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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漣漪
“Yan，我真開心你能說出這句話！”
Lachlan大笑一聲，遞給他一杯咖啡，綻放出的笑容像是認為閆之榮已經真正的想要容納入這座島嶼之中，而不僅僅是游玩幾天的游客。
在他得知閆之榮要在這裏呆上一個月的時候，他就開始期待這位短居游客了。
閆之榮手中是Lachlan遞給他的車鑰匙，手機裏是Lachlan給的導游電話號碼。Laclan說需要找到這位導游有些繁瑣，這位名叫Uisdean的導游目前並不在主城區，聽說在主島西側度假。
Lachlan像是很興奮，他指引著閆之榮坐到駕駛座，才想起來問他是否有國際駕照，得到閆之榮的肯定之後，右手扶著車窗，左手在方向盤之間指點江山，讓閆之榮先熟悉一下，最後對他說。
“Yan，你往來時的方向開去，大概半個小時的時間，遇到第一個用石頭堆砌的房子，Uisdean就在那裏。”
閆之榮本想說不急，可以等那位度假的導游回來，自己再去登門拜訪。可Lachlan沒給他說話的機會和時間，Lachlan拍了拍他的肩後，就被在門口等候多時的好友叫走。
敞篷車以時速30的緩慢速度穩定行駛在寬闊的道路上，閆之榮作息規律，平時起得都很早，此時正陽光明媚。
Retland是最北端的島嶼，不過受暖流的影響，氣候濕潤溫暖，閆之榮被Lachlan推著出門身上只穿了白色襯衫和針織馬甲也不覺得冷。
溫暖的陽光穿過敞篷車大大方方地灑在他身上，遠處的微風迫不及待地向他展開懷抱，路上車輛稀少，十幾分鐘都不會遇到一輛，房屋更是少的可憐，更多的是耳邊的“咩咩”聲和上空偶爾穿過的飛機轟鳴聲。
有時候車輛行駛的道路也會被這裏的主人霸占，閆之榮降低時速，緩緩停下給前方的四五只“過馬路”的綿羊讓行。島嶼畜牧業發達，草場資源豐富，羊群呈放養狀態，也會有牧羊犬加以管理。
一只小羊好奇地彎道超車，來到閆之榮駕駛座旁對他擡頭吐著紅舌頭，被羊媽媽“咩”的責怪了一聲，領著小羊快速穿過道路跟上前面的兩頭成年綿羊。
閆之榮重新發動引擎，在自然環境中駕車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至少視覺和聽覺上的洗禮，會讓駕駛的疲倦感一掃而空，他看著遠處芝麻大的石頭房子，估摸著應該就是Lachlan口中說的那位Uisdean居住的地方了。
他回想起Lachlan跟他介紹這位神秘的未曾謀面的私人導游。
年齡跟他差不多，兩人會有共同語言；在中國讀過書，會中文。
就憑這兩點，對閆之榮來說就很具有吸引力，他靠邊停車，順便將頂篷放了下來，以免灼熱的陽光將方向盤曬得通紅。
說是石頭房子，其實只是地基，白色的墻壁經過多年的沖刷變得有些暗黃，房子周圍用錯落的石塊圍起來，可以防止路過的羊群或者牛群搞破壞，墻壁邊停著一輛自行車，閆之榮繞到前面打算敲門，才發現紅色的木門只是單單插上了栓，並沒有鎖門。
閆之榮報以禮貌的態度沒有開門而入，而是撥打了Uisdean的電話，然後嘗試敲了幾下門。
無人回應。
他又繞著房子走了一圈，發現了一扇敞開的窗戶和白墻上用五彩蠟筆圖畫的幼稚圖案，有小魚、章魚、木船、還有一些看不懂的英語單詞，根據畫畫的高度，閆之榮猜測這個導游可能擁有一個5歲左右的小孩。
在他電話撥打無果，敲門前後間斷5分鐘沒有回應之後，閆之榮下了定論，房子裏沒有人。
房子建造在道路邊上的高地，面朝一個不大的湖灣，閆之榮慢悠悠地下坡，黑色的皮鞋踩在軟軟的草地上，時常有石子膈腳，閆之榮扶正眼鏡繼續往前走。
走出離房屋有三百米的距離，閆之榮站在湖泊前，湖灣半包裹著草地，湖水不深，目測深到小腿。另閆之榮驚訝的是，湖灣靠近中心的地方停著一只木船，這也正是閆之榮走來的原因。
