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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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夷二王子的婚禮定在十日之後。

蘇儀清對北夷的婚禮風俗不了解, 也不知需準備什麽。

只是從第二天起,就不停地有各式家具和零碎物品運進院子裏,還來了幾個中年北夷女子, 說是二王子找她們來給布置新房的。

房間裏所有的家具都被更換一新,正房裏掛起帷簾輕紗, 墻上多了字畫裝飾。

而最讓蘇儀清驚喜的,是蒙恩讓人運來一套紫檀木的書桌椅子,還有一架書櫃,以及書房用的紙墨筆硯各色用品。

她讓人把這些家具都擺進西廂房,又和南璃一起把自己帶來的書從箱子裏拿出來, 一本本分門別類放在書櫃上, 精心布置,忙了兩天才布置好。

東西不斷被送來,可卻一直沒見過蒙恩露面。

蘇儀清去東前院想找蒙恩表示感謝,卻一個人都沒見到,後來問做飯的大娘才知道這幾天二王子帶著汗木一直在外面準備婚禮之事,好幾天沒回來了。

而這幾日, 蘇儀清除了在院子裏安置蒙恩派人運來的大小物品, 每日還都會去西前院中廳去看望大汗,陪他說幾句話。

一方面, 她一直謹記自己肩上擔著大宋北夷兩國邦交之重任, 如今在這北夷,她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大宋,而更重要的,她能感到這位痛失愛子的老人日漸衰老, 而他自己也心灰意懶, 讓她從心裏感到悲哀和同情。

在那裏, 蘇儀清又碰到過幾次那天遇到的精瘦男子,可每次那人見她到來,就會立刻收拾物品離開,仿佛是刻意要避開她。

而且大汗對蘇儀清的態度也一直非常冷淡客氣,只是蘇儀清並不以為意,依然每日請安。

轉眼離婚禮還有三天。

這日吃完晚飯,如往常一樣,蘇儀清在西廂房的燈下教朝魯認字寫字,她寫了個字帖讓朝魯照著臨摹,自己則捧了一本棋譜在旁邊看。

這時,院子裏傳來一陣腳步聲,蘇儀清擡頭看去,隔著窗子正看到蒙恩高大挺拔的身影穿過庭院,朝正房走去。

她連忙起身去開門,輕喚了聲:“蒙恩,是來找我的嗎?”

蒙恩定住腳步,側身看過來,屋內暖色的燈光照亮他如雕刻般的面容,線條如刀削般淩厲,而在看到蘇儀清那瞬,他眸中卻仿佛染上燈光的暖意,轉身大步走過來。

立於她面前,高大健碩的蒙恩比蘇儀清高一個頭,他越過她頭頂朝屋裏看了眼,問:“怎麽呆在這個屋子裏?”

蘇儀清正想向他展示書房布置,側身讓他進屋,笑著說:“我正想著布置個書房,你就運來這些家具物品,都不知該如何感謝你。”

蒙恩打量一圈,正對門的墻上掛著一副竹石圖,有青色幔帳分別隔開南北間,書櫃立在北墻,紫檀書桌置於書櫃之前,上面整齊擺著青花瓷筆架,硯臺,洗筆皿,另有一個博物架靠在南墻,上面擺著各色精巧物品,有些是蒙恩送來的,也有些想來是蘇儀清嫁妝帶來的,椅子上都搭著銀紅撒花坐墊,竹石圖下條案上香爐裏靜靜燃著梅蕊香。

本來一間簡陋廂房,被蘇儀清這樣布置過,溫馨又書香氣十足。

蒙恩深深吸了口冷香氣息,眼睛在裝得滿滿當當的書櫃掃過,又瞄了眼蘇儀清手中的書,毫無居功邀賞之意,只是帶著些驚詫,說:“那天見你在條案上放了一摞書,就順手買了這個書櫃,倒是沒想到,你書還真多,都擺滿了。”

