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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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蘇儀清是被外面喧嘩聲音吵醒的。

她坐直身體,發現自己身上蓋著已經烘幹了的外袍,而蒙恩已經不在身邊。

蘇儀清起身穿好衣服, 推門出去。

原來是汗木帶著人尋來,正跟蒙恩說話。

見到蒙恩和王妃無事, 汗木也松了一口氣。

大家策馬一起回鹿寨的路上,蒙恩心情大好,似乎有滿腔激情需要發洩,一路非拉著汗木要競賽比拼馬速。

比賽結果大多數都是蒙恩獲勝,而每次他獲勝之後, 都會策馬回來, 像是小孩子炫耀般對蘇儀清大笑著說:“你夫君厲不厲害?”

開始蘇儀清並不理他,見他每次都問,於是終於開口答了一次:“厲害,我的夫君好厲害。”

蘇儀清本來就是順著蒙恩的話回答而已,也並未當真,卻沒想到蒙恩聽了以後, 楞了片刻, 隨即別開眼神,薄唇也抿起來, 眼神飄著看向別處, 竟是害羞了。

蘇儀清從未見蒙恩如此模樣,不由得莞爾一笑,難得起了玩心,又說:“夫君, 你這是害羞了嗎?”

蒙恩也從未見過蘇儀清如此俏皮樣子, 又呆了呆, 只覺得自家娘子真是怎麽都好看,讓人喜愛得要命。

昨夜在木屋中,蘇儀清答應他會一直陪著自己,每次想到這個,蒙恩心裏都激蕩萬分。

那個木屋本來承載的是他從小到大的悲慘記憶,而從今日以後,那個木屋在蒙恩心中成為朝聖幸福的地方。

蒙恩起了興,策馬靠近蘇儀清,伸臂攬住她肩頭,湊過來歪頭在她唇上重重吻了一下,然後在她耳邊說:“對啊,反正都害羞了,幹脆做點更害羞的事。”

果然,蘇儀清頓時臉紅了個徹底。

蒙恩大笑著對旁邊假裝自己不存在的汗木說:“走,再比試一場。”

二人疾馳遠去,風中傳來蒙恩高聲暢快呼喝的聲音。

蘇儀清看著不遠處縱情策馬奔騰的蒙恩,不由嘴角也彎起微笑。

今日天空晴朗,陽光燦爛,草地嫩綠,延綿起伏到遠處,讓人心曠神怡。

蘇儀清騎著馬,看著水洗般的蔚藍天空,心中想著如果沒有昨夜的暴風驟雨,也許就不會有今日的藍天。

就像自己和蒙恩的關系,從他們初遇到現在,一直吵吵鬧鬧的,可每次吵架之後,關系反而都會更進一步。

未來不知還會發生什麽,尤其大宋和北夷戰事仍未了結,其間變數還很多,而自己作為和親公主,如何自處一直會是最大的難題。

這些蘇儀清都知道,但因為是蒙恩,蘇儀清願意順應自己內心,再交付一次信任,和蒙恩一起去面對未知的未來。

思及此,蘇儀清心中舒展,用力一夾馬腹,朝著不遠處的蒙恩追趕過去。

回到了王府,按蘇儀清的習慣,她是要先沐浴一番的。

蒙恩回了東前院,先讓汗木去宋軍大營走一圈,讓他去給宋楓城傳個口信,就說念在太子受傷,今日大家都休息一天,有什麽事,明天再議。

待汗木離開後,蒙恩自己胡亂洗了洗,換上幹凈衣服,等不及頭發幹,披散著一頭濕發就跑去東後院找蘇儀清。

平日蒙恩總是把頭發束在頭頂用發冠固定,英姿颯爽的樣子。

今日一頭烏黑頭發散下來,襯著他深眸挺鼻,竟有些妖嬈。

蘇儀清一見他,不由一楞,接著捂唇輕輕笑了起來。

蒙恩頭發還在滴著水,把背後的衣衫都浸濕一大塊,他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乜著蘇儀清:痞笑著說:“笑什麽?我什麽樣子你沒見過?”

蘇儀清本來已經起身拿著幹棉巾想替蒙恩把頭發上的水吸幹,聽他這麽說,想起昨晚在小木屋蒙恩沈迷的樣子,不由臉色一紅,把手上的棉巾扔進蒙恩懷裏,“你怎麽就沒一點兒正經話?”

蒙恩笑著撿起棉巾低頭自己胡亂擦著。

他擦頭發也沒有章法,一會兒就把頭發擦得亂七八糟。

蘇儀清在一旁看不下去,還是起身拿過蒙恩手中棉巾,把他一頭亂發捋順,用棉巾輕輕擦拭著。

擦幹頭發,又幫他把背上的傷口上了藥。

整個下午兩人就在東後院裏度過,他二人很少有這樣空閑時間廝守在一起,蒙恩恨不能寸步不離地挨在蘇儀清身邊。

蘇儀清喜靜,無奈蒙恩一直黏著自己,還總是動手動腳的,她翻出一本最基礎的棋譜,遞到蒙恩手裏,說:“青天白日的,你別總鬧我,不如看看喜不喜歡下棋?”

蒙恩翻了翻,倒來了些興致,讓蘇儀清把圍棋棋盤和棋子拿出來,自己對照著棋譜擺起來。

書房裏靜悄悄的,只有紫砂香爐裏的梅蕊香靜靜散發著白色煙霧,窗外初夏的陽光撒在院子裏,亦是無聲無息的。

蘇儀清寫完字帖,擡頭看到蒙恩仍然對著棋盤,手裏拿著一顆黑棋思考著。

她走過去,站在蒙恩身後,看了看棋盤上的局勢,然後拿過蒙恩手中棋子,輕輕放在一處。

蒙恩似乎還沈浸在棋局中,微微皺眉思索片刻,突然恍然大悟,“果然應該放在這裏,這一片白棋就被困住了。”

蘇儀清見棋盤上的棋局,已經脫離了棋譜,顯然是蒙恩接著棋譜自己下了下去,而他續下去的幾手棋,都很有棋感,甚至說是非常有靈氣。

她有些詫異問道:“你會下棋?”

