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七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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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幕

自從和江恕回港城後,周濟慈就一直住在江恕家裏養傷,他的傷反反覆覆地發炎,總不見好,醫生建議他到更溫暖的地方養病。

周濟慈在港城也沒個親人,江恕對他不說事事周全,但也是關懷有加。

他把一切都看在眼裏,他看出江恕有意讓自己留下,但並沒有說什麽,也沒有施以冷臉,身體虛弱時,心靈的防線要比尋常低很多。

他的默許讓江恕一度以為他態度軟化,有得寸進尺的希望。

“你在床上睡了那麽久,冬天都快過去了,等你身體再好上一些,我就帶你出去走走。”

這天,江恕照例到周濟慈的房間陪他說話。

周濟慈半靠在軟枕上,眼神看向床頭櫃,上面有一只熊貓玩偶和一只白瓷瓶,瓷瓶裏是剛插上的紅梅。

港城今年的冬天格外冷,但依舊沒有下雪,後花園的紅梅開得格外好,他讓人折了支胭脂色紅梅插瓶,橫枝如蟠螭分歧,寒香掠面。

整個房間都彌漫著一陣陣涼森森甜絲絲的幽香,周濟慈出神地盯著那支紅梅,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江恕見他不說話,知道他這是犯懶,懶得連話都不想說,便從果盤裏拿出個圓鼓鼓的大橘子剝起來。

他剝得很慢,但很認真,連白色的筋絲都剝的幹幹凈凈。

周濟慈突然想起,江恕剛去西郊的那個出租屋時,兩人睡完一覺後,他就是躺在床上剝橘子,然後……

剝好橘子後,江恕正要餵給周濟慈。

兩人不經意地對上眼,周濟慈突然受驚似的輕顫一下,他伸出手捂住雙眼,似乎要把什麽不堪入目的畫面趕出腦海一樣。

“你怎麽了濟慈。”

發現他的異常,江恕連忙放下橘子坐在他身邊,關切地去拉他的手,一片冰冷。

想起他腿上的傷,江恕下意識地問道: “是腿又疼了嗎”

周濟慈蒼白的臉上泛起薄紅,纖長的眼睫微微顫抖: “……有點。”

江恕沒多說什麽,不動聲色地掀起被子,把他的右腿放在自己的身上,用特定的指法按壓起來。

聽說這是他專門向一位老中醫學習的指法,有利於活絡筋脈,緩解僵硬的肌肉。

周濟慈垂眸看向給自己耐心按摩的男人,他穿著一件咖啡色毛衣,很簡單的長褲,因為室內的暖氣很足,他沒有穿外套,看上去幹凈利落。

可能是常年養尊處優的生活,皮膚看上去光滑緊致,不像個快三十歲的男人,倒像是剛出大學的男同學一樣。

這和他以前戧駁領西裝,雙排扣,海軍呢大衣不離身的穿搭完全不同,要知道,這個裝逼男人大夏天都會穿天鵝絨的西裝。

別人看他那一身“孔雀開屏”,估計得以為他天天結婚。

一番按壓下,周濟慈感到右腿僵硬的肌肉輕松很多,溫聲問道: “你不去上班嗎”

江恕回道: “我讓喬西替我加班的,我想多留點時間陪陪你。”

以前剛他倆住在一起的時候,剛開始鬧得很難看,除去床上的交流外,兩人幾乎是沒有什麽互動的。後來兩人稍稍緩和關系,但看似親密的互動裏其實也滿是算計。

可以說,這是他們難得的安靜地坐在一起說話的時候,這讓周濟慈心裏有種很澀的感覺。

因為想甩開這種微妙的情緒,他移開目光,又定住白瓷瓶的紅梅,發起呆來。

這時,江恕狀若不經意地問道: “濟慈,你覺得現在的生活怎麽樣”

