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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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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感

打漁船在海上漂泊,太陽已經徹底從雲層中跑出來,照耀著發光的海面,就像是巨大鯨魚身上的紋路。

梁弋珩側身轉動著方向盤,少年的發梢被風吹起露出光潔的額頭,他的眼睛透過墨鏡望向遠處,能看到巍峨高聳的斷層懸崖和波瀾壯闊的大海。

打漁船即將靠近懸崖的拱門,像迎接他們勝利的凱旋門,又像是大象的長鼻,此時上面堆滿了嘈雜的塘鵝和海鴉。

“到了。”梁弋珩驅使打漁船停在離懸崖兩百米的下風口,空氣中就能傳來塘鵝粗獷的聲線和海鴉刺耳的音色,“那是海鴉。”

閆之榮順著梁弋珩擡起手臂的方向,能看到那是一種黑色羽翼白色肚皮的海鳥,散布在懸崖峭壁的咫尺之間。

梁弋珩走來坐在閆之榮對面,從角落的黑包裏拿出兩副望遠鏡,起身恭敬地遞給閆之榮一個,“Gentleman,請拿好您的望遠鏡。”

閆之榮聽著梁弋珩略帶主播腔的口吻說話,配合他的演出,頷首接過並道謝。

“OK,Gentleman,我們現在需要尋找一只海鴉幼崽,它們才是今天的主角。”少年大手一揮,企圖在一片黑壓壓的海鴉中指點江山,最後放棄似的戴上輔助的望遠鏡。

帶著眼鏡看望遠鏡是一件很別扭的事情,閆之榮只好摘下掛在口袋上,他看向對面的梁弋珩,只有模糊的虛影,但在望遠鏡的世界,可以隨意放大縮小。

在無數的海鴉中尋找它們□□的幼崽,需要一定的運氣,梁弋珩也是想著碰碰運氣,8月是鳥類的繁衍期,現在來是最合適不過的時節。

梁弋珩倒是先找到了海鴉腳邊白色的梨形蛋,但它還需要再等等才能成為此次觀賞的主角。

“Graham!看左邊一塊凸起巖石的右邊,有一只成年海鴉帶著一只幼崽,看到了嗎!”

梁弋珩的視線從右往左巡視,花了幾分鐘的時間在一眾黑白相間的羽毛中找到了毛發有些發灰,翅膀還沒有生出羽毛的海鴉幼崽。

閆之榮縮小距離,順著梁弋珩的方向尋找凸起的巖石塊,在海鴉嘈雜的喧鬧聲中,很快看見了那只勇敢在斷壁攀爬的幼鳥,“它要去哪?”

幼鳥的父親正帶著它經過別家的地盤,雄鳥努力爭執,企圖越過這家不友好的鄰居,像是在找一條道路。

“跟著雄鳥到一個緩坡,”梁弋珩解釋道,“它的父親已經幫它找好了落腳點,我想是在右上方,那有一處延伸出峭壁的緩慢的下坡。”

“它要做什麽?”閆之榮順著路線一路往上,看到了那處空空如也的坡。

“往下跳,從高15米左右的懸崖上跳到深海裏去。”梁弋珩激動地說。

兩人的望遠鏡慢慢地跟著幼鳥的步伐推進,梁弋珩猜的沒錯,那個緩坡正是幼鳥在懸崖上的終點。雄鳥帶著幼鳥爬到緩坡上,之後就飛走了,飛到海面上去,在那裏迎接幼鳥的成長。

峭壁上只剩下一只還沒長齊羽毛,只會撲棱兩條瘦小翅膀的幼鳥。它沒有表現出猶豫或是害怕,甚至在梁弋珩看來,幼鳥期待這一跳很久了。

它努力揮動沒有豐盈羽毛的翅膀,寬大的蹼縱身跳下,那麽一丁點輕盈的身軀在掠影中“啵”的被吸入海裏,又反彈回海面上。

成功了!這是一場無所畏懼的迎接生命的挑戰!