木船鋪著大片的藍色和白色，船身到閆之榮的腰部，看不見船內的情形，倒是船身上用深藍色的噴漆歪七扭八地寫著兩個英語單詞。
看不懂。
一陣微風撲向閆之榮，耳邊傳來“莎莎”聲，遠處傳來動聽的鳥叫，閆之榮擡頭分不清是什麽品種的鳥類，只看到黑色的羽毛和紅色的尖喙隱沒在草地中，還有湖灣對面時不時有點點漣漪泛起，“咕嚕咕嚕”冒著氣泡，男人乘著風換了一個舒適的坐姿聆聽大自然的呼喚。
時間在陽光傾斜的角度中悄悄溜走，閆之榮再睜眼時，灼熱的溫暖已經淹沒在層雲之中，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石子，小步走到湖邊清洗雙手。
湖灣淺淺地透著綠，水下是磨損多年歲月的鵝軟石，閆之榮的雙手蕩漾起層層水波紋，光折射到他的鏡片上，一只手伸手撫摸到光滑的石子，在水面層層遞進，打出一層層的漣漪和細微波浪。
不小心，撲通一聲，石子無意撞擊在水面上的木船壁，閆之榮頓時醒腦，對自己打水漂的幼稚舉動微微搖頭嘆氣，剛想轉身回到小屋，看看它的主人回來沒有。
耳邊又是撲通一聲響，這次的聲音更加沈悶，像是一塊大石頭沈入水中打出的悶響，閆之榮疑惑地低頭見還停留在原地的雙腳，回頭張望聲音的來源。
發現船身藍色的漆上多了一只白皙的手。
一個少年的身軀從木船裏露出來茫然地環顧四周，像是在尋找打擾他美夢發出聲響的家夥。
閆之榮望著船裏的少年，金發碧眼，頂著睡亂成雞窩頭的腦袋正巧轉向他。
在看清方圓十裏之內居然還有另外一個人類，少年揚起嘴角的笑容，朝著閆之榮的方向對他揮手。
這一刻，躲在雲層中的陽光破開一個小洞，奇跡般地灑在了少年金色卷發和綻放笑容的臉龐上。
少年淺藍色的眼瞳閃爍著光暈，閆之榮的心裏像是被一只突如其來的黑天鵝闖入，思緒在那一瞬間被放大，無數的言辭充斥著他的大腦，到少年的手放下閆之榮也沒有給他回應。
梁弋珩正做著夢，夢中一只飛鳥嘴銜雛菊飛來，雛菊落在了他的臉上，然後梁弋珩就聽見一聲巨響，驚得他慌張爬起，原以為是趁他睡著搗亂的水獺，這片水域海水清澈，魚蟹也多，水獺經常會游來捕食。
他爬起身，想要尋找水獺的蹤跡，已經按下決心勢必要搶走水獺口中的螃蟹教訓一番，讓它打擾自己的美夢！
梁弋珩看見了一個人，身型板正高大，渾身上下散發著與周遭不同的強大氣場，這時正用鋒利的目光穿透金絲眼鏡謹慎地看著他。
原來他錯怪了水獺。
梁弋珩好奇地舉手跟站在湖邊的人打招呼，在Retland的島邊緣見到人是一件概率很低的事，更何況看這面容還是個中國人。
少年沒有去管倒下的書本，單手翻身下船，冰涼的湖水浸沒他穿著人字拖的腳踝，梁弋珩跟閆之榮打完招呼，繞到木船的後側，白皙的雙手攀附在船身上緩慢地推動木船駛向湖岸邊。
寂靜的水面滾動著一波又一波的浪花，水波紋激起層層泡沫一層一層朝閆之榮所在的岸邊湧去。
閆之榮看著少年單手翻身下船，發現他只穿了一間薄薄的米色毛衣，下身則是一條卡其色到膝蓋的短褲，裸露的小腿和穿著人字拖的腳踝漸滿水珠，在水中波光閃閃。
“嗨！”梁弋珩湊近男人，越發覺得閆之榮在這個環境下格格不入，“你是來旅游的嗎？”他用英語熟練地問道。
閆之榮頷首，眼前的少年應該二十出頭，與Lachlan說的那個Uisdean年齡相仿相差甚遠，很快將少年排除在了導游選項之外。
得到閆之榮的肯定，梁弋珩笑著應和，“這裏確實是旅游的首選之地。”
“中國人？”梁弋珩又問道。
閆之榮不動神色的挑眉，眼前少年五官立體，怎麽看都像是西方人的面孔，可從中又能透露出一絲中國面孔的熟悉感，他點頭並且反問。
“你也是？”
“BinGo！”梁弋珩對著閆之榮豎起大拇指，“不過很少有人相信呢。”
梁弋珩在面對閆之榮的疑惑後，接著說：“我爸是Retland人，我媽是中國人，兩人在中國相遇，就給我上中國國籍啦，只不過我爸的基因比較強大。”
