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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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恩此話一出, 堂中所有人都楞怔住了。

畢格呆在當地,張著嘴不知該說什麽。

蘇儀清也詫異地看向那個一直對自己面露厭惡的蒙恩,不知他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大汗更是眉頭緊皺, 面色不虞,看著那個似是吊兒郎當歪坐在席上的蒙恩。

過了半晌, 還是大汗先開口,厲聲訓斥:“蒙恩,這是什麽場合?容你在這裏放肆玩笑?”

蒙恩仿佛知道父汗會這樣反應,也並不惱,嘴角勾著的嘲諷笑意更加明顯, 道:“父汗, 難道這不是最好的安排?我連這樣的事情都答應了,你不讚揚也就算了,怎麽還是罵我?”

整個宴會陷入僵持,北夷王面色陰沈,思索片刻,轉身對蘇儀清說:“公主, 本王慚愧, 養出這個不成材的兒子,讓公主見笑。和親之事, 我們回頭再議。”

蒙恩垂著眼眸, 手裏依然轉著酒杯,聽聞北夷王之言,已經有了醉意的頭腦氣血上湧,猛地起身, 頂撞回去, 不甘地說:“父汗, 我倒想知道,我到底做了什麽讓別人見笑?你又要我做到什麽?”

席中諸位都知道大汗和蒙恩這對父子一向不和,可如今當著大宋公主的面就爭執起來,均面露尷尬。

畢格更是臉漲得通紅,他上前攔住蒙恩,道:“蒙恩,你喝多了,剛才說的話不作數,這事可不能隨便說說……”

蒙恩的確酒意上湧,他瞇著眼睛看著畢格穿的藍色長袍,只覺得不順眼,哼笑一聲,道:“我知道我說了什麽,我大哥亡了,我是大汗唯一的兒子,想跟公主和親,你這是要跟我爭?”

聞言,畢格臉色也立刻難看起來,道:“你明明知道……”

眼見兄弟倆又要爭鬥起來,忽聞蘇儀清輕柔開口,插話進來:“想來今日大家都已醉了,的確不宜議事。感謝大汗設宴款待,本宮就先行離開了。”

說完,蘇儀清款款起身,對北夷王輕輕點頭示意,轉身準備離席。

畢格一見,口中喊了句:“公主,莫急,我送你回去。”正欲起身過去,卻又被蒙恩攔住。

蒙恩拽著畢格手臂,似乎是漫不經心地站著,實則全身肌肉緊繃,似乎是一頭隨時要暴起的野獸,蒙恩語氣陰惻,道:“畢格,我都說了,我要跟公主和親,你這是要跟我搶嗎?”

倆人拉扯之間,蘇儀清已經扶著南璃離開正堂。

眼見公主婷婷裊裊的背影離開,畢格終於按耐不住,低聲喊了一句:“蒙恩,你太過分了!”說著一拳就掄了上去。

這些日子畢格不停圍在這個公主身邊,蒙恩心中一直窩著火,他似乎早就等著畢格這一拳揮來,自己立刻反擊回去。

這在這時,仍坐在上首的大汗一聲暴喝:“住手!為了一個大宋女子,你們竟然能做出這等事,簡直丟盡了北夷的臉。把他們倆都拉下去關起來,明日再說。”

聞言,大家連忙蜂擁而上,拉手拽腳地把二人分開,強押著二人,讓他們各自回去房中休息。

第二日,蒙恩朦朧醒來時,是躺在自己東前院臥房的床上,窗外已經蒙蒙泛起黎明青色。

他仍和衣穿著昨晚的衣服,身上搭著半條被子,想來是汗木粗手粗腳給自己蓋上的。

蒙恩感覺頭裏面一跳一跳的疼,他捏著眉心慢慢坐起來,回想起昨夜宴會中當眾他說要和蘇儀清和親,還和畢格打了一架。

此刻認真回想,似乎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就突然說要跟那個女人和親,就只是覺得說了要和親的話之後,胸口一直堵著的那團濕棉就減輕了些。

之後對大汗說的話,更是道出心中憋悶已久的話,和父汗頂嘴時,他竟感到許久未曾感到的暢快。

至於畢格,這次只能對他不起,以後再慢慢補償。

蒙恩長這麽大,恣意妄為慣了,除了對父汗,對任何人何曾有過隱忍退讓?

如今既然話已經說了,他必會跟她和親。

至於之前,他一直把她當作仇敵之女,這是他自己沒有思慮周全,格局不夠大。

從大宋和北夷兩國邦交角度考慮,他是大哥同胞弟弟,大汗唯一的兒子,娶大宋公主是他責無旁貸的事。

從頭到尾思量一遍,蒙恩胸中堵了很久的濕棉早就不翼而飛,現在只覺得舒暢無比,他起身伸了個懶腰,左右活動了一下,尋思著等會天亮了,他就去找那個公主,告訴她自己的決定。

蒙恩走過去打開房門,想讓汗木快點去把早餐端來。

此時是三月底,縱是北夷春色來得較之大宋要遲,此時迎面吹來的春風也已經帶著微微濕意,隱隱帶著生機勃勃。

蒙恩心情很好,仰頭吹了會兒風,遂大喊:“汗木,汗木!”