周濟慈把眼神從那枝紅梅上移開,輕飄飄地落在江恕身上。

很輕很輕的眼神,卻讓江恕不禁屏住呼吸。

一直以來江恕都知道,濟慈是個很溫和的人,他幾乎從不和人紅臉,江家的傭人們也非常尊敬他。

對自己也是這樣,明明一開始自己已經做得很過分了,而他最多就是不理自己而已。

他像是一朵美麗的玫瑰,但根卻是飄浮在空氣裏的,你不知道他到底會紮根在誰家的花園裏。

更多的時候,他更是一個過客,給你留下的美好回憶仿佛南柯一夢,讓你深陷其中無法自拔,而他卻如局外人一般抽身而去。

這讓江恕難過起來,因為他是多想這朵花能落在自己的花園上。

……他會紮根在別人的花園裏。

一想到這件事,江恕覺得自己開始無法呼吸,甚至控制不住自己陰暗的想法。

“你說的生活是什麽意思”周濟慈終於開口道。

江恕深吸一口氣,盡量用平靜的語氣道: “我的意思是,就留在我家裏,這樣不好嗎你是需要伴侶的,至少是需要有人陪你的,我會作為你的朋友,你的男友,又或是你的丈夫好好愛護你的。”

他越說聲音越小,甚至心虛地不敢看周濟慈的眼睛,但還是忍不住在心裏小聲道:連林瑯那種貨色你都看得上眼,我不可能連他都不如吧

但最終,他還是握住周濟慈的手,認真道: “我們之間的關系由你決定,但給我個照顧你的機會,好嗎”

周濟慈開口道: “那如果我以後找到自己伴侶呢”

江恕先是一楞,他低下頭,像是認真思考了片刻,然後微笑道: “當然是包紅包,然後祝你們幸福。”

廢話,當然是灌水泥投海,人死透了我再乘虛而入,想想總不犯法吧

周濟慈閉眼,輕聲道: “騙子。”

江恕還在故作無辜: “我沒有說謊,我是真心誠意為你好。”

周濟慈別過臉,道: “別說這種話,你看看你的眼神,你就不像是能說這種話的人。我早知道你的本性,你是不會委屈自己的。好了,我腿感覺好些了,謝謝你,但我現在想休息了,請你出去。”

他的語氣有些尖銳,但江恕也不生氣,輕手輕腳地給他蓋好被子,溫聲道: “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從臥室離開後,江恕溫情脈脈的表情立馬變得冷酷。

他沒有立馬離開,反而靠在走廊的墻上發呆,摩挲自己的無名指時,他突然一楞。

那裏曾經是他佩戴戒指的位置,因為常年佩戴,剛取下時,甚至還在皮膚上留下一圈不淺的痕跡,像是傷痕一樣。

每當他因為對周濟慈的感情受到折磨時,他就會忍不住去搓那塊傷痕,他憎恨那塊傷痕,卻也珍惜它的存在,很多時候,他覺得那塊疤都要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

可是現在,他的手指光潔修長,沒有一絲瑕疵。

疤痕痊愈了,但卻成為一筆爛賬,永遠爛在他心裏。

喬西這時剛下班,因為江恕想花更多的時間陪周濟慈,公司的事更多便落到工具人喬西身上。

看到走廊上的江恕,他下意識地問道: “老板,您怎麽在這裏抽煙周先生呢,他今天恢覆得怎麽樣”

江恕摸出打火機,點了一支煙,半張臉掩藏在陰影裏,顯得有些陰森可怕。

他看了眼喬西,表情晦暗不定: “他今天恢覆得還不錯,我讓你給我買的花種買好了嗎”

喬西意識到江恕想做什麽,他用一種擔憂的眼神看向江恕,輕聲道: “買好了,但周先生還沒答應要不要留下,老板您就不怕周先生會離開嗎”

夫人的薔薇園已經燒了兩次,實在經不住這樣燒。

“我當然知道他沒答應,可我就是忍不住……”

想起什麽,江恕側過臉,用一種近乎頹敗的表情看向喬西: “而且,喬西,我有一種預感,如果我這一次抓不住他,那我就再也抓不住他了。這種感覺還有過一次……”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顫抖地取下煙,喉結在陰影裏,聲線發顫道: “就是他在搶救室的時候,我感覺差一點,就差一點我就抓不住他了。”

“我甚至想過,他要是能活過來,大不了,我隨他去留,大不了,我就跟他一起信那個狗屁神。”

說到這裏,江恕的表情愈發灰敗: “還好他醒過來了,可是喬西,人是不是總是貪心的他醒來後,我又開始不滿足了,一起信那個狗屁神可以,但放手我真的做不到。我希望他能真心和我在一起,對,不是被逼迫,而是真心願意留下來。”