說著說著梁弋珩放小了嗓音，最後一句像是偷偷摸摸在父母背後嘀咕一樣，被閆之榮聽到，倒是讓他抿嘴一笑。
閆之榮話少，兩人在交談中，以梁弋珩的問題為主導。
“來旅游的？”梁弋珩見面前的人點點頭，感覺自己問了一個很傻的問題，他摸著鼻子有問，“為什麽選擇來Retland？”
這個問題顯然是難倒了閆之榮，少年看著他沈思片刻正經地回答：“在地圖上看到的。”
“那說明，你跟這座島有緣！”少年拍了拍手裏不知從哪裏沾上的黑色汙漬，汙漬黏著他的手不放，梁弋珩只好蹲下身在水裏清洗，“你一個人來的嗎？”
閆之榮點頭見少年低頭沒看他，梁弋珩的話在空氣中沈默了幾秒，他才出聲回答：“對。”
梁弋珩從清澈的水中撈起兩塊光滑透白的鵝軟石，站起身遞給閆之榮。
“那你應該去找一個導游。”
“你是第三個對我說這句話的人。”閆之榮看著少年手裏兩顆挨著的鵝軟石，從中拿走較為扁平的一塊。
梁弋珩聽到這話，笑了，神秘兮兮地湊近男人，“是不是覺得很奇怪？”
“嗯。”
閆之榮看著少年打出漂亮的水漂，在心裏默數。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
梁弋珩懊惱地望著還沒到湖對岸就沈沒的石子，“那是因為，如果單單只是游玩的游客，很難做到真正感受這座島嶼的魅力。”
“你應該要在這裏呆上一段時間吧？”
“嗯。”
“你覺得我怎麽樣？”梁弋珩忽然問道。
閆之榮臉上出現驚愕的表情，下一秒，就被眼前少年的腦回路折服。
“我是說導游，我可以做你的導游，你看怎麽樣？”梁弋珩剛脫口而出就覺得不太對，連忙接上。
果然英文說的太久，說中文腦子就轉不過來了。
“不湊巧，”閆之榮面容無奈，“已經有人介紹了一位導游給我，不好推辭。”
梁弋珩聽到微微失望，像是因為失去了一位看上去很有錢的顧客。
起風了，倒在木船裏的書本發出“莎莎”翻動書頁的聲響，風經過梁弋珩金黃色的發梢，也在閆之榮那稍作停留，幾屢碎發吹落到閆之榮額頭左側。
聽著耳邊響起的風聲，閆之榮後知後覺靜默於這幅如畫般的自然美景時，眼前的少年也同他如此望著天。
梁弋珩擡頭望見不知何時堆積在上空的厚厚一層濃雲，天氣即刻轉陰，吹來的風帶著潮潮的濕氣，他俯身單手撈起書，在忽如其來的大風中扣住閆之榮撩起袖子的手腕。
“怎麽了……”
閆之榮剛想詢問梁弋珩，一陣風瞬時間迎面打在他的臉龐，明明上一秒還是艷陽天，下一秒就如同要世界末日。
“要下雨了。”
人字拖在草地上濺起一顆顆細小的石子，向後做拋物線，輕悄悄砸在閆之榮的皮鞋上，就像是下起了雨。
風席卷而來，在空曠的草地上無孔不入，灌入耳朵裏只有轟鳴，梁弋珩熟練地開門，帶著閆之榮跑進石頭房，閆之榮才正大光明的觀望房間內的擺設。
梁弋珩把書隨手放在鞋櫃上，俯身給他找起了拖鞋，不同於閆之榮在主城區的民宿，這座石頭房更有年代感。
穿過過道，放著一張6人坐的木桌，正對著大開的窗戶，窗戶下面是熄滅的壁爐和櫥櫃；廚房連著客廳，擺放著燒飯的爐子、小冰箱和一些木柴。過道盡頭是廁所和上樓的木樓梯。
“你住這？”閆之榮有些困惑，按道理說Lachlan應該不會給錯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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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n，我真開心你能說出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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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之榮手中是Lachlan遞給他的車鑰匙，手機裏是Lachlan給的導游電話號碼。