蘇儀清笑了笑,又讓朝魯把他寫的字拿給蒙恩看。

朝魯覺得自己寫得不好,遮遮掩掩地不願,被蒙恩敲了下頭。

蒙恩教育他說:“男子漢做事最忌諱這樣小家子氣,寫得不好怕什麽?再練練就是了。”

朝魯還是不願,趁蒙恩不註意,扯著寫了一半的那張紙,從他身邊嗖的鉆了出去,跑到屋子外面,回自己的東廂房了。

“嘿,這臭小子……”蒙恩不提防被撞了下,手上一直拎著的包袱被撞掉在地,連忙彎腰撿起來,用力拍了拍,好似很寶貝似的。

蘇儀清這才註意到他還帶了個暗紅色的包袱,不禁出聲問道:“這是什麽?”

蒙恩把包袱放在書桌上,眼神示意蘇儀清過來,說:“打開看看。”

蘇儀清走過去站在蒙恩身邊,想解開包袱皮系的布結,可這個布結系得又結實又緊,蘇儀清努力半晌,細細白牙咬著下唇,仍然解不開,她無奈放棄,轉頭想向蒙恩求助。

蒙恩站在她側後方,又高又大,蘇儀清偏頭只能看到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她擡起頭,卻看到他低頭似乎正楞楞地看著自己,和自己目光相遇後,他立刻別開視線,輕咳一聲,伸手接過包袱,三下兩下就扯開了布結。

蘇儀清還以為蒙恩會像以前那樣出言嘲諷,可今天他竟然一聲不吭,不由好奇又擡頭看了他一眼。

這次蒙恩沒有看她,眼睛不知道飄在哪裏,只是不耐煩地說:“看我做什麽?你還看不看這裏面是什麽了?”

對嘛,這才是正常的二王子啊。

蘇儀清嘴角彎了彎,回過頭慢慢掀開一層層的包袱皮,裏面竟是兩套華麗的北夷婚服!

男子那套是暗紅色緞面斜襟長袍,領口袖口用黑邊鑲嵌,繡著代表吉祥如意的纏枝紋,而女子則是明紅色緞面對襟長袍,外搭坎肩,繡著同樣的花紋。

蘇儀清輕輕摸了摸這兩件婚服,面料柔軟細膩,繡工精巧,尤其女子那件紅色長袍,在燈光下泛著柔和光彩,華麗高貴。

蒙恩見蘇儀清喜歡,這才高興起來,說:“北夷婚禮習俗,這婚服是要新娘繡制的,新郎來接親時,新娘要把婚服贈與新郎,新郎換上後才算是正式婚禮開始。我看你這樣子,也不像是能繡花的,這幾天在外面找人做了兩套,先放在你這兒。婚禮那天你就說是你做的,再贈給我就行了。”

蘇儀清有些赫然,邊說邊轉身看他,“我的確不善女紅,而且也並不知北夷有這樣婚禮風俗……”

此時蒙恩本在蘇儀清背後一同看那婚服,站得很近,他一只手還撐在桌上,她這一回身才發現自己仿佛在他懷中一般,連忙退了一步,話說了一半也停住了。

不知為何,見到一向端莊的蘇儀清露出慌亂的模樣,蒙恩就感到心中愉悅。

他雙眸中染上笑意,正欲說幾句戲弄她的話,這時卻聽蘇儀清繼續說道:“這幾日你籌辦婚禮,買了這許多東西,應該花費不少,尤其這兩件婚服,看起來應該也價值不菲,不知價格幾何?既然是新娘應該準備的,這份銀子我來出吧。”

