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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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因為太過勞累, 蘇儀清這一覺睡得極沈。

睡夢之中似乎有人在她耳邊嘀咕著什麽,還有濡濕溫軟印在她額頭,她有些不滿地嘟囔著擡手拂開, 又聽到低沈笑聲,有源源不斷的熱氣包裹著她, 她無力睜開雙眼,只是下意識地覺得很暖很安心,便任由自己沈浸在越來越深的睡夢之中。

一覺黑甜,蘇儀清睜開雙眼,竟一時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帳外遠處有整齊的呼喝之聲傳來, 蘇儀清清醒片刻, 終於意識到自己是在北夷軍營的中軍帳,偏頭看去,身邊榻上已經空無一人。

蘇儀清連忙起身,卻找不到昨晚換下的外袍,好在榻上放了件黑色披風,她披在身上, 拉攏前襟, 將身上遮得嚴嚴實實,才掀開帳簾, 走了出去。

此時正是晨光明媚, 春風和煦的早上。

昨夜來的時候,光線昏暗,加之蘇儀清心焦憂慮,並沒有仔細觀看這座北夷兵營。

此刻看去, 整個營地幹凈規整, 不遠處負責膳食的士兵正在燒水煮早膳, 負責巡查的士兵隊列整齊經過,一切都是井然有序、朝氣蓬勃的樣子。

遠處傳來士兵們整齊的吶喊聲,想是正在操練,蘇儀清緊了緊披風前襟,循著聲音尋了過去。

繞過十幾個軍帳,一片草原平地展現眼前,上面整齊排列著數不清的士兵軍列,正在分隊練習。

蘇儀清立住腳步,遠遠看去,這些士兵每個人都神情肅穆,動作整齊劃一,洋溢著一股蓬勃之氣。

這時,蘇儀清看到一個身穿黑色長袍的高大身影在士兵隊列中巡視,正是蒙恩。

他身姿挺拔,絲毫看不出受傷的樣子,臉色仍然不好,不過精神颯爽,一雙深眸炯炯有神,嘴角一貫勾著笑意,卻讓人感覺有種不可侵犯的威嚴。

這個樣子的蒙恩,跟昨天在她面前耍賴痞壞的那個蒙恩,仿佛判若兩人。

蒙恩身邊跟著汗木和大夫,大夫還是一張黑臉,想是因為這個不聽話的病人又出來“瞎溜達”。

仿佛有感應一般,蒙恩突然轉頭看向蘇儀清這邊,遙遙對上她的視線。

那一剎那,在清晨嫵媚陽光之下,蘇儀清清楚看到蒙恩眸中泛起溫暖眷戀笑意,嘴角也勾起弧度。

不過只是一瞬,蒙恩隨即別開目光,畢竟尚在操練之中,他轉頭跟汗木說了什麽,接著汗木朝著蘇儀清快步走來。

到了她面前,汗木道:“公主,這邊操練還未結束,蒙恩讓您先回帳裏等他,結束後他回去跟您一起用早膳。”

蘇儀清點頭答應,又看了眼遠處那個挺拔修長的身影,隨著汗木回中軍帳。

路上,汗木絮絮叨叨地念叨:“蒙恩還讓我告訴您,說您的外袍他讓人拿去洗了,想來南璃坐的車輦今日晚些時辰也該到了,換洗衣服就都到了。”

“蒙恩每日都去看士兵晨練嗎?”蘇儀清突然問道。

“據說是,蒙恩不想讓士兵們知道他的傷勢嚴重,擔心影響士兵心氣,所以每日他比士兵們起得都早,在操練場等他們來集合。”

蘇儀清略有動容,心中暗暗感慨,原來蒙恩比自己想得要更有擔當,更加心有溝壑,看來自己倒是被他平日吊兒郎當的樣子迷惑了。

看到剛才士兵操練的精神面貌,加之對蒙恩新的認知,蘇儀清對這場戰役,似乎也更有了信心。

思及此,她又問道:“蒙恩有跟你討論過如何對應大宋進攻嗎?”

