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修】

關燈
第九章【修】

他這話說出口,房間裏氣氛頓時凝住了。

周曜跟沒發現似的,吃得蠻高興,偏頭跟溫悅說這豬肉渣味道不錯,然後把一整盤的豬油渣全都倒進她碗裏:“多吃點,看你瘦得。”

溫悅對上周曜幽黑沈穩的眸子,頓了下,接著揚起一抹笑甜甜道:“謝謝啦。”然後低頭默默吃飯,把掌控權交了出去。

溫國強短暫沈默了兩秒才開口,看了眼溫悅:“這是悅悅的意思嗎?也是,照理來說悅悅都嫁人了,這地確實該還給她才對。不過小曜啊,我昨個兒聽說你把我家悅悅打進醫院了,你是不是得跟我解釋一下?”

“原本你不來我也準備去找你。悅悅爹娘去世的早,但我把她當親閨女養大,我就是她的娘家人,你要是讓她受委屈了,我第一個不同意!”

“悅悅啊,大伯永遠是你的後盾,要是在外頭受了委屈,你盡管說,大伯為你做主!”

溫悅眨巴眨巴眼睛,輕聲問:“真的嗎大伯?”

溫國強笑著點頭:“當然是真的。”

“那我就說了。”溫悅看了周曜一眼,放下手裏的筷子,眼眶立馬紅了一圈淚水說掉就掉,委屈巴巴:“剛剛大伯娘說我跟你們一點兒關系都沒有,還拿掃帚打我,大伯,您要為我做主啊!”

溫國強:“………”

周曜:“嗤。”

這愛哭鬼挺有意思。

他瞇著眼笑了起來,幫腔道:“對,我能作證,剛要不是我在旁邊,那掃帚就抽她臉上了。”

溫悅抽泣著:“大伯娘怎麽能打臉呢,我要是毀容了怎麽辦呀,我要是毀容我就不活了,嗚~”

周曜點頭:“是啊,本來就不好看……嘶。”

溫悅紅著眼睛瞪向周曜,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桌下的手在後者腰間用力擰了一把。

說誰不好看呢!

周曜:“。”

得,說錯話了。

李花紅這會兒沖了進來。

她剛剛被推的那一下扭了腰,疼得很,緩了會兒才進屋。一進屋就瞧見溫悅和周曜面前的稀飯和豬油渣,瞇縫眼瞬間瞪得像銅鈴,嗷得一聲叫了起來,跟殺豬一樣。

嘴裏不幹不凈地咒罵著,用殺人的目光掃向兩人。

溫悅眼淚掉得更歡了:“大伯您看,大伯娘一點兒也不歡迎我,您快點兒把地還我吧,以後我就不上門了。”

“還個屁!”李花紅扯開嗓子吼:“都說了那是我家的地,沒你的份兒!老娘好好的養了你兩年,都沒問你要錢……”

好好養了兩年?

周曜掃了眼身邊單薄嬌小的身影,回憶起進醫院時醫生說得話,沒忍住陰沈沈地笑了兩聲。

好好養都能養成這樣,不好好養豈不是直接養死了?

溫國強慍怒地大聲呵斥道:“你閉嘴!”

李花紅立馬停止幹嚎。

“悅悅啊,你大伯娘不是這個意思……”溫國強又滿臉和藹好聲好氣地對溫悅說。

“大伯,你不如直接回答,這地到底給還是不給。”周曜微微側身面對溫國強,打斷後者的話。

他大馬金刀地坐著,將近一米九的身高壓迫感本就強,再加上那雙陰鷙冰冷的眸子死死看過來,饒是溫國強也沒忍住冒出幾滴冷汗。

這眼神真的嚇人,就像是盯上獵物的猛獸,仿佛下一秒就會撲上去咬碎對方的脖子。

溫國強扛不住周曜的壓迫,沈默兩秒無奈道:“那是悅悅的地,我當然會還回去。她是我弟弟唯一的閨女,我弟不在了,我這個當大伯的還能占她便宜不成?”

“地裏的莊稼我也不要了,就當是送你們小兩口的新婚禮物。”

不得不說溫國強確實很會做人。

和李花紅在村裏差到人神共憤的名聲不同,溫國強在村子的口碑很好,大家夥兒都覺得他是個老好人,唯一不好的點就是娶了李花紅這麽個煩人的婆娘。

他知道這地留不住,便幹脆地送出去,莊稼也不要了,就當是博個好名聲。

李花紅想說什麽,被溫國強一個眼神給制止了,只能憤恨的瞪著溫悅。

溫悅聞言止住了眼淚,眨眨紅得像是兔子一樣的眼睛,朝李花紅露出一抹靦腆又挑釁的笑。

哈,地還是拿回來了哦~

在李花紅吃人一般的註視下,她捏著周曜的衣角晃了晃,軟聲道:“我們現在回家?”

“不急,我還有事兒。”周曜挑挑眉慢悠悠地開口,“彩禮錢也一塊兒拿給我吧。”

還不等溫國強反應,李花紅率先炸開:“要了地還想要錢,你咋這麽貪心,幹脆把咱家東西全拿去得了!彩禮錢哪有拿回去的道理,娶媳婦兒還能不花錢,哪有這種好事!?”

如果說要地是剜李花紅的肉,那要錢就是在挖她的心肝!

