閆之榮倒了點羊奶放在他面前,像是讓他醒酒。

這才哪到哪,梁弋珩心想,果然面前的人沒怎麽喝過酒,感覺有點好騙又是怎麽回事。

少年點點頭,把羊奶喝完。

直到晚餐結束,弗雷澤送別兩人時,少年沒再碰過酒。倒是弗雷澤喋喋不休,嚷嚷著讓閆之榮下次再來,一定要品一品他釀的特色精品啤酒。

兩人與弗雷澤告別。

梁弋珩坐上副駕,身子沾上靠背,酒意就有些上頭,感覺腦子悶悶的,他伸手按下車窗,瞬時清涼的風吹散了他一半的醉意。

“難受了?”閆之榮專註駕駛之餘,撇頭看他,少年慵懶地臥著,怎麽舒服怎麽來。

“有點。”梁弋珩沒有知覺的閉著眼點頭,然後感覺風小了很多,他微微睜開一條縫隙,發現窗被推上去了三分之二,只夠飄動他額前的發梢。

少年轉頭看閆之榮,像是在質問問什麽管他窗。

“喝完酒吹風,容易著涼。”閆之榮的說辭合情合理,然後補充一點,“你醉了。”

“我沒醉!”梁弋珩乎的擡高語氣,左手舉起來又達拉在閆之榮握在方向盤上的右手,梁弋珩只覺得他的手冰冰涼涼的很舒服,就沒拿走,又強調,“我可是Lachlan的孫子,就這兩杯酒,難不倒我!”

閆之榮見識過Lachlan地酒量,在他僅有的幾次與Lachlan共處一個飯桌吃飯的時候,Lachlan總是捧著酒杯,喝完感覺神清氣爽還會出門溜達一圈,去小廣場跳跳舞。

“不信,你問我問題!”梁弋珩見閆之榮還沒理他,仿佛自己被當成了一個酒鬼,他抓住閆之榮的右手,搖了三下。

“那你背下畢達哥拉斯定理。”閆之榮見梁弋珩還算清醒,左手拍了拍對方鬧騰的手掌,順勢拋給他一個問題讓他安分些。

“畢達哥拉斯定理?”梁弋珩重覆一次,感覺這個定理很耳熟,“我知道……高中好像學過。”

話音落下一分鐘沒有再說話,閆之榮都快以為少年已經睡過去了,又感覺到身旁的梁弋珩咻的挺起身,用堅定的語氣回答他的問題。

“直角三角形的兩條直角邊的平方和等於斜邊的平方,對不對?”難怪梁弋珩覺得如此耳熟,不就是勾股定理,他看閆之榮點頭,起了興趣,“再來一個,再來一個。”

梁弋珩的雀躍讓閆之榮想出一個難一點的問題考考他,思來想去閆之榮過了好一會才對上少年渴望的雙眼。

“拉斐爾在梵蒂岡簽證大廳留下的三幅壁畫,知道嗎?”

閆之榮說完,望向梁弋珩,這道題對於他來說,實在是太難了,以至於少年在路上非常安靜,途中被少年想偷偷拿出手機作弊,卻被男人的眼神威懾住。

直到閆之榮拐進主城,才對少年公布正確答案。

“《聖典辯論》、《雅典學院》和《帕納塞拉斯山》。”

“Parnassus!我知道,詩人們心中的殿堂。”

“嗯,《帕納塞拉斯山》代表著詩學。”

“那這麽說,《雅典學院》是哲學?《聖典辯論》呢?”

“代表神學。”

“這太難了,我只會一道題。”梁弋珩表示,其他都不在他的涉獵範圍,不能成為他醉了回答不上來的原因。

“我知道,”閆之榮停下車,在剛才的說話中他就已經確認了梁弋珩沒有喝醉,而且越來越興奮的事實,“就想考考你。”

閆之榮下車,站在夜燈下看著梁弋珩。

“而且,你答對了兩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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