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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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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周曜三人走的那天正好是周六。溫悅不用上課,起了個大早和方奶奶一塊兒幫著他們收拾了東西,簡單吃了個早飯就送他們到了火車站。

火車站外面停車場停著數十輛公交,拎著行李背著背包的來往行人很多,大多都是面色匆匆。

周曜買的票是上午十一點的,現在才十點左右,還得在候車廳等上一個小時。候車廳人很多,鐵皮座椅上幾乎坐滿了人。又是夏天,還充斥著一股股難聞讓人覺得煩悶的氣味。

溫悅腦袋有點暈,候車廳裏的人實在太多了。她仰起小臉看向周曜,細聲叮囑道: “東西要放好知道嗎,我聽說火車上的扒手很多的,應該是後天下午到,到了之後好好休息一晚上,等第二天中午再打電話保平安,一定要打電話回來。”

“嗯,我會的。”周曜垂眸應下,看著溫悅因為候車廳裏難聞氣味而緊蹙的眉和不適隱忍的表情,低聲道: “回去吧,不用太擔心。”

溫悅搖搖頭: “等你們上車了我再走。”她露出個笑。

周曜眸色沈沈: “聽話,回去,不然我不放心。”

溫悅揚起眉: “這有什麽不放心的,我還能走丟啊”

周曜: “嗯。”

溫悅瞪圓眼: “……我又不是小孩子。”哪能說走丟就走丟啊。

但周曜非常堅持,溫悅拗不過他,只能不大高興地撅著嘴在他的護送下踏上了回去的公交車。周曜站在公交車外,溫悅打開車窗垂視,雙手握緊窗檻: “你們到申城要註意安全。”

周曜微微擡起下頜,笑了笑: “知道了,你都說了十幾遍了。”

兩個人沒說兩句公交車就緩緩啟動往外駛出,周曜下意識跟著公交車往前走了幾步,見溫悅偏著腦袋朝他揮手,臉上掛著明媚的笑,便停下腳步回了抹笑,目送著公交車遠去,直至消失不見。

公交車看不見了,他臉上的笑容也跟著收斂,薄唇緊抿,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裏緩步回到候車廳。

任業良一看道周曜那臉色,就不敢上前了,拉著方石濤就在旁邊轉悠,小聲說: “曜哥心情不好,咱就別上去觸那個黴頭了,免得遭罵。”

方石濤看他: “這話你自己記著就行了。”他老實的人,才不會上去找麻煩呢。

任業良睜大眼: “嘿,老方你這話說的——”

周曜視線掃過來,任業良瞬間收聲,拉著方石濤又往旁邊走了走,嘴裏不住的誇: “火車站可真!大!啊!”

一個小時後,火車進站,周曜領著任業良和方石濤排隊擠上火車,找到他們買的臥鋪。

等人都上來之後,綠皮火車發出嗚嗚的聲音,朝著前方行駛。任業良看著窗外往後倒退的景色,情緒很是興奮,但隨著時間過去,他心裏又有點難過惆悵: “咋就開始想家了呢。”

“曜哥——”

任業良和周曜的床就是上下鋪,他往過道歪了歪仰頭往上看。就看到他哥摩挲著手裏的銀行卡,眉眼柔和,對他的聲音充耳不聞,一看就是在想念嫂子,這種時候還是不要過去打斷了。