Laclan說需要找到這位導游有些繁瑣，這位名叫Uisdean的導游目前並不在主城區，聽說在主島西側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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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之榮本想說不急，可以等那位度假的導游回來，自己再去登門拜訪。可Lachlan沒給他說話的機會和時間，Lachlan拍了拍他的肩後，就被在門口等候多時的好友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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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tland是最北端的島嶼，不過受暖流的影響，氣候濕潤溫暖，閆之榮被Lachlan推著出門身上只穿了白色襯衫和針織馬甲也不覺得冷。
溫暖的陽光穿過敞篷車大大方方地灑在他身上，遠處的微風迫不及待地向他展開懷抱，路上車輛稀少，十幾分鐘都不會遇到一輛，房屋更是少的可憐，更多的是耳邊的“咩咩”聲和上空偶爾穿過的飛機轟鳴聲。
有時候車輛行駛的道路也會被這裏的主人霸占，閆之榮降低時速，緩緩停下給前方的四五只“過馬路”的綿羊讓行。島嶼畜牧業發達，草場資源豐富，羊群呈放養狀態，也會有牧羊犬加以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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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之榮重新發動引擎，在自然環境中駕車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至少視覺和聽覺上的洗禮，會讓駕駛的疲倦感一掃而空，他看著遠處芝麻大的石頭房子，估摸著應該就是Lachlan口中說的那位Uisdean居住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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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之榮報以禮貌的態度沒有開門而入，而是撥打了Uisdean的電話，然後嘗試敲了幾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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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電話撥打無果，敲門前後間斷5分鐘沒有回應之後，閆之榮下了定論，房子裏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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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離房屋有三百米的距離，閆之榮站在湖泊前，湖灣半包裹著草地，湖水不深，目測深到小腿。另閆之榮驚訝的是，湖灣靠近中心的地方停著一只木船，這也正是閆之榮走來的原因。
