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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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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幕

老宅的布局呈現出古典的中式園林風格,仿《紅樓夢》中大觀園格局,廳殿樓閣,樹木山石,都是富麗堂皇,一片富貴氣象。

江恕向來不喜歡中式園林的風格,所以在改建東郊那座私人莊園時,便力圖追求法式建築風格,和老宅比起來,風格迥異,卻也是別樣的韻味。

除去過年和給老爺子拜壽,江恕很少來這裏,這次也是老爺子發話,讓他帶周濟慈來老宅。

前來迎接他們是的老宅的自梳女傭秀姐,車停下後,她見自家大少爺先行下車,然後從車後座上領出個年輕男子。

這年輕男子容色出眾,氣品也很是高貴,他的皮膚很白,眼眸極深極靜,整個人像是一株雪,帶有霜雪般冰冷的寒氣。

秀姐先是一楞,然後笑道: “大少爺,您可算是回來了,老爺他想著您呢。這位就是……”

秀姐是照顧老爺子的老人,江恕對她也有幾分尊敬,介紹道: “秀姐,這是周濟慈。濟慈,這位是從小照顧我長大的老姐姐,你叫她秀姐就行。”

周濟慈朝秀姐點點頭,又溫聲道: “秀姐好。”

秀姐高興地應聲,又連聲誇道: “好名字,好長相,我這樣的年紀,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麽俊俏的後生。要我說,他可把你都比過去了。”

聽到這話,江恕卻很是高興: “再怎麽好看,以後不都是我們家的人”

兩人寒暄幾句後,秀姐便領他們到客室。

客室裏已經有不少人,或站或坐,倒是熱鬧得很,一看就是個大家族。

聽到推門聲,眾人不由像門口看去,只見江恕身後有個陌生男人,便是新聞上那個讓江恕被前妻捅腰子的“罪魁禍首”。

若只說容色,這男人自然不俗,但他這樣鮮活的年紀,卻少了年輕人該有的風流氣度,顯得單調清寒,美中不足。

進門後,周濟慈仔細觀察一番,覺得這家族實在是陰盛陽衰的厲害。

無他,當初和江恕搶家業大伯和三叔,如今一個在蹲監獄,一個在西伯利亞種土豆,除去一個四叔,第二代的男丁差不多死光了,只有幾個姑媽還在世。

四叔是個瘦高的男人,帶著眼鏡,人長得還算清秀,就是氣質很陰冷,他看周濟慈的眼神讓人很不舒服。

周濟慈不認識這些人,唯一眼熟的還是陸展眉,他作為江恕的表弟,自然會來這裏看熱鬧。

見周濟慈看向自己,陸展眉朝他眨眨眼。

四叔臉色陰沈地打量一番周濟慈,他剛想開口說些什麽,秀姐便道: “大少爺,老爺他想和濟慈單獨見個面,我先領他去書房。”

江恕思索一番,也就同意了,老爺子這麽大年紀的人,總不會故意為難人。

他走後,大姑媽笑道: “阿恕有出息,這交往的男孩子一個比一個俊,這個算是我見過最俊俏的。”

大姑媽是陸展眉的母親,她看上去不過三十多歲,粉光脂艷,成熟嫵媚,望向周濟慈時,嘴角含著淺笑,通身的富貴氣派,宛如艷冠群芳的牡丹。

江恕回道: “我又不是只圖他好看,他性子好,是個適合過日子的。”

大姑媽和氣道: “這就好,找人不就是個找個能過日子的嗎他今年多大”

“二十四歲。”

“喲,比你小了快六歲呢,那你可得好生對人家。”

“這是自然。”

大姑媽是個能說會道的,因為陸展眉的緣故,江恕和大姑媽一家還算親近。

這時,四叔陰陽怪氣地插嘴道: “男人有什麽好阿恕,男的也不能給你生兒子,你往後老了,沒兒子給你摔盆怎麽行”

四叔是個知名崆峒人士,生平最見不得男人搞在一起,他還是個繁殖癌,重男輕女,讓人險些以為這人是從清朝活到現在的老僵屍。

眼下,他又苦口婆心地勸道: “你四嬸家裏有個侄女,我看她年紀和你正般配。男人,在外面玩玩也就算了,能在一起過日子的,終究還是女人。和男人過日子,終究是亂了祖宗家法的。”

江恕冷笑道: “四叔,這就不勞您操心了,且不說我的婚姻大事還輪不到你操心,我還有個親弟弟,不愁沒人給我養老送終。”

看四叔的臉色逐漸難看,他又笑道: “再說,四叔你怎麽會不知道男人的好四嬸知道你背地裏養了個高中男生嗎那男孩成年了嗎您說,我要不要大義滅親,去舉報你褻玩未成年。”