“可是,你看看他的身體,再看看我的身體,因為彼此,我們的身體上都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傷痕,這種血肉模糊的感情真的是因為愛情還是因為執念,連我自己都快要分不清了。”

“老板……”

喬西也很驚訝,老板他這個人驕傲到了骨子裏,他確實足夠的壞,足夠的不要臉,但也正是因為他的這份自負和心靈強大,讓他能夠成為足夠成功的人。

可現在,這個表情失敗和頹廢的男人,哪裏像他意氣風發的老板。

江恕掐滅煙頭,聲線扭曲道: “分不清,也不想分清,那一切都交給時間吧。”

空氣裏一片靜寂,無聲地流逝。

不知過去多久,喬西擡眼道: “老板,不如……讓我跟周先生談談吧,有些話您不方便跟他說,但用我的口傳達會更好。”

聽了此話,江恕收起頹唐的神情,用一種很微妙的表情看向喬西。

他凝視喬西良久,微笑著開口道: “難得那麽殷勤,你想要什麽”

“獎金。”

“什麽”

喬西理所當然道: “當然想要是獎金。”

江恕冷冷地睨著喬西,突然開口道: “濟慈看上的人不會是你吧”

喬西楞住: “老板,您在說什麽”

江恕若有所思道: “他今天突然跟我說,萬一他有喜歡的人我會怎麽做廢話,當然是灌水泥處理掉。可他最近又沒接觸其他男人的機會,能驅使他說出那樣的話,一定是因為他最近有接觸到年輕男人。”

不管他在周濟慈面前表現得多好,稱述自己的罪行時有多聲淚涕下,但本質上他還是那個無可救藥的戀愛腦。

在喬西楞神的神情下,江恕瞇起眼: “仔細想,你接觸到濟慈的時間也不比我少,而且你也長得不差……”

他越想越不對勁,越想越惶恐。

港城的都市艷聞他可是聽說過,有個老板因為工作繁忙,於是拜托剛上大學的弟弟照顧他媳婦和孩子,結果弟弟把老婆孩子一起拐走了,他哭都沒地方哭。

在他無盡的暢想中,喬西的表情從驚訝到嫌棄,最終面無表情: “老板,我剛替你加班回來,沒時間和你玩愛情游戲,您不如先把加班費打我卡上。”

就不該同情他,果然還是個死戀愛腦,真下頭。

兩人沈默地對峙良久後,最終還是江恕敗下陣來,他笑著拍拍喬西的肩膀: “我跟你開玩笑呢,兔子都知道不吃窩邊草。你是我的親信,是我最信任的人,我怎麽會懷疑你呢。”

喬西垂下眼,輕聲道: “您放心,我是絕對不會對老板的人有非分之想。”

他把江恕的手從肩膀上薅下去,皮笑肉不笑道: “所以,老板,您還有什麽吩咐”

江恕想了想,開口道: “那你去幫我做個說客吧,試試也行,你向來做事滴水不漏的。”

第二天,江恕不情願地去上班,喬西按約定去做說客。

周濟慈剛醒來,就看到坐在床前的喬西。

喬西輕笑著打招呼: “早上好,周先生。”

他其實很眼熟這個秘書,江恕偶爾不在家時,會讓喬西在家陪他,但他們之間的最多的交談莫過於:

周先生,今天要什麽茶點想看什麽書

周先生,老板今天不回家,您可以不用等他。

他就像江恕的影子,雖然周濟慈經常忽視他的存在,但他其實一直都在,偶爾他的眼神看到喬西時,這個長發男人會對自己欠身行禮,淡淡地笑。

沒看到影子的主人,周濟慈疑惑道: “你怎麽來我這裏江恕呢”

喬西笑道: “老板去上班了,不過原來已經發展到這種地步嗎看到我,就會下意識地詢問老板在哪裏。”

他到底在說什麽

周濟慈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但喬西全然無視,繼續溫聲道: “其實,老板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對嗎不然,你大可不必跟他回來。”

周濟慈一瞬間明白他的來意,直接道: “你如果想當你老板的說客,有話直接說吧。”