木船鋪著大片的藍色和白色，船身到閆之榮的腰部，看不見船內的情形，倒是船身上用深藍色的噴漆歪七扭八地寫著兩個英語單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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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微風撲向閆之榮，耳邊傳來“莎莎”聲，遠處傳來動聽的鳥叫，閆之榮擡頭分不清是什麽品種的鳥類，只看到黑色的羽毛和紅色的尖喙隱沒在草地中，還有湖灣對面時不時有點點漣漪泛起，“咕嚕咕嚕”冒著氣泡，男人乘著風換了一個舒適的坐姿聆聽大自然的呼喚。
時間在陽光傾斜的角度中悄悄溜走，閆之榮再睜眼時，灼熱的溫暖已經淹沒在層雲之中，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石子，小步走到湖邊清洗雙手。
湖灣淺淺地透著綠，水下是磨損多年歲月的鵝軟石，閆之榮的雙手蕩漾起層層水波紋，光折射到他的鏡片上，一只手伸手撫摸到光滑的石子，在水面層層遞進，打出一層層的漣漪和細微波浪。
不小心，撲通一聲，石子無意撞擊在水面上的木船壁，閆之榮頓時醒腦，對自己打水漂的幼稚舉動微微搖頭嘆氣，剛想轉身回到小屋，看看它的主人回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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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少年的身軀從木船裏露出來茫然地環顧四周，像是在尋找打擾他美夢發出聲響的家夥。
閆之榮望著船裏的少年，金發碧眼，頂著睡亂成雞窩頭的腦袋正巧轉向他。
在看清方圓十裏之內居然還有另外一個人類，少年揚起嘴角的笑容，朝著閆之榮的方向對他揮手。
這一刻，躲在雲層中的陽光破開一個小洞，奇跡般地灑在了少年金色卷發和綻放笑容的臉龐上。
少年淺藍色的眼瞳閃爍著光暈，閆之榮的心裏像是被一只突如其來的黑天鵝闖入，思緒在那一瞬間被放大，無數的言辭充斥著他的大腦，到少年的手放下閆之榮也沒有給他回應。
梁弋珩正做著夢，夢中一只飛鳥嘴銜雛菊飛來，雛菊落在了他的臉上，然後梁弋珩就聽見一聲巨響，驚得他慌張爬起，原以為是趁他睡著搗亂的水獺，這片水域海水清澈，魚蟹也多，水獺經常會游來捕食。
他爬起身，想要尋找水獺的蹤跡，已經按下決心勢必要搶走水獺口中的螃蟹教訓一番，讓它打擾自己的美夢！
梁弋珩看見了一個人，身型板正高大，渾身上下散發著與周遭不同的強大氣場，這時正用鋒利的目光穿透金絲眼鏡謹慎地看著他。
原來他錯怪了水獺。
梁弋珩好奇地舉手跟站在湖邊的人打招呼，在Retland的島邊緣見到人是一件概率很低的事，更何況看這面容還是個中國人。
少年沒有去管倒下的書本，單手翻身下船，冰涼的湖水浸沒他穿著人字拖的腳踝，梁弋珩跟閆之榮打完招呼，繞到木船的後側，白皙的雙手攀附在船身上緩慢地推動木船駛向湖岸邊。
寂靜的水面滾動著一波又一波的浪花，水波紋激起層層泡沫一層一層朝閆之榮所在的岸邊湧去。
閆之榮看著少年單手翻身下船，發現他只穿了一間薄薄的米色毛衣，下身則是一條卡其色到膝蓋的短褲，裸露的小腿和穿著人字拖的腳踝漸滿水珠，在水中波光閃閃。
“嗨！”梁弋珩湊近男人，越發覺得閆之榮在這個環境下格格不入，“你是來旅游的嗎？”他用英語熟練地問道。
閆之榮頷首，眼前的少年應該二十出頭，與Lachlan說的那個Uisdean年齡相仿相差甚遠，很快將少年排除在了導游選項之外。
