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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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儀公主的婚車出了盛陽城北門,送親隊伍一路向北迤邐而去。

本來就是寒冬,越向北走,氣溫越低,路上積雪越厚,能看到的鄉鎮村莊也越來越少,村子裏的房屋大多是土墻草頂,南璃有時候瞠目結舌,這樣的屋子也能住人。

這一路條件艱苦,路不好走,蘇儀清雖然無需自己步行,但每日在車廂裏蜷坐,又顛又悶,也不好受。

白天趕路,夜晚住的驛站也很簡陋,房屋破舊漏風,被褥破破爛爛,經常連熱水都沒有。

南璃擔心公主金枝玉葉,自小嬌生慣養,不適應這樣艱苦的趕路,可蘇儀清似乎不甚在意,雖然臉上疲態越來越明顯,卻一直從來沒抱怨過。

就這樣慢慢前行,差不多走了一個月,才到達嘉臨關。

嘉臨關是大宋和北夷接壤的關口,是自古以來的兵家重鎮,孟婉茹的父親在一個月前就到達此處,駐紮在這裏。

得知昌儀公主和親隊伍到達,孟將軍派了一隊士兵迎接,帶他們去關下鎮安置。

關下鎮,顧名思義,就是嘉臨關下的小鎮,也是附近最大的城鎮。

進了鎮子,去往驛站的路上,蘇儀清將車窗推開一線,看到外面街道兩旁的房屋,大多無人居住,衰敗破舊。路上行人很少,偶爾有人經過,也都面露菜色,身上衣服襤褸,對這輛裝飾華麗的車輦並無絲毫興趣,不像他們離開盛陽城時,民眾都簇擁著在街上看熱鬧。

看鎮子裏這樣子,南璃有點洩氣,覺得驛站估計也好不到哪去,又暗自發愁去哪裏找點熱水給公主換洗。

到了驛站,外面跟別處一樣衰舊,沒想到裏面倒是別有洞天。雖不算富麗堂皇,但舒適幹凈,給蘇儀清居住的上房竟然還有單獨的浴室,裏面洗漱用具一應俱全。

南璃這下高興壞了,走了這許多日,都沒好好洗個澡,她都快受不了了,更別提公主。公主原來在宮中可是每日都要換洗,衣服也要熏香才穿。

房間裏早就點了炭盆,溫暖如春,進了屋,南璃替蘇儀清脫掉外面大氅和厚重棉服,接著立刻張羅讓人擡熱水進來。

蘇儀清只穿了件窄袖斜襟小襖,坐在桌旁喝著茶,看南璃進進出出,卻並不像南璃那樣高興。

這一路,蘇儀清親眼看到大宋民眾過的貧苦日子,回想盛陽城皇宮中的奢侈鋪張,對比鮮明得簡直是諷刺。

尤其在這個邊陲小鎮,破敗如此,可驛站卻為何如此安逸舒適?

驛站是給朝廷官員出公幹途中食宿的地方,關下鎮是重鎮,想來來往官員不少,所以比路上其他驛站要裝修得精致,可驛站也只是朝廷官員才能使用,這是大宋皇家奢華氣派的延伸而已,跟尋常百姓沒什麽關系。

沐浴過後,蘇儀清換上一件天青色對襟夾襖,下著青色羅裙,讓南璃也自去洗漱,自己坐在桌前慢慢喝茶,晾著半濕的長發。

門口有人敲門,侍衛在門口稟告說晚餐送上來了。

南璃不在,蘇儀清自己去開了門,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太婆提著餐盒,彎腰站在門口。

這個老太婆姓趙,自稱趙阿婆,是這個驛站的管家婆,剛才到的時候,蘇儀清在樓下見過她。

趙阿婆進屋把餐盤放在方桌上,笑著對蘇儀清說:“公主一路辛苦了,小地方沒什麽好吃的,公主將就吃點東西。”

蘇儀清道了謝,坐在桌旁看著趙阿婆把餐盒打開,從裏面拿出一樣樣菜品,漸漸驚訝起來,這幾樣菜都是自己愛吃的,這有點太巧合了。

她擡眼認真看了看趙阿婆,一看就是多年勞作,臉上皺紋滿布,手上也都是老繭,骨節粗大。

蘇儀清微微笑道:“趙阿婆,如果不趕時間,坐下陪本宮一起用膳吧。”

趙阿婆有點受寵若驚,搓著手笑:“老婆子可不敢當,能見到公主這樣像神仙一樣的人物,就已經是燒了幾輩子高香了。”

蘇儀清道:“阿婆不用客氣,本宮剛到,也想找人說說話。”

趙阿婆於是答應下來,局促站在一旁。

蘇儀清又讓她坐,讓了幾次,她才側著身子坐在長凳上。

蘇儀清用膳時儀態端莊,模樣斯文,並不說話。趙阿婆看得呆住了,心道這是哪裏的仙女下了凡,要是真嫁給北夷,那可真是鮮花掉泥潭裏了。

用完膳,蘇儀清用茶漱了口,和趙阿婆慢慢閑聊起來。

這趙阿婆是土生土長的關下鎮人,看起來蒼老,實際上不過四十出頭,她一直生活在這裏,見證了這個小鎮過去的繁茂和今日的雕零。

原來在大宋和北夷關系交好時,兩國居民混居於此,鎮裏每月都有大型集市,吸引兩國居住在附件的居民來買賣,北夷的皮毛乳酪,大宋的綢緞棉布,都是熱門商品,熱鬧非常。

後來兩國關系逐漸惡化,直至開戰,居住在關下鎮的北夷人也逐漸搬離,回到北夷,鎮裏的集市越來越雕零,如今只有稀稀拉拉的零星攤鋪,都是宋人所設,沒什麽新意。

關下鎮少了很多居民,不覆往日喧囂,鎮子裏蕭瑟下去,成了今天的樣子。

蘇儀清想了想,問:“為何大宋和北夷的關系會逐漸交惡?”