喬西平靜道: “因為工作原因,我調查過你的感情史,你和希爾德之間會產生愛情並不奇怪。但是,林瑯,我實在想不通他有哪裏吸引你的地方。唯一的解釋,就是你的身邊缺人,而他剛好是符合你要求,而且是最死纏爛打的人。”

周濟慈不自在地抿唇,林瑯委實勾起他不美的記憶。

他當時剛從英國回來,沒有拿到護照,也不能總是麻煩秦洋,就去一家地下酒吧當服務員,因為那裏不需要身份證明。

得益於他十幾歲就混跡各大賭場賺生活費的經歷,他調酒的技術勉強能混弄過去,一來二去也有不少熟客來和他聊天。

林瑯是追求他的人裏最執著的人,手段卻溫和很多,很多時候,他只是呆在角落裏看周濟慈調酒,然後在下班後獻上一小束花,有時是一小串紫羅蘭,有時是一小束郁金香。

關系的轉折是在一個冬天,酒吧還沒有開張,那年冬天的雪下得很大,周濟慈上班時在店門口看到個小小的身影。

他小跑到自己面前,欣喜道: “今天可以第一個把花送給你嗎”

周濟慈看向他的手,他握的是一小束冬薔薇花。

看到他凍得紅彤彤的鼻子和亮晶晶的眼睛,周濟慈突然心口抽動了一下,一瞬間感受到了光和熱。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是喜歡嗎是喜歡的,誰不喜歡對自己熱情真摯的人,哪怕是假裝的。

愛遠遠談不上。

但他對江恕的感情覆雜很多,他確實討厭過那個男人,恨過,愧疚過,也被感動過。

這些亂七八糟的情感混雜在一起,讓他不能確認裏面有沒有愛情,他也不能確定他現在的感情是不是愧疚和感動占上風,所以不敢輕率地做出決定。

喬西繼續道: “你也知道老板的人,他認定一個人,是決定不會放開手的,你大可給他時間,磨個三年五年的,石頭一樣的心也能磨化。”

周濟慈輕笑一聲: “看樣子,我反正擺脫不了他,你是想說與其最後鬧得難看,不如趁他還有耐心哄我的時候,趁早答應比較好。不愧是他座下的第一走狗,那麽忠心耿耿。”

喬西沒有直接回答,只是道: “這樣生活下去不好嗎陪伴不也是愛的另一種表達方式嗎從你小時候的經歷來看,你是很需要人陪伴的,老板為什麽不能成為那個人呢,愛和陪伴本身就是一體的。”

童年的經歷被提起,周濟慈皺眉: “別用大數據的方式解讀我,我不是你的研究對象。”

喬西低頭: “如果對你造成冒犯,那我很抱歉。”

見周濟慈表情緩和,他又繼續補充道: “但我還是想糾正你一點,老板對您是絕對有耐心的,反而是周先生你,你不是對老板一點感覺也沒有的吧老板來救你的時候,你那個眼神我可是從來沒見過。”

仿佛是被戳中心思一樣,周濟慈不自在地移開目光。

喬西也沒有露出得意的表情,繼續溫聲道: “你其實意外地好追,但凡有個正常的人用正常的手段追你,你都會被打動,然後和那個人在一起。可你就是倒黴遇到些精神變態的人,真可憐。”

像是想起什麽,周濟慈若有所思地看向喬西的臉,不慌不忙道: “你好像很執著於讓我和你老板在一起為什麽,你做他親信那麽多年,不會喜歡上他嗎聽說影視基地塌方時,是你拼命護住江恕,還差點因此死掉。或者說,你就那麽喜歡他,甚至願意為他爭取和他喜歡的人在一起。”

喬西輕笑出聲: “你們兩個還真是心思同步,老板也問過我是不是喜歡你。”

說到這裏,喬西頓了一下,擡起他那雙淺色的瞳孔,語氣輕柔道: “所以,你為什麽不能理解為,我是因為喜歡你,所以希望你和老板永遠在一起呢”

他的語氣輕得像飄在空氣中的羽毛,從那張總是掛著淡笑的假面一樣的臉,你很難看透他到底在想什麽。

周濟慈頓時楞住,他沒想到喬西會這樣猝不及防地表白。

在周濟慈驚訝的眼神中,喬西面無表情道: “知道這種話有多震撼了嗎你和老板跟我說,我喜歡你們時,我的心情也是這樣過山車一樣起伏的。”