汗木每日都要早起練功,此時正在房中綁護手,他未料到蒙恩昨日醉酒,今天還起這麽早,慌不疊地出去,見到蒙恩立於蒙蒙亮的天色之下,身姿如松柏般挺拔。

汗木問:“有什麽事?”

蒙恩道:“去看看早餐好了沒,好了就快點端過來。”想了想,又說:“算了,你不用去了,我自己去,要是廚房已經做好了,我就在那裏直接吃。”

說完,蒙恩就大步向外走去。

汗木看著蒙恩著急的步伐,心道估計他昨晚沒吃飽,又醉了酒,現在應是餓得狠了。

蒙恩一路行至西院的廚房,裏面熱氣騰騰的正在蒸餅,蒙恩心急,直接在蒸鍋裏拿了張餅,又倒了碗熱水,就站在竈臺邊,一口餅,一口水,囫圇著吃完了。

吃完後,看看時辰還早,想來那個嬌氣公主還沒起床,蒙恩等得無聊,索性又去後面花園打了一套拳,直打得熱氣騰騰,出了一身汗,才神清氣爽地住了手。

本來,蒙恩想直接去東後院找公主,不過低頭看自己還穿著昨天的衣服,皺皺巴巴的,剛剛打拳又出了汗,於是打算回去東前院,先換身衣服再去。

路上,蒙恩琢磨著,自己提出要和親,估計那個矯情公主一定會左右推辭,她是個姑娘家,可能因為害羞,也可能因為之前自己對她太兇,這次他必定會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勸她同意,可不能再用強迫手段。

蒙恩剛進了東前院,就見汗木快步迎上來,急急稟告說:“剛剛南璃過來,說公主想叫你過去說話,有事相商。”

蒙恩一楞,脫口問道:“何事?”

汗木搖頭,“並沒說,只說你回來後,煩勞你跑一趟。南璃說,如果你不想去的話,公主過來說話也是可以的。”

這話讓蒙恩心中十分舒坦,心想這個公主有時候還是很懂事的,不過既然她放低身段,自己也不用再端著,還是去看她吧,順勢看看她住的院子怎麽樣。

思量完畢,蒙恩讓汗木提了一桶涼水,自己胡亂擦了擦,由內到外換上幹凈衣服,擡步朝東後院走去。

公主住的東後院和蒙恩的東前院,之間只隔著一條青磚夾道。

蒙恩從自己院子後門出去,就正對著蘇儀清住的院子。

東後院已經許久沒人居住,這次大汗派人整理,蒙恩自然也不會參與,所以當他推開院門看到滿園荒草時,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此時院子裏站了很多人,都是此次護送公主的宋兵。

如今已經到了鹿寨,昨夜他們在王府休整了一夜,今日該踏上返程,這會兒他們就是來跟公主辭行的。

蒙恩進了院子,見蘇儀清正立於正房廊下,似是在跟宋兵告別,於是他也沒上前,只是雙手抱胸,斜倚在二進門的月亮門上,等那邊結束。

蘇儀清今日只著常服,上衣是杏色襦襖,下著紺青百褶裙,挽著不常見的雙髻,清晨陽光灑在她身上,看起來竟比平時多了些嬌憨。

蒙恩覺得這樣的蘇儀清看起來比之前更順眼些,也不掩飾,索性靠在門上看個夠。

這時,南璃拿了個布袋從屋裏出來,在蘇儀清的示意下把布袋交給了領頭的宋兵。

蘇儀清柔聲道:“多謝各位一路辛苦相送,這個布袋裏裝了些金葉子,是本宮的一點心意。”

宋兵自然是感恩戴德,這一路行來,他們對這個公主是打心眼裏敬佩,而對北夷士兵也有了新的認識。

宋兵道謝之後,蘇儀清又上前一步,從袖中拿出一封書信,對領頭的宋兵說:“本宮還有一封信,想煩勞各位帶給孟將軍。”

聞言,蒙恩看著蘇儀清手中薄薄的信封,眼神沈了下去,也緩緩站直了身體。

如今她身在鹿寨北夷王府,是北夷權力最核心之地,她跟大宋守關將軍通信,這件事不得不讓蒙恩警惕起來。

蘇儀清註意到蒙恩的動靜,露出一絲迷惑,旋即明白了蒙恩的顧慮。

她拿著那封信款步來到蒙恩面前,將信遞過來,輕柔道:“為了避嫌,還請二王子過目。”

那一瞬間,蒙恩有些汗顏,不過想著謹慎點兒也沒錯,於是大剌剌地接了過來,取出信封裏兩頁信紙,一目十行地看了遍,原來蘇儀清是向孟將軍陳述朝魯之事,並請求孟將軍要對那幾個為非作歹的宋兵施以重罰,同時勸誡孟將軍嚴整軍律,做仁義之師,方是正道。

蒙恩把信紙塞了回去,遞還給蘇儀清,哼笑一聲,說:“你勸孟陽做仁義之師,然後滅掉北夷嗎?”

蘇儀清搖頭,她不願看到戰爭紛亂,無論是北夷還是大宋,可此時並不是跟他爭辯這個的時候。

將信交給宋兵,目送他們離開,蘇儀清終於將目光投向一直靠著站在門口的蒙恩。

蒙恩挑挑眉,站直身體走過來,姿態懶散著問:“剛才公主找我?”

作者有話說:

儀清微笑道:蒙恩,你這個沒用的,這次看我操作!

所有人滑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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