只有打漁船上的觀眾,在為幼鳥的跳躍擔憂,害怕它不敢接受生命帶來的挑戰,害怕它在這次挑戰中撞上石壁而夭折。他們屏住呼吸,全神貫註的隨著幼鳥移動,直到海面砸出一個浪花,海鴉從水裏掙紮著開始游向自己的父親,他們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放下手中的望遠鏡相視一笑。

“很震撼吧?Graham!”梁弋珩即使曾經有幸見識過一次,還是會被這個場景打動,他走向閆之榮那邊對他闡述這一切是多麽的不可思議,“它們其實才三周大,就能勇敢面對近15米的懸崖,它們還有一個名字,叫躍鳥。”

“躍鳥?很符合它們。”閆之榮顯然還沈浸在幼鳥的那一跳裏,而幼鳥跟著父親在海中開始下一段旅程。

在此之前,在閆之榮聽到梁弋珩說要帶他出海,他就在猜想目的地。閆之榮以為會帶他出海捕魚看塘鵝,就像之前少年在默多克船上經歷的一樣,或者是在海上環行一周,就像環島騎行。

在此之前,他不知道有一種鳥類叫做海鴉,它們的幼崽被人們叫做躍鳥,幼鳥需要跳下15米的高空,完成生命的進化,這是一件多麽不可思議的事,它們正在做一件在人看來多麽不可思議的事,他們又再仰慕一件多麽不可思議的事。

“它們的天性就是親近大海。從幼鳥出生,它們就已經在等待這一刻的來臨了,”粱弋珩盡職盡責地向閆之榮解釋,“很神奇的一點是,它們第一次接觸水面,就學會了游泳。”

“為了尋找這個答案,我還特意發揮了我的善於搜索能力。”說到這梁弋珩為自己點了個讚,倒是惹得閆之榮朝他了一眼。

“不過並沒有這種答案,倒是看到了一個小故事。有一種說法是,海洋對幼鳥的吸引力很大,有些幼鳥會在父母出去捕食的時候,經受不住大海的誘惑提前跳躍,但是那時候它們還太小了,很容易砸在懸崖峭壁上。”

“我第一次看到躍鳥,就問了Mork一個很傻的問題。”還沒說出口,梁弋珩就有些忍不住的笑,“你知道我問了什麽嗎?”

閆之榮回過神,疑惑的望著少年,少年揚起的嘴角帶起了他的笑意,少年道:“我問,為什麽它們不直接跑到懸崖下面,這樣下海不是更輕松嗎?”

跟閆之榮心裏想的一樣,完全合理。

“Mork差點就想起身把我丟進海裏餵魚,”梁弋珩像是劫後餘生,又想起Mork對他說的話,想了會道,“我還記得他對我說,他說我不懂生命。”

“你想聽我的解讀嗎?”閆之榮問。

“願聞其詳?”

梁弋珩跑到閆之榮那邊跟他一起坐下,海風吹不動高大的打漁船,打漁船因為側邊突如其來的重量,失去平衡向左邊緩緩傾斜。

“首先需要問你一個問題,在哲學誕生之初,蘇格拉底也面臨著這個問題,知識是可教還是不可教的?如果是你,你選哪一個?”

梁弋珩在聽完這句話後,乖巧的舉起了手閆之榮示意他開口,“回答老師,我認為是可教的。”

閆之榮聽到回答,微笑著點頭開始給梁弋珩分析:“拿海鴉舉例,以你的回答,躍鳥從懸崖跳向海面,是它的父母教的,對嗎?”