原來是在報覆我開他的玩笑。

周濟慈松了口氣,輕聲道: “對不起,原來你是開玩笑。”

喬西冷冷道: “真討厭,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告白,你居然以為我是在開玩笑。”

頓時,周濟慈神經頓時又崩緊了,他看向喬西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依舊猜不透他的真實想法。

可是,喬西又再一次微笑起來: “你和老板一共嚇了我兩次,我當然要嚇回來。老板我是惹不起,當然只能欺負你了。看你的表情,我好像不太適合開玩笑。”

喬西輕聲道: “你不用把我當回事,我只是老板的說客而已。你可以理解為,我很希望你們在一起,用娛樂圈的一個詞形容,就是CP粉。”

“而且,其實我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

周濟慈看向喬西,想聽聽他到底想說什麽。

說實話,這人總喜歡用三無的表情說出一些駭人聽聞的話,這種感覺並不壞,反而很有趣。

然後,他就聽到喬西面無表情道: “你也知道老板是個有多麻煩的男人,我能留在他身邊工作,一是因為江家對我的恩情,二是他開的工資足夠高。這些年我為他幹過很多丟人現眼的事情,比如在宿舍下老土地擺心形花,陪他開直升飛機在全港城灑表白信……所以看他這樣的戀愛腦,因為你吃夠愛情的苦,我就是感到很爽。”

周濟慈不由笑出聲: “你跟我說這些,就不怕我在江恕面前告你的狀”

喬西笑道: “老板是個公私分明的人,論心不論跡,誰又能保證自己一輩子不在背後說老板的小話。而且,像你這樣的男人,如果會因為這種事去告狀,說明你已經真正地接受了老板,那我吃點苦又算什麽。”

真是個滴水不漏的男人,難怪江恕那麽信任他,甚至還更加難纏。

周濟慈閉眼嘆氣: “你這個說客真是不合格。”

喬西笑道: “老板粗枝大葉慣了,他以前追什麽人,都是用錢砸,他追求人很順利,結果在你這裏滑鐵盧了。再說,你也不是真的對他一點感覺也沒有,只要有一點感情,無論是什麽,老板都能化成愛情。如果你連和老板都產生不了愛情,那我真的想象不出你能和誰能產生愛情了。”

周濟慈嘆氣: “你說得對。”

一個人的情感是有限度的,就算離開江恕,他可能也不能分泌出更多的情感去愛另一個人,但如果他不能回饋相同的感情,林瑯的事說不定還會再發生。

可他是需要人陪伴的,他受夠了漂泊無依的浮萍一樣的生活,急切地渴望穩定安穩的生活,如果江恕能給他,為什麽這個人不能是江恕呢

兜兜轉轉,居然停留在這裏。

周濟慈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胸口:神父,我找到自己的安身之處嗎

接下來的上午時間裏,喬西陪周濟慈做了按摩運動,兩人還一起吃了早飯,

等周濟慈午睡後,喬西坐在沙發守了他幾分鐘。

在確認周濟慈的呼吸平穩後,喬西放下膝上沒翻過幾頁的書,起身坐到床前,微微俯下身。

從這個角度上看,他像是要親吻一樣。

但實際上,喬西只是細心地撫平被子的一角,輕聲道: “你只需要接受就行,老板會永遠愛你,保護你,你和他一定會永遠幸福地生活下去的。”

床上的人悄無聲息,註視著這一幕的只有床頭櫃上的熊貓玩偶,陽光折射在它的琉璃眼珠上,泛起的光。

說完這句話,喬西悄無聲息地離開房間。

下午,江恕剛下班回家,喬西恭敬地上前匯報: “該說的我都說了,周先生的態度有所軟化,但更多的我就幫不了您了,還得您用真情打動。”

這個程度江恕剛好滿意,他也不希望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被其他人輕而易舉地做到。

江恕剛要上樓,喬西在身後叫住他: “老板。”

“什麽事”

喬西看向臺階上的江恕,平靜道: “別忘了我的獎金。”

江恕眉頭舒展開來,笑道: “怎麽會忘記,早就打你卡上了,哎呀,你這人真是的,眼裏只有獎金嗎”