汗木老實搖頭,憨厚回答:“沒有,不過蒙恩聰明得很,他說有辦法,就一定會有辦法的。”

回到中軍帳,蘇儀清閑著無事,把榻上被子整理好,又把蒙恩換下衣服疊好。

過了大概半炷香的時間,她聽到帳簾被掀開的聲音,連忙迎了出去,卻看到大夫攙著蒙恩踉蹌進來。

蘇儀清心頭一跳,慌忙問道:“這是怎麽了?”

原來是蒙恩在隊列中巡視時,被一個拿著長槍的士兵不經意戳中,卻正好戳在右胸的傷口,只聽蒙恩悶哼一聲,頭上冷汗立刻滲了出來。

那個士兵大驚失色,立刻跪下認罪,蒙恩卻故做無事,揮揮手讓他繼續,自己硬撐著走到中軍帳門口,終於撐不下去,被大夫架著進來臥在榻上。

大夫讓蘇儀清解開解開蒙恩上衣,自己去凈手。

蘇儀清繃著一口氣,盡量穩著心神解開他的衣扣,才發現他胸口衣服已經被血浸透,不過因為是黑色衣料,所以不甚明顯。

大夫回來看了一眼,低聲咒罵,立刻上前拆下繃帶,重新縫合傷口。

此時汗木出去準備早膳,帳中只有蘇儀清一人,大夫也沒跟蘇儀清見外,指揮著她在旁邊幫忙。

蘇儀清何曾見過如此血肉模糊的場景,只覺得心頭突突直跳,臉色煞白,不過仍然強撐著鎮靜,在旁給給大夫遞著針線剪刀之物。

這時,有只冰涼大手伸過來抓住蘇儀清的柔荑,只聽蒙恩虛弱卻仍然吊兒郎當地說:“你別在這兒,去把汗木找來。”

不知為何,蘇儀清心頭突然一火,她冷著臉拿開蒙恩的手,低聲喝道:“你給我老實躺著別動。”

蒙恩一楞,片刻後強忍著劇痛的眼眸竟染上笑意,老實地答應一聲“哦”,就乖乖躺好不再動作。

終於重新縫合好,大夫上了傷藥,纏好繃帶,他懶得再跟這個不聽話的病人對話,只對蘇儀清叮囑了一些需要註意之事,就黑著臉背著藥箱離開。

直到此時蘇儀清才松了一口氣,她矮身坐在榻邊上,轉頭看向蒙恩,發現他一雙黑眸正一瞬不錯地盯著自己,目光眷戀還帶著些許委屈。

二人對視片刻,還是蘇儀清無聲嘆了一口氣,拿起矮桌上的棉巾,俯身輕輕擦拭蒙恩頭上冷汗,輕柔說道:“不怪大夫不悅,你也太不讓人省心了。”

蒙恩倒也不說話,只是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擡起左手抓住蘇儀清的手,握在手中。

這時,汗木拎著一個食盒,另一只手拿著蘇儀清那件紫色長袍進來,說:“公主,這件衣服幹了,可以換上了……”

看到蒙恩躺在榻上,地上還扔了一團沾著血的棉巾,汗木嚇了一跳,連忙飛奔過來查看。

蘇儀清借機從蒙恩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接過汗木手中的長袍,快步走開去屏風後穿衣服。

外面傳來蒙恩帶著惱意跟汗木的對話,蘇儀清只覺得心怦怦跳著,臉上也微微發熱。

磨磨蹭蹭地換好衣服出來,蘇儀清看到蒙恩靠坐在榻上,汗木已經把早膳從食盒裏拿出來,放在榻邊的矮桌之上,是一碟包子和一盆湯。

汗木盛了碗湯遞給蒙恩,蒙恩已經擡起左手準備接過來,看到汗木背後的蘇儀清,左手突然虛弱地垂了下去,叫著說:“哎呀,不行不行,怎麽左手也使不出力氣了。”

汗木一聽,眼眶都紅了,他連忙說:“你趕緊坐好,你喝,我幫你拿著。”說著就把碗送到蒙恩唇邊。

蒙恩皺眉看著汗木,薄唇緊緊抿著,一副排斥又嫌棄的模樣。

蘇儀清明白蒙恩是在自己面前故意誇大虛弱模樣,可心中卻軟得無法拒絕,上前接過汗木手中的碗,輕聲說:“我來吧。”

於是蒙恩化身不能自理的三歲娃娃,一整日吃飯喝水都黏著蘇儀清,蘇儀清明知他故意為之,念在他重傷在身,也特意配合他,對他有求必應。

暮色時分,南璃坐著車輦終於趕到軍營,蘇儀清聽聞,立刻要迎出去。

蒙恩一臉不悅地靠在榻上,哼哼唧唧地說:“她好胳膊好腿的,有什麽需要你去迎的?”