趙阿婆剛想說話卻又住了口,只嘆了口氣,道:“我們做小老百姓的,哪裏知道那麽多,不過是混著過日子。”

蘇儀清知道她是怕禍從口出,也沒再多問,轉而道:“今日辛苦阿婆安排,做的這些菜品竟都是本宮平日喜愛的。”

趙阿婆眼睛轉了轉,許是覺得這巧合太難圓場,索性直接說:“公主,其實您來之前,有人來這裏找過老婆子,給了我許多銀子,交代要多多照顧公主,還列了些公主日常喜好,說要盡量讓您住得舒適些。”

蘇儀清詫異:“是誰?”

趙阿婆搖頭道:“這個老婆子不知道,看樣子像是軍隊的,一個個又高又壯的。”

蘇儀清低頭思索,自己並無父兄親戚可以為自己打點,這麽多年最親近的人就是太子,如今也已經是說得清清楚楚,以後再無瓜葛。

思及此,蘇儀清心中又有些悶痛,雖然話說清楚了,可是這麽多年的感情,哪會如此容易割斷。

這時,門口侍衛敲門稟告,說孟將軍來拜見公主,正在一樓等著。

蘇儀清連忙起身,收拾心緒,讓趙阿婆收拾了桌子退下,自己披上貂皮大氅,扶著南璃準備下去。

南璃對孟將軍頗有怨懟,要不是他非要讓太子娶孟婉茹,公主絕不會今天在此遭這個罪。

看南璃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樣子,蘇儀清出門時囑咐了幾句。

其實蘇儀清對這位孟將軍也沒什麽好感,雖然她能理解他為女兒爭取的心情,可是這樣的行為畢竟有要挾之意,且公私不分,蘇儀清很是不齒。

不過說到底,這件事是宋楓城自己答應的,如果他不同意,沒人會按著他的頭去跟孟婉如拜堂成親。

蘇儀清不願再想下去,只是讓南璃不要什麽都掛在臉上,安撫地握了握南璃的手臂,向樓下走去。

孟將軍聽到聲音,擡頭看到樓梯上昌儀公主披著黑色大氅沿梯而下,容貌美艷,神色端莊大氣,眼神沈靜,脊背挺直,竟隱隱有不可侵犯的威嚴之感。

他本以為這個昌儀公主不過是個弱女子,無需重視,如今一見,倒有些詫異,隨即雙手抱拳拜下,“末將拜見昌儀公主。”

昌儀扶著南璃手臂走下最下一級臺階,方道:“孟將軍,不必客氣。”

孟將軍還穿著戎裝,一身寒氣,想來是從軍營直接來的,他也沒想多做停留,只是出於禮節來看望和親公主。

寒暄幾句之後,孟將軍對蘇儀清道:“公主和親聖旨到達後,按皇上的意思,末將已經和北夷商定好,北夷會派迎親隊伍來此等待昌儀公主,接到公主後,再進入北夷境內,護送至首領部落鹿寨,在那裏和北夷王長子越尚舉辦婚禮。不過奇怪的是,北夷迎親隊伍已經遲到數日,現在還未到,不知是不是有什麽事耽擱了。末將已經派了信使送信,說公主已到,讓他們盡快來接。這幾日公主不用著急,再此等候即可。”

蘇儀清點頭表示知曉,她當然不急,北夷迎親隊伍永遠不來才好。

孟將軍又叮囑道:“關下鎮地處北夷交界,時常會有北夷流寇過來騷擾,所以如果公主沒有急事,盡量不要出門。末將派了一隊士兵守衛,可保這裏安全。”

蘇儀清笑笑,不知孟將軍是真的保衛安全,還是看守怕她逃脫。

不過她也沒再多說什麽,就這樣在驛站裏住下等待。

好在她個性安靜,在屋裏看看書,研究棋譜,又或者找趙阿婆來聊聊天,也不覺得無聊。

到了第五日晚上,蘇儀清沐浴後,只著中衣,像前幾天一樣靠在床頭,就著旁邊燭臺的燈光,讀了一會兒詩集,覺得有些困頓,遂放下書臥倒睡著了。

睡得迷迷糊糊中,蘇儀清感覺似有重物壓在胸口,呼吸困難,掙紮幾下卻動彈不得,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身上竟然真的坐著一個黑色人影。

這人騎坐在她胸腹處,牢牢壓制著她,一只手緊緊捂著她的嘴巴,另一只手拿著匕首,抵在她脖頸之上。

此時燈火已熄,室內光線昏暗,蘇儀清看不清身上的人是誰,被嚇出一身冷汗,想開口卻發不出聲音,下意識劇烈掙紮起來。

那人手上更加用力,冰冷刀鋒貼著蘇儀清的脖頸,“別動。”

蘇儀清睜大雙眼,努力分辨著這人的樣子,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她看到這人一身黑色胡裝,頭上蒙著黑色頭巾,一雙狹長的眼睛在黑暗中卻異常明亮,閃動著狠厲的光。

蘇儀清見過這雙眼睛,她想起來,上次見這個人是在盛陽皇宮的泰平殿,他是那個北夷使臣,也是香緣樓裏自稱是祁公子的人。

作者有話說:

蒙恩:我來啦!我又來啦!

儀清:你沒說你是帶著刀來的!

蒙恩小手對手指:誤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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