雖然口中嫌棄,但江恕心情還是非常好的。

喬西輕笑道: “誰不喜歡獎金,希望老板和周先生長長久久地生活下去,這是我最真切的願望。”

*

冬天終於過去了,江恕挑了個好日子,打算帶周濟慈出去曬曬太陽。

有時候,江恕半夜忍不住去看他,就發現周濟慈因為腿疼臉色蒼白,一聲不吭地冒冷汗。

江恕用熱毛巾給他敷腿時也會思考,港城的潮濕天氣不利於他養病,還是找個合適的地方。

他是不敢把周濟慈送到國外,最安全的地方還是內地。

出門前,江恕細心地往他腿上壓了一層駝絨毯,生怕他受寒。

周濟慈看著身下的輪椅,忍不住輕聲抱怨道: “我真是倒黴,遇到你們就沒好事。”

江恕輕笑一聲: “我能保證你以後的生活只會遇到好事。”

周濟慈嘲諷地笑: “漂亮話誰不會說。”

江恕笑笑不說話,他推周濟慈在花園裏逛幾圈,見周濟慈有些累了,便說道: “濟慈,我想給我母親的薔薇園松土,再種上新的種子,你陪我一會兒。”

在江恕給薔薇園松土的時候,周濟慈百無聊賴地坐在不遠處的庭院裏。

這時,他突然發現,莊園的圍墻好像被加高了一些,應該是江恕最近吩咐人加高的,從這個視覺來看,天空居然被圍成個四四方方的井字。

周濟慈突然心裏發悶,眼不見心為凈,索性直接閉上眼。

閉上眼後,他好像更能感受春的氣息,懶懶地想打瞌睡。

不知過去多久,可能是打了個盹兒後,周濟慈緩緩睜開眼,太陽已經快沈下地面。

原來他睡了一個下午。

見江恕還在花園裏忙活,周濟慈出聲道: “江恕,你過來一下。”

聽到呼喚聲,江恕連忙起身,因為周濟慈坐在輪椅上不方便起身,他甚至直接半蹲下來說話。

“濟慈,什麽事”

因為剛才在做花農,江恕臉上有些紅,但沒有出汗。

周濟慈沒說話,只是垂眸凝視他,眼神裏有種繾綣纏綿的溫情感,掩映在纖長的睫羽下,美好而憂傷。

在江恕驚訝的眼神中,周濟慈從懷裏摸出兩個小錦囊。

他把其中一個遞給江恕,毫不留戀道: “這個,你把它燒掉吧。”

江恕接過錦囊,他沒有打開查看,只是從觸感來,依稀能摸出應該是類似同心結一樣的物品。

他隱約猜到這是什麽東西,但也沒多問。

一言不發地燒掉後,周濟慈望著另一個錦囊,輕聲道: “這是冬薔薇的種子,我十二歲在修道院裏第一次見到那種薔薇,神父見我實在喜歡,所以送了我一包這樣的種子。我一直舍不得種,總想以後自己買了房子,要種在自己的花園裏,可一直都沒有機會。我收藏了那麽久,也不知道種子還能不能活。”

冬薔薇是極其耐寒的花種,能在極其苛刻的環境下生存下來。

江恕直接道: “不試試怎麽知道,你家裏的那棵黃金樹不是被雷劈了嗎有人把剩下的種子收集起來,據說後來也種活了。”

被雷劈的黃金樹

周濟慈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周公館的那棵。

江恕繼續道: “說起來,我也是見過你家裏的那棵黃金樹的。”

周公館的那棵黃金樹在本地也有些名聲,因為它是難得一見的有上百年歷史的古樹,它被雷劈倒下的第二天,港城的自然新聞媒體還報道了這件事。

因為發生在周濟慈曾經的家裏,江恕便多關註幾分。

周濟慈出神地撫摸那些種子,感受它們表面的褶皺,輕聲道: “是嗎”

“我父親是個不頂事的花花公子,我從八歲開始就跟爺爺出入各種社交場合,傅庭雪是當時的新貴,他有時會在公館開宴會,我十幾歲時也去過那個公館。我和陸展眉那時還小,喜歡偷偷溜出去玩,就爬過那棵樹。不過我那時沒見過你,想必是傅庭雪把你藏起來了。”