蘇儀清懶得理會這個三歲娃娃,讓汗木暫時照看,自己掀簾出了中軍帳去看南璃。

主仆二人見面後,互相敘說了這幾日路上情況,南璃也是到了科沁,知道蘇儀清已經出發來兵營,就立刻隨著前來,只是車輦速度慢,還是比蘇儀清晚到一日。

蒙恩讓人給南璃安排了一頂空帳,蘇儀清和南璃一起把換洗衣服物品安置在帳內,卻聽汗木急急來找:“公主,蒙恩急著找你。”

蘇儀清以為蒙恩傷口有事,慌忙隨著汗木回中軍帳,卻見蒙恩好好地坐在榻上,一臉不開心地支著下巴看矮桌上的一碗湯藥。

蘇儀清問:“怎麽了嗎?有什麽不好?”

蒙恩掀起眼皮,語氣極其不虞,道:“哪兒都不好,你已經走了快一個時辰了。”

蘇儀清失笑,卻故意冷著臉,說:“我昨日來之前,你不也一直好好的,怎麽我來了,反而突然不好了?如果這樣,我等下還是回去鹿寨好了。”

蒙恩氣結,卻無可反駁,瞪著眼睛盯了蘇儀清半晌,賭氣端起矮桌上的藥,仰脖一口喝幹,沒想到卻喝嗆了,咳嗽起來。

他胸口有傷,一劇烈咳嗽就會牽動傷口,這下是真的不太好,他捂著右胸傷口處,小聲咳嗽著,狼狽不堪。

蘇儀清連忙上前,坐在他身邊榻上,輕輕順著他後背,無奈輕聲呵斥道:“你真的是小孩子嗎?”

蒙恩就勢攬住蘇儀清,把頭枕在她肩頭,嗅著她身上淡淡冷香,嘟囔說:“反正我都受傷了,你得陪著我。”

夜色漸深。

蘇儀清心想今夜可以去南璃的帳裏睡,正琢磨著怎麽和蒙恩開口,卻突然聽他說:“今晚你哪兒都不能去,還得在這裏睡。”

蘇儀清問:“為何?”

蒙恩正色道:“晚上萬一我想喝水,或者傷口有事,身邊不能沒人。你也看到了,這屋內只有一張榻,根本睡不下兩個大男人,你來之前是有士兵在此打地鋪,不過你看這地上,又冷又潮,加上你已經來了,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王妃,你不來照顧我,怎麽又好意思叫人再來打地鋪?”

見蘇儀清又猶豫之意,他接著說:“我現在傷成這樣,翻個身都難,什麽都做不了,再說你我都已經同睡了兩個晚上了,又不是第一次了……”

蒙恩畢竟傷重,連著說了這一段話,已經呼吸急促,不得不停下緩一緩。

蘇儀清見他如此,心早就軟了,咬著唇猶豫半晌,最後看他可憐巴巴看著自己的眼神,還是答應下來。

就這樣,蘇儀清夜晚留宿在蒙恩帳中。

當夜,蒙恩睡熟後,在耳邊發出平穩呼吸聲音。

蘇儀清偏頭看他俊毅側顏,心中不禁感慨,她自出生起便被教導規矩方正,可自從她來了北夷,卻被蒙恩帶得越來越隨意妄為,她從未想過自己竟然會和男子在軍營共睡一榻。

直到第三夜,夜深人靜。

蒙恩和儀清已經睡下,突然帳外傳來一陣急切鼓聲,有火光閃動,接著門口傳來士兵焦急的大聲通報:“北夷王,哨兵傳來消息,大宋軍隊正在過來。”

作者有話說:

蒙恩:老婆對我發脾氣了,我好開心~

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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