“我覺得老師舉的例子很恰當。”梁弋珩點點頭。

“如果是這樣,那你要怎麽解釋,大海對躍鳥的吸引讓它提前做出跳躍的動作呢?”閆之榮在梁弋珩的臉上逐漸看到了迷茫,又帶著“確實如此”的想法,因此更迷惑了。

“所以,知識是不可知的?”梁弋珩反問。

“蘇格拉底認為人的知識是先天的,同理是不是可以認為躍鳥的這個舉動也是先天的呢?”閆之榮像是在問少年,又像是在自問自答,最後不等少年回應,他接過自己的話。

“好了,哲學的角度就到這裏,”閆之榮看著就差將“迷茫”寫在臉上的少年,笑著開始表態,“不過在我看來,躍鳥是對生命價值的體現。”

“什麽體現?”梁弋珩被閆之榮的話一帶而過,也不考慮什麽可教不可教了。

“生命的目的,在於向上攀登。”閆之榮舉起手,指向懸崖的高峰,就像幼鳥腳下的路,是一往無前的。

閆之榮一語雙關,梁弋珩聽到這,莫名地想要鼓掌。

“之前我在跟Mork出來找野生動物的時候,我也會想為什麽世間萬物就好像被什麽指引一樣,都如此有序的生存在這個世界上。”少年撓著頭,思考著不屬於他認知範圍內的知識。

“就好像有一個人,獨立於這個世界之外。”

閆之榮聽著似乎有那麽一點哲學的韻味,他舒心一笑,“恭喜你,梁弋珩小朋友,你對哲學似乎有了那麽點悟性。”

梁弋珩聽到閆之榮的誇獎,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Graham,你不會是要向我討學費吧?”

“怎麽會,”閆之榮否認,“你的導游費我還沒結算呢。”

“大可不必!”梁弋珩學著網絡用詞,也不知道閆之榮能不能聽懂,他跑到船頭發動引擎,打算繞小島一圈,或許能發現一些意想不到的驚喜。

意想不到的驚喜是太陽徹底出來了,在下午三四點的時候,梁弋珩找了一處能看見碼頭的平靜水面把大漁船停了下來。閆之榮好像被湛藍的海面攝入了魂魄,看著泛起的微波沈默。梁弋珩坐在船中央拿著望遠鏡向四處觀望。

直到閆之榮的皮鞋尖在伸展發麻的長腿時,不小心踢到了坐著的少年,梁弋珩嚇得立馬回頭,放在眼前的望遠鏡放大了男人的臉。

閆之榮表示抱歉,並問道少年怎麽坐在船板上,大手一伸給起身的少年一臂之力。

“你剛才在想什麽?這麽入迷?”梁弋珩不以為意,習慣性地拍了拍屁股,卻聽到閆之榮的話有些激動。

他說:“liang,我好像有了點方向。”

梁弋珩抓著被風吹亂的卷發,手指一頓,驚喜地看著閆之榮,坐到他邊上,“那你還要再想想嗎?或者現在記下來?”

意外的靈感來之不易,閆之榮看著眼前的少年比他還要驚喜,還要心急,恨不得他現在就大筆一揮寫下幾百幾千字。

閆之榮哭笑不得道:“liang,只是一個方向,連雛形還沒有。”

“那也有想法了不是嗎!”梁弋珩三兩步跑到船頭,啟動引擎,“我們現在回去吧!”

少年驅使著打漁船望來時的方向馳騁,忽然轉頭看向閉著眼吹著海風的閆之榮,問他:“Graham,你要來試試開船嗎?”

閆之榮聽到梁弋珩的呼喚,伸手從口袋處拿出眼鏡戴上,走到他身旁停下。

“怎麽操作?”大手已經放在了轉盤上,閆之榮擡眼問。

梁弋珩看著對稱的方向盤上的兩只手,只差一小截就會交匯,他舉起另一只手指著操作臺,“跟駕車差不多,只不過腳上的動作都用手來就可以了。”

說完,梁弋珩給打漁船熄火,給閆之榮讓出空間。

閆之榮是一個優秀的駕駛員,至少在梁弋珩看來是這樣,他會在剛發動的時候緩慢前進,而不是向自己迫不及待的提升速度,這樣乘客的推背感就不會那麽強烈,也不會太快產生眩暈感。

梁駕駛員輕松下崗,舒舒服服地坐在邊上看著新手駕駛員,直到快到碼頭新手駕駛員閆之榮才回頭叫他。

梁弋珩還來不及回應,便聽到不遠處有“噗通”聲。

什麽東西掉到了水裏,兩人齊齊向遠處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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