爺爺跟他講過,傅庭雪是港城的新貴,後來和一位有錢有門第的寡婦結了婚,兩人共同育有一個兒子。

那個時候,周小姐已經去世,那個兒子也不常出現在公眾的視野中,他不知道周濟慈的存在也很正常。

江恕輕笑道: “雖然沒見過你,但我見過你母親,即便高傲如我的大姑媽,她也在我面前誇讚過你的母親,但她也會說,那樣的嬌嬌大小姐,怎麽照顧得好她兒子哦。”

想起那個女人,周濟慈閉眼: “媽媽確實不是尋常的媽媽,但她和爸爸都一樣愛我。”

他關於媽媽的記憶已經很淺很淺了,不是他刻意想忘掉,而是他那時太小,實在記不清了。

母親這一輩子過得糊塗又荒唐,但很難不說傻人有傻福,在她不到三十歲的生命中,除去最後的幾個月,她一直都是幸福的,少女時期被父親寵,結婚後被丈夫寵,永遠天真爛漫得像個孩子。

她這一生只搬過兩次家,從爸爸的家搬到學校宿舍,又從學校宿舍搬到另一個男人的家。

這又何嘗不是她的一種悲哀,盡管她可能自己都不知道這種悲哀。

周濟慈望向手心的種子,輕聲道: “可能這就是緣分,我們以前家世相近,又都在港城,居然都沒見過面。”

江恕點頭: “所以,我就很妒忌希爾德。”

“妒忌”

“當然,”江恕現在已經能夠平靜地談起那個男人: “他從小和你相遇,兩只受傷的小獸互相撫慰傷口,長大後居然還能在人海中重逢。青梅竹馬加上天降,王炸的牌都能被他打成這樣,這不是天意還是什麽”

周濟慈輕聲喃喃道: “你說得對,本就不是能互相理解的人,落到那個結局不奇怪。”

江恕沒聽清他在說什麽,那些輕聲喃喃低語,就像挽歌一樣殘破的詩句,無聲無息地碎在夕陽的光暈中。

不過他也不在意希爾德,他知道,從此之後,那個男人在周濟慈心裏跟死了沒什麽區別,他完全犯不著跟一個手下敗將生氣。

不想談那個晦氣的男人,江恕開玩笑道: “不過說實話,如果我能回到過去,我一定會去傅庭雪家把你偷出來,然後再把你養大。”

周濟慈眼神輕飄飄地看向他: “你是想把我培養成你理想中的愛人嗎”

江恕還真的認真思考了一下,笑道: “就像紫之上那樣嗎不錯的主意。”

周濟慈似笑非笑道: “你居然也知道紫之上,那你還真是個變態。”

江恕回道: “要了解你,當然得從你的興趣愛好開始入手,我知道你素來喜靜不喜鬧,還知道你喜歡文學,曾經想過做神父……”

他絮絮叨叨地說許多周濟慈的愛好,最後道: “不過我說的是實話,如果我有機會,我一定會把你偷走。不管你長成什麽模樣,我都會愛你。我本來就是變態,你又不是第一天解我。”

他說這話時,語氣輕松,但眼神深處卻流露出一種野性,動物一樣的本能。

周濟慈嘆氣: “看來,我真是要被你纏上了,真是變態的愛。”

江恕輕笑道: “我從不否認。”

周濟慈閉上眼,喉嚨動情地滾動幾下,覆而睜眼輕笑道: “既然如此,那你把它種下吧。”

他把裝有種子的錦囊扔在江恕的懷裏。

江恕接過錦囊,受寵若驚道: “可以嗎我有這個資格嗎”

他隱隱約約明白這個行為背後代表的含義,忍不住雙手發抖。

周濟慈沒有正面回答他,只是道: “不願意就還給我。”

“當然願意!”