聞言,蒙恩眼中笑意立刻僵住,收手站直身體,帶著惱意盯著蘇儀清,半晌後嗤笑一聲,嘲諷著說:“大宋來的公主果然是財大氣粗。”說完,甩手轉身徑直走了。

蘇儀清不知自己又是那句話惹惱了這位爺,不過想在他喜怒無常才是常態,也不再理會,只是把這兩套婚服重新認真疊好,拿回正房交給南璃,讓她收好。

三日轉瞬即過。

按照北夷婚禮習俗,新郎應提前一日至新娘家中接親,只是蘇儀清已至王府,這一步驟稍作調整,在婚禮當日一大早蒙恩到東後院“接親”。

蘇儀清在這裏沒有親人,不過蒙恩早就把自己叔叔嬸嬸堂兄弟表姐妹安排過來二十多人,給蘇儀清做娘家人。

天剛蒙蒙亮,蒙恩帶著自己一眾兄弟朋友來到裝飾一新的東後院。

按風俗走完送彩禮、敬長輩酒的流程,南璃托著一套新郎喜服從正房出來,交給蒙恩。

蒙恩早知這是自己之前準備好的,面上不動聲色,接過後去廂房換衣。

他換得很急,看著袖口象征著相依相存的纏枝花紋,想著蘇儀清也穿著和自己配套的喜服,心中就充滿喜悅,片刻也不想多等。

好不容易穿戴整齊,蒙恩連鏡子都沒照,大步出去接他的新娘。

此時蘇儀清早就在一眾女賓的幫忙下穿戴完畢,她頭上帶著翻檐平頂帽,兩側用珍珠和瑪瑙做成的流蘇裝飾,又效仿大宋婚禮,外面罩上一層薄薄紅紗,更加顯得若隱若現的面容嬌艷如花。

見蒙恩一身暗紅色喜服從外面進來,身姿挺拔,寬肩細腰,面容英俊,嘴角帶著一絲不羈微笑大步向自己走來,蘇儀清心中微微一動。

這是她第二次做新娘裝扮,上一次是在鴻禧宮出發和親之日。

那時她心中一片空茫,十年感情斷得徹底,未來則難以預測,她一身孤勇出發和親,身邊是堆砌出來的毫無溫度的喜慶,漫天風雪中離開皇宮,離開盛陽,當時她心中只有風蕭水寒的悲壯之感。

經過這一路艱辛跋涉,她一步步走到現在,發現這未來其實並沒有之前想象的那般悲慘。

如今她已身在北夷,今日再次披上喜服,雖然這和親只是權宜之計,安身之法,雖然這個和親對象性情有些桀驁刁蠻,可通過這段時間相處,她願意相信蒙恩內心純良,有一片赤子之心,所以她才會選擇他來和親。

而此時,蒙恩那不羈的笑容似乎也讓自己鼓起力量,可以繼續面對未來的種種未知。

思及此,蘇儀清臉上也漾起微笑。

按照北夷風俗,新娘在出嫁時,雙腳不能落地。

蒙恩幾步走到蘇儀清面前,隔著一層薄薄紅紗看著她的嬌媚笑顏,嘴角勾著的笑意逐漸加深,猛地打橫抱起她向外走去。

送親接親之人都紛紛跟在後面,歡聲笑語一片。

從東後院出來,蒙恩抱著她一路向正殿走去。

蘇儀清覺得羞澀,抓著蒙恩胸前衣服,小聲問道:“你難道要這樣一路走過去?”

其實風俗是要從女方家騎馬至男方家,他們也預備了馬匹,只是蒙恩抱著仿佛沒有骨頭的蘇儀清在懷,就有點不想放手,所以他出來時故意忽視了在旁邊牽馬候著的汗木,徑直走了。

此時天色已經大亮,是個碧空萬裏的好天氣,金色陽光迎面撒下,清晨清風吹拂,讓蒙恩瞇了瞇眼睛。

他低頭看了看懷裏臉色緋紅的蘇儀清,不知她是因害羞臉紅,還是被紅紗映襯的,他只覺得內心仿佛被清風吹得鼓脹起來,嘴角勾著笑回答:“對啊,風俗如此,只能這樣抱著你走過去。”

說完,他緊了緊懷中柔弱無骨的人,步伐沈穩,一步步迎著朝陽走去。

作者有話說:

蒙恩迎風流淚:老婆,我費心費力地準備婚禮,然後你要跟我……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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