蒙恩握住蘇儀清的手,得意笑著說:“小時侯這邊來過一個大宋商人,他教過我幾天,後來還送了我一套棋盤,不過在北夷找不到會下棋的人,父汗也總說這是玩物喪志,我自己研究了幾天就作罷了。”

見蒙恩一副不在意的樣子,不知為何,蘇儀清反而有些心疼他,心疼那個不受父親喜愛的小蒙恩,她輕輕回握住蒙恩粗糙大手,柔聲說:“以後,我陪你下。”

蒙恩倒不是很在意,他繼續研究著棋盤上的棋局,點著其中一角,說道:“儀清,你看這一片黑棋,像不像北夷現在處境?”

儀清低頭看了看,心中一動,坐到蒙恩對面,輕聲問:“怎麽說?”

蒙恩說:“整盤棋上,看起來白棋占據優勢,可實際上它卻已經氣數將盡,而這片黑棋雖然此時弱小,卻有銳氣,如果布局得當,最後的贏家很有可能是它。”

儀清臉色沈靜下來,沈思片刻,直接問道:“你的意思是,你想推翻大宋?”

蒙恩極快地看了眼蘇儀清,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說:“儀清,你去過宋兵大營,看到宋楓城住的大帳,你覺得怎麽樣?”

蘇儀清想到宋楓城那極盡奢侈的臨時大帳,不由微微皺了皺眉。

蒙恩知道蘇儀清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他伸手握住蘇儀清搭在桌沿的手,說道:“你在盛陽皇宮中住了那麽久,你覺得大宋皇室治理這天下,治理得怎麽樣?”

蘇儀清依然沈默著。

蒙恩見蘇儀清似有勉強之意,也未強求,他一只手仍然握著蘇儀清的手,另一只手搭在桌沿上,支著下巴,懶洋洋地說:“我就是說說而已,其實我也不想做皇帝,每天累死了,都沒時間陪你。只要大宋不來侵犯北夷,他怎麽治理他的天下,也不關我的事。”

蘇儀清看著蒙恩修長手指點著棋盤上的棋子,她心中有些沈重。

並不是因為她擔心蒙恩對大宋有覬覦之心,而是她竟覺得蒙恩說得有些道理。

大宋皇室腐朽,大宋民眾生活疾苦,這的確是事實。

只是之前她一直寄希望於大宋皇室,希望能出個明君可以改變現狀,為民謀福。

她曾經以為宋楓城會是未來的希望,可經過這幾次和宋楓城的接觸,她對他已經失望。

可她下意識的還是想維護大宋,畢竟她是大宋的公主,她的父親兄長都是為了保護大宋統治才會犧牲。

而且如果真的改朝換代,起了戰爭,受苦受難的還是百姓,這是蘇儀清最不想見到的。

見蘇儀清一直面色沈重,蒙恩有些後悔提及這個話題,他起身走到她面前,半蹲下身,仰頭看著她的雙眸,正色說道:“儀清,這些時日我的確有這個念頭,不過也僅僅只是個念頭。我告訴你,是因為我不想隱瞞於你,以後的每一步我都會和你商量,聽你的意見,所以你不用擔心,別皺著眉頭了,行不?”

“而且,”蒙恩繼續一本正經地說:“不知道為什麽,你一皺眉頭,我就心慌。”

蘇儀清聽著蒙恩的話,本來心下十分感動,不過最後這個家夥話鋒又走偏,她不由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過後卻又伸出手指點了點蒙恩的眉心,柔聲說道:“蒙恩,我一直相信天亦有道,天下的大事都要遵循天道,個人力量違抗不了天道,我們只能順勢而為。”

這番話蒙恩倒是聽進去了,他依舊半蹲在蘇儀清面前,垂眸想了想,突然笑了,兩只眼睛亮晶晶的,說道:“這麽說的話,我覺得老天對我很好,把你送過來我身邊。”

此時外面的陽光照進來,正照在蒙恩的面容上,少年氣十足的燦爛笑容,似乎照亮了整個房間,也照亮了蘇儀清的心。

蘇儀清看著他,心中不禁感慨,其實老天爺對自己也是很好的。

晚膳過後,蒙恩回去東前院那邊去處理一些政事。

夜色漸深,蘇儀清洗漱完畢,只穿著中衣,捧著本書,坐在燭光下看著。

今晚月色很好,鋪灑下來,將庭院中的一切都披上一層輕柔銀紗。

明明是個靜謐的夜晚,蘇儀清卻總有些心燥氣熱,手中的書怎麽也讀不進去。

她知道原因。

她和蒙恩已經定情,又早就已經成親,對於圓房這件事,以蒙恩那猴急的性子,能忍到今日已經很是不易,想來就是今夜了。

對於圓房,蘇儀清並無經驗,本有些仿徨,可思及對象是蒙恩,她心中泛起絲絲甜蜜,漸漸安定下來。

這時院門傳來急急的敲門聲,一聽就是蒙恩過來了。

作者有話說:

作者羞澀對手指:知道大家著急,我也急,可是大白天的,大家等到晚上好不啦?

蒙小恩:我最著急!終於晚上啦,我來啦來啦!這次是真的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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