任業良縮回身子,看著窗外長長地嘆一口氣。

……

溫悅對於周曜的離開也有些不適應了。

她總是下意識忘記周曜不在的事情,經常幹什麽嘴裏下意識喊著周曜的名字,結果偌大的院子空蕩蕩的無人回應。然後才反應過來,周曜這會兒正在前往申城的火車上呢。

習慣了周曜一直在身邊,他突然離開,感覺還有點奇怪。

晚上燒了水自己將水桶提到隔間,看到手上勒出的紅痕,溫悅站著發了會兒呆,心裏愈發懷念周曜在的時候。她抿著唇嘆一口氣,洗完澡回屋關燈上床睡覺。

也不知道周曜他們現在到哪裏了。

沒了周曜,這床顯得好大,隨便滾來滾去都不會掉下床。溫悅將床邊放在板凳上的電風扇開到最大檔,抱著薄被,閉上眼進入睡夢當中。

溫悅做了個夢。

她夢見周曜帶著任業良和方石濤到了申城,但因為他們第一次去到大城市,在那邊人生地不熟的。很快就因為惹到了那裏的地頭蛇,被人圍著揍。

周曜又是那種不服輸的倔強性格,當場就還手,但對方人多勢眾,手裏還有武器。他被人偷襲砸到後腦勺,腦袋被砸破倒在地上,源源不斷的鮮血從傷口往外淌。

眨眼間他身下就匯聚了一大灘血泊,周曜倒在血泊當中,生死不明。

溫悅直接就被嚇醒了,額頭上冒出點點冷汗。

看著窗外還沒亮的天色,她緩緩吐出口氣:還好,只是夢。

肯定是她太擔心了,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周曜雖然脾氣差了點倔強點,但腦子還是聰明的,應該不太可能出現夢裏這種情況。

……

……

“悅悅,我怎麽覺得你今天好像有點心不在焉”剛上完早自習,課間休息,李念秋放下手裏的課本,偏過頭上下打量兩眼身旁一大早就沒再狀態的好友: “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問了兩遍溫悅都沒反應,李念秋更疑惑了,擡手拍拍她的肩膀: “悅悅”

溫悅這才回神,茫然地啊了聲: “怎麽了”

李念秋挑起眉: “發什麽呆呢,跟你說話也沒反應。”

“也沒什麽,就是想著周曜他們今天下午應該就能到申城了吧。”溫悅眨了眨眼,說話溫吞,眼底掛著明晃晃的擔憂。

李念秋瞬間明白,笑了笑: “擔心呢”

溫悅點頭: “是有點兒。”

“不是說他們就是去申城逛逛,出不了什麽事兒,放心。”李念秋安撫她, “你男人聰明著呢。”

溫悅蹙眉: “但是他脾氣太沖了,我擔心他跟人起沖突。”

李念秋笑笑: “你等他打電話回來,你叮囑他兩句。”

溫悅點點頭: “我也是這麽想的。”

見溫悅還是一臉擔憂,李念秋微微搖頭,笑道: “你跟你男人感情真好,這才分開幾天就念成這樣,那等你考上大學了怎麽辦啊”

溫悅脫口而出: “我可以考申城大學——”

李念秋挑眉: “你們小兩口的感情還真是深厚,就這麽喜歡他不過周曜對你那麽好,你喜歡他也正常。”

溫悅臉一下就紅了,磕磕巴巴: “什麽喜歡,我就是擔心。”

“不喜歡你擔心個什麽勁兒”李念秋回道,看著溫悅別扭的臉色,又挑眉,哂笑:這妮子該不會還不知道她對周曜的感情吧那就有意思了。

她慢悠悠地轉移話題: “你這周是不是得回一趟村裏。”

溫悅啊了聲,有點茫然。

李念秋: “你父母忌日不是要到了。”

隨著李念秋這句話說完,溫悅腦海裏瞬間浮現出有關的信息和記憶,確實原主父母的忌日就在這周來著。她點頭應下: “要回去的。”

繼承了原主的身份,這些事自然也得她來。

“那周五你跟我一塊兒,回去你順便問問方奶奶要不要一起。”李念秋說。

溫悅應了聲好,並努力轉移開自己的註意力,不去一直想著周曜他們這會兒是不是已經到了申城,認真聽課。

-

行駛了三天的火車終於在目的地申城火車站停下。火車上的人們提起行李魚貫而出,有些人甚至直接從窗口處往下跳,人擠著人,黑壓壓的人頭一眼望不到底。

任業良從早上就開始興奮,一直興奮到現在,背著背包緊緊靠在周曜身邊激動道: “哥!咱真的到申城了!好多人啊!”

“別吵,看好自己的東西。”周曜擰著眉,冷淡的臉色看不出任何情緒,銳利的視線從身邊掃過,不放過任何一個行跡鬼祟的人。

這種時候最容易被偷走東西了。在周曜強大的氣壓下,有幾個人訕訕地往旁邊挪,壓根兒不敢有什麽動作。

申城的火車站要比他們市裏大好幾倍,而且光是候車廳就非常整潔幹凈,鐵皮座椅瞧著似乎都要高級一些。他們從火車站出來,剛出來就有一堆人圍上來,不停吆喝。

“靚仔往那兒走我對這片熟得很,我帶你們啊!”