得到閆之榮的肯定，梁弋珩笑著應和，“這裏確實是旅游的首選之地。”
“中國人？”梁弋珩又問道。
閆之榮不動神色的挑眉，眼前少年五官立體，怎麽看都像是西方人的面孔，可從中又能透露出一絲中國面孔的熟悉感，他點頭並且反問。
“你也是？”
“BinGo！”梁弋珩對著閆之榮豎起大拇指，“不過很少有人相信呢。”
梁弋珩在面對閆之榮的疑惑後，接著說：“我爸是Retland人，我媽是中國人，兩人在中國相遇，就給我上中國國籍啦，只不過我爸的基因比較強大。”
說著說著梁弋珩放小了嗓音，最後一句像是偷偷摸摸在父母背後嘀咕一樣，被閆之榮聽到，倒是讓他抿嘴一笑。
閆之榮話少，兩人在交談中，以梁弋珩的問題為主導。
“來旅游的？”梁弋珩見面前的人點點頭，感覺自己問了一個很傻的問題，他摸著鼻子有問，“為什麽選擇來Retland？”
這個問題顯然是難倒了閆之榮，少年看著他沈思片刻正經地回答：“在地圖上看到的。”
“那說明，你跟這座島有緣！”少年拍了拍手裏不知從哪裏沾上的黑色汙漬，汙漬黏著他的手不放，梁弋珩只好蹲下身在水裏清洗，“你一個人來的嗎？”
閆之榮點頭見少年低頭沒看他，梁弋珩的話在空氣中沈默了幾秒，他才出聲回答：“對。”
梁弋珩從清澈的水中撈起兩塊光滑透白的鵝軟石，站起身遞給閆之榮。
“那你應該去找一個導游。”
“你是第三個對我說這句話的人。”閆之榮看著少年手裏兩顆挨著的鵝軟石，從中拿走較為扁平的一塊。
梁弋珩聽到這話，笑了，神秘兮兮地湊近男人，“是不是覺得很奇怪？”
“嗯。”
閆之榮看著少年打出漂亮的水漂，在心裏默數。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
梁弋珩懊惱地望著還沒到湖對岸就沈沒的石子，“那是因為，如果單單只是游玩的游客，很難做到真正感受這座島嶼的魅力。”
“你應該要在這裏呆上一段時間吧？”
“嗯。”
“你覺得我怎麽樣？”梁弋珩忽然問道。
閆之榮臉上出現驚愕的表情，下一秒，就被眼前少年的腦回路折服。
“我是說導游，我可以做你的導游，你看怎麽樣？”梁弋珩剛脫口而出就覺得不太對，連忙接上。
果然英文說的太久，說中文腦子就轉不過來了。
“不湊巧，”閆之榮面容無奈，“已經有人介紹了一位導游給我，不好推辭。”
梁弋珩聽到微微失望，像是因為失去了一位看上去很有錢的顧客。
起風了，倒在木船裏的書本發出“莎莎”翻動書頁的聲響，風經過梁弋珩金黃色的發梢，也在閆之榮那稍作停留，幾屢碎發吹落到閆之榮額頭左側。
聽著耳邊響起的風聲，閆之榮後知後覺靜默於這幅如畫般的自然美景時，眼前的少年也同他如此望著天。
梁弋珩擡頭望見不知何時堆積在上空的厚厚一層濃雲，天氣即刻轉陰，吹來的風帶著潮潮的濕氣，他俯身單手撈起書，在忽如其來的大風中扣住閆之榮撩起袖子的手腕。
“怎麽了……”
閆之榮剛想詢問梁弋珩，一陣風瞬時間迎面打在他的臉龐，明明上一秒還是艷陽天，下一秒就如同要世界末日。
“要下雨了。”
人字拖在草地上濺起一顆顆細小的石子，向後做拋物線，輕悄悄砸在閆之榮的皮鞋上，就像是下起了雨。
風席卷而來，在空曠的草地上無孔不入，灌入耳朵裏只有轟鳴，梁弋珩熟練地開門，帶著閆之榮跑進石頭房，閆之榮才正大光明的觀望房間內的擺設。
梁弋珩把書隨手放在鞋櫃上，俯身給他找起了拖鞋，不同於閆之榮在主城區的民宿，這座石頭房更有年代感。
穿過過道，放著一張6人坐的木桌，正對著大開的窗戶，窗戶下面是熄滅的壁爐和櫥櫃；廚房連著客廳，擺放著燒飯的爐子、小冰箱和一些木柴。過道盡頭是廁所和上樓的木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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