生怕他後悔一樣,江恕連忙拿起錦囊,在後花園裏精挑細選了一塊肥沃的土壤,開始埋頭挖土起來。

在江恕挖土的時候,周濟慈推動輪椅來到江恕身邊。

他伸出手,像是安撫大型猛獸一樣把手放在江恕的後頸處。

那一瞬間,江恕感到後頸處突然傳來溫涼的觸感,像是冰冷的鎖鏈,但他沒有覺得不適,反而有一種久違的安心感。

明明是我修建這座華麗的牢籠把他鎖住,但最後,被鎖住的好像反而是我。

江恕突然想起巴別塔的那副驚心動魄的壁畫,到底是荊棘薔薇纏繞住猛獸,還是猛獸寧願受傷也不願意放開薔薇,誰又說得清呢

“沒想到你一個大公司的總裁,居然有這樣的愛好,你的興趣就是做花農嗎”

頭頂傳來周濟慈溫柔清雅的嗓音。

江恕感到心情很愉悅,他輕快地回道: “看來你以前是真的完全不把我放在眼裏,我有什麽愛好你都不知道。但我這樣的愛好也不算什麽,古代皇帝有的喜歡鬥蛐蛐,有的喜歡做木匠,還有的喜歡修豹房。”

“豹房”

“就是養豹子,你也想嗎我們家也不是不能養,你想養老虎都行。”

“那還是算了……”

冬薔薇的種子種下後,周濟慈虔誠地在胸前劃了個十字,像是祈禱一樣靜默了十幾秒。

江恕知道他從小在修道院長大,也不多問,耐心等他祈禱完。

祈禱結束後,周濟慈睜眼: “好了,帶我回去吧。”

“這麽早就回去嗎不想多在花園轉轉”

“手有點冷……”

“我摸摸……真的好冷,你怎麽不早說。”

江恕連忙把他推回屋,輪椅壓在花園的石板路上,發出吱嘎的響聲。

在他們身後,是一大片剛種下的幼苗,還有一些不知道會不會發芽的冬薔薇種子。

其實發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一定不會感到孤獨。

它的根會永遠紮在這片泥土中,這裏會帶來它夢寐以求的光和熱,以及,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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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各位小可愛讀者,遲到十天,終於把大結局和幾個番外放出來了,確實是各種原因沒能完美完成(肺炎住院半個月,TAT,我確實是林妹妹一樣脆弱不堪的身體)對不起大家。

結局章會發紅包,感謝大家捧場。番外暫未完結,不定時掉落,有個青梅竹馬篇比較長,暫時沒寫完。比起青梅竹馬,其實更像養成,嘿嘿,我是變態,我超愛。

算是正式完結的第一本小說吧(之前挖了很多坑不填,心虛ing),蠻感慨的,因為我本人並不怎麽看晉江文,稀裏糊塗過簽後就玩去了,一直沒開文。

我應該算是非常規的寫手吧,宅系審美,大家也看出我喜歡黑深殘的故事,不太合潮流,以後我的攻受人設也會偏向如此,建議觀望後再入坑。(有人反應受的人設有點爛,我反思一下,怎麽寫得瘋而不low。)

今後也會只寫自己喜歡的故事,但寫文不是我的主業,我也不能指望這個吃飯,永遠不會全職,所以不能保證每年的更新數量。希望大家支持正版,我經常修文,盜文可能會非常影響閱讀體驗。

我寫的故事可能也不太合大多數人的口味,因為自認為是讀過幾本書的文藝矯情b,總是直視清高,覺得自己不能與世俗同流合汙,但都寫網文了,誰還不是個廁紙文學。所以,我就盡量把我的廁紙文學裝點更精致一些吧。(我在說什麽p話……)

廢話不多說,我滾去更番外了。下一本開《非典型炮灰》,打算寫寫短篇快穿小故事,練習筆力和人設,第一個世界的哥哥和弟弟(攻)的人設已經做好了哦,哥哥的人設……emm,不能說爛,但也挺黑深殘的,是個鬼畜病嬌,勝在情緒穩定,只是也很變態而已,還是黃毛定位,但我自認為比江總好。(對不起,江總,我在你身上用力過猛,導致你和粥粥形成兩個極端)

弟弟的人設就不劇透了,弟弟是攻,別站錯。(還是劇透一下吧,弟弟像是渴望太陽的黑洞,伊甸園裏引誘夏娃的蛇,是會拉著人一起沈淪墮落的那種喪比。)

寫到最後幾章時突然覺得喬西的人設蠻有意思,三無永遠是我的萌點,而且他還是個毒舌吐槽役,不自覺給他加了點戲份。他其實也有自己的陰暗面的,隨便大家怎麽理解了。

喜歡預收的就期待一下吧,大概明年3, 4月份左右開文(不出意外的話)。這次我多存一點稿再開,絕對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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