“靚仔,我的車更便宜。”

“靚仔……”

這些人的普通話帶著口音,不過勉強還是能聽懂。申城是國家重點支持發展的城市,外來人口非常多,各地的口音都能聽到。

周曜沒理他們,徑直往前走。

將近一米九的身高給人極強的壓迫感,眉眼沈沈地看他們一眼,這些人就不敢往前走了,轉頭換了其他人繼續推銷。甚至他們還看到有人拒絕這些人後,沒一會兒就來了好幾個人把拒絕的人團團圍住,兇神惡煞地問他們坐不坐車。

“我去,強買強賣啊這是!”任業良瞪大眼睛,心想還好有曜哥在,一般人看到他都不敢招惹。

周曜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提醒兩人跟上。

他們拎著行李很快走出了火車站。站外有公交車,甚至還有出租車,一輛輛紅色出租車在馬路上格外惹眼。任業良和方石濤兩個土包子嘴巴張得大大的,被眼前的景象震撼著。

“先進城找個旅館住。”周曜說, “明天中午給家裏打個電話。”

“好的曜哥!”

他們坐上了公交車。周曜對申城還算解,知道應該去哪裏,上車給了錢後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火車站的位置有點兒偏,靠近郊外,中間有一段路兩邊甚至沒有房子,只有樹木雜草。行駛了會兒,兩邊的房子就逐漸多了起來,密密麻麻的,有非常多的鋪子,隱約可以看到gg牌上的字。

什麽理發店,飯店,裁縫鋪,旅店等等。

越靠近城中心,高樓就越多,也愈發的熱鬧。他們看到了之前陳五明所說的高樓,確實很高,大概有十層樓的樣子。街道兩邊都是穿著時尚的年輕男女,女生燙著大卷發,塗抹口紅,穿著漂亮裙子。男生戴著蛤/蟆鏡,梳著三七分劉海,穿著各種顏色的寬松襯衫紮在褲腰帶裏。

撲面而來的時尚感。

“申城的人真潮啊。”任業良感慨著。

方石濤附和地點點頭。

周曜沒吭聲,下車之後隨便找了家旅館入住,然後出門在旁邊的小飯館隨意吃了點兒東西。

這三天在火車上也挺累的,雖然是臥鋪,但車廂裏的氣味很難聞,再加上擔心東西被扒手偷走,他們三個人都是輪流睡覺的,精神非常疲憊。所以吃完飯,他們就回到旅館洗了個澡睡覺休息了。

睡到晚上精神稍微好了點,周曜才帶著他們出門逛了逛。

晚上比起白天更熱鬧,他們住的地方隔壁一條街就是夜市,各種小吃攤還有其他攤子。附近工廠下了班的女工們就喜歡出來逛夜市,一群青春靚麗的女生說說笑笑,格外惹眼。

周曜對夜市沒什麽興趣,興致缺缺地陪著兩人到處逛了兩圈。

“哥,你看那個攤位上,那些項鏈發卡是不是跟嫂子做的一模一樣!”突然,任業良興奮地拍拍周曜的胳膊,往旁邊一個攤位努努嘴。

周曜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看見攤位上的東西後挑了下眉,還真是。

任業良嘖嘖兩聲,看著攤位上圍聚的人群: “嫂子真厲害,這些東西在申城也很受歡迎啊。”

周曜勾起唇角,得意道: “那當然。”

三人在夜市逛了兩圈,買了點小吃嘗嘗,然後才回旅館繼續休息。

第二天,周曜早早就找到個有座機的小賣部,盯著墻上的鬧鐘掐著點兒撥了個號碼。

“嘟嘟嘟——”

“餵找誰啊”陌生的女聲從聽筒內傳出。

周曜利落道: “請幫我叫胡同398號接電話。”

“哦我知道了,你等等。”對方應了聲,也沒離開,而是直接喊了一嗓子: “小姑娘,你等的電話打過來了……”

“好的,謝謝老板娘。”熟悉的聲音傳來,大概是離得有些遠,聲音有些失真,但周曜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他心臟跳得快了些,薄唇緊抿。

過了幾秒,聽筒內傳來些許雜音,緊接著溫悅的聲音真真切切鉆入耳朵裏: “周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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