李花紅原本就尖銳的嗓音愈發銳利,仿佛要突破天際一般感覺方圓十裏的人家都能聽見。

她紅著眼,反覆強調不可能,唾沫橫飛,看向溫悅和周曜的目光像是在看仇人。

溫悅也有點驚訝,不過她沒吭聲,老老實實坐著,甚至還能神游天外思考到時候把地賣給誰。

周曜語氣很平靜,勾起薄唇笑了兩聲:“娶媳婦兒是得花錢,但她是你們閨女嗎?”他伸手指著旁邊明顯不在狀態的少女,笑容帶著兩分譏諷。

他當時上門提親的時候說過自己會出一千塊的彩禮。錢是他爹早就準備好的,他對著這筆錢沒什麽想法,給出去也就給出去了,無所謂最後到誰手上。

但現在周曜反悔了,這錢給誰都行,反正就是不給這家人。

一千塊彩禮錢,在八七年的農村算得上是天價。

“那我們也養了她好幾年,我不管,反正錢已經到咱手上了,不可能給你!”李花紅瞪眼。

周曜瞇著眼,輕飄飄丟出兩個字:“是嗎?”

下一秒,他猛地掀翻面前桌子,碗碟筷子摔在地上發出巨大動靜,將房裏其他三人都嚇了一跳。

溫悅沒想到周曜說發作就發作,微微張嘴懵逼地看著狼藉的地面,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

她是不是也得跟著摔點什麽東西彰顯一下氣勢?

但好像沒什麽東西可以摔了……

周曜依舊大馬金刀地坐著,微笑望向溫國強:“一句話,給,還是不給?”

溫國強再也維持不住溫和的假面,臉皮不自覺抽了抽,陰沈著臉道:“小曜,你這麽做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這就過分了?”周曜起身居高臨下睨著溫國強,痞氣桀驁的語氣帶出絲絲危險感,“大伯,你是聰明人,聰明人一向識時務。今天我給你兩個選擇。”

他伸出兩根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一、主動交出地和錢,二、被動交出地和錢。”

周曜笑起來,笑得還挺高興,俊美的模樣格外惹眼。

溫國強眉頭皺得很緊,還想試圖掙紮:“小曜,咱現在也算是親家,一家人之間沒必要鬧得這麽難堪……”

“你這意思就是不想給了。”周曜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那今天就這樣,明個兒我再帶人過來,走了,回家。”

“啊?嗷~”溫悅也站起身乖乖跟在周曜身側。

她沒太看懂咋回事兒,這就走了?

周曜漫不經心:“明天來的人可能有點多,大伯你們最好做個準備。”

溫國強從話裏聽出了威脅,臉色又是一變。

他當然知道周曜明天會帶什麽人來,村裏人都知道周曜這小子成天游手好閑,跟著一群同樣不幹正事的青年。這個年紀的年輕人做事沖動莽撞,大家夥兒都不是很想跟他們正面起沖突,平時也就私下罵兩句。

但那可是一千塊啊,就這麽給出去,溫國強心有不甘。

“哦,對了。”走到堂屋門口,周曜又停下腳步,像是想起來什麽事兒,面帶詢問:“我記得溫華在縣城小學當老師?”

溫國強更緊張了,在褲腿上蹭了蹭溢滿汗水的掌心:“你問這個幹啥!?”

溫華是他和李花紅的大兒子,今年22歲,是村裏第一個高中畢業的中專生。雖說沒考上大學,但在這個年代,中專生已經很厲害了。

他先是在縣城裏某個工廠當了兩年的小管理,後來又托關系找人脈,去了小學當老師。可以說溫華是他們兩口子的驕傲!

周曜勾唇輕笑:“沒什麽,就是很久沒見過他了,怪想的,打算找個時間去找他敘敘舊。”

溫國強:“??”你倆又不熟,許敘什麽舊啊!

李花紅跟著叫:“你不許去!!”

這是威脅!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偏偏溫華又是兩口子的驕傲,周曜一腳就踩在兩人的死穴上。

溫國強深吸一口氣,像是第一次見周曜似的,上下打量他兩眼,沈聲心不甘情不願道:“錢和地都給你。”

“不行,不能給!”李花紅尖叫阻攔,“那錢咱不是說好了留著給華子娶媳婦兒用嗎!?”

溫國強沒好氣的瞪她兩眼:“你閉嘴!”

這錢要是不還回去,你兒子別說娶媳婦兒了,會不會出事兒都得打個問號!早知道當初就不該聽這婆娘的話把溫悅嫁過去,要是嫁過去的是曉玉,那這彩禮錢周曜說啥都拿不回去!

他也算是有魄力,使喚李花紅去拿錢,後者不願意,被他連著警告地瞪了好幾眼。李花紅不敢忤逆溫國強,拉長臉磨磨蹭蹭地會了屋子,幾分鐘後,手裏拿著一塌錢出來,還挺厚一疊。

溫國強數了數,抽出一沓遞出去:“錢都在這裏了。”

“大伯果然是聰明人。”周曜上前接過錢,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當著他的面清點手裏的錢,見數目沒出錯後才開口說:“明兒就不帶人來了,大伯放心。”

溫國強:“那華子那邊……”

周曜挑眉:“我和溫華不太熟,不去了。”

溫國強狠狠松了口氣,又想起飛走的一千塊,嘗到嘴裏滿是苦澀的滋味。

那可是足足一千塊!一千塊啊!!

就這麽沒了!沒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