江恕就這樣不動聲色地放出個大新聞。

沒等他說完,四嬸猛地看向江恕: “你說的是真的”

江恕看向面色驚懼的四叔,冷冷道: “我從來不說假話。”

要不是他上個月在巴別塔談生意時,撞見四叔摟著個小鴨子去開房,他還真不知道他這崆峒的四叔私底下也玩小男生。

四嬸直接一耳光甩在四叔臉上,罵道: “姓江的,我饒不了你,我要回去告訴我哥哥。”

說罷,她拿起包就離開房間。

見四叔一臉菜色,江恕嘖嘖嘆道: “你說你崆峒都是一家的基因,我喜歡同性,你以為你會例外嗎”

“再說,你有什麽資格對我指手畫腳,這江家幾十口都是我養,祖宗家法這四個字還輪不到你來說。”

四叔被他懟得面如菜色,他口中罵罵咧咧,拿起外套徑直去追四嬸去了。

陸展眉心裏唏噓:想當初是誰是娶了他,就是丟光十八輩祖宗的臉老祖宗們你們可得仔細看看,就是這好聖孫讓你們丟臉的。

江恕向來不給任何人面子,氣走四叔後,他笑道: “爺爺可能等會兒也會找我談話,我先去那邊等,就不陪各位姑媽了。”

等他走後,二姑媽看著一片狼藉的局面,小聲嘀咕道: “阿恕怎麽老是這樣,我們也不都是為他好。”

三姑媽也道: “就是就是,再說,娶個良家也好,那個圈子混的,能是什麽好東西。”

兩位姑媽不是老爺子的正妻生的,但幾個女兒,老爺子也是一視同仁,從來沒虧待過她們。

大姑媽淡定地品了口茶: “你們要不對他的事指指點點,他能給你們臉色看說了多少次了,別仗著長輩的身份對他的私事指指點點。”

兩位姑媽這才不吭聲,但心裏還是有點不舒服。

這時,大姑媽又好奇道: “聽阿恕說,這喜歡同性的基因是很可能會遺傳的。我倒是不喜歡同性,你們呢”

兩位姑媽表情僵硬,眼神飄忽。

二姑媽結結巴巴道: “沒,沒啊,大姐你知道我的,我丈夫都是爸爸安排的,婚後說好各玩各的,我就算養女人,他也不能……”

三姑媽暗自擰了一下自家二姐,多說多錯,說這樣多幹什麽笨死了。二姐還是和以前一樣笨。

大姑媽手一頓,她放下茶盞,擡頭望天。

陸展眉站在一邊,驚訝地瞪大眼:我的媽,居然還有意外收獲。

***

另一邊,江恕剛進入書房,就看到周濟慈從座位上起身,恭敬地給老爺子行了禮。

“您放心,我答應您。”

江恕心裏稀奇:這是在說什麽呢

和老爺子談完話後,周濟慈朝江恕點點頭,臉色平靜無波,看不出他心裏在想什麽。

老爺子見江恕到來,對秀姐道: “你領濟慈去阿恕以前的房間吧。阿恕你留下,我有話要對你說。”

江恕心裏像有螞蟻一樣亂爬,他迫切地想知道爺爺跟濟慈說了啥濟慈有沒有受委屈

濟慈不會收了爺爺三千萬,然後就毫不猶豫地離開我吧

老爺子今年八十多歲,但身體還算硬朗,一頭銀發梳理得一絲不茍,一雙眼睛銳利得像鷹隼,看得出經過大風大浪的人。

他見江恕眼神恍惚,坐立不安,不耐煩道: “行了行了,我沒給他三千萬讓他離開我孫子,你的心肝寶貝也沒答應拿錢就走。”

江恕一驚: “爺爺,你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

老爺子冷笑一聲,那表情看得江恕很心虛。

江恕不自在地摸摸鼻子,又道: “那爺爺,我和濟慈的事,您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雖然爺爺不答應他也不會放棄,但他還是希望爺爺能夠讓事情簡單一點,別鬧得所有人都臉上難看。

老爺子神色莫名地看向自己孫子: “我可是知道,你和那個男人在一起的手段可不怎麽光彩,你就不怕他和你在一起有所圖嗎你不會真的以為他心裏有你吧”

老爺子的話給江恕當胸一劍,但他還是認真道: “從前是我先對不起他的,他要是因此怨我,我自然不會怪他,只是如今我既然認定他是我的人,那我就會努力贏得他的心。爺爺,你是知道我的,我從來不怕失敗。”

江恕今年已經快三十歲了,但他還是在愛情上還是像個毛頭小子一樣。

他永遠熱烈,永遠盡享歡愉。永遠心跳,永遠年少青春。【1】

簡直不知道讓人讚嘆他的青春熱情,還是嘲笑他那麽天真愚蠢。

老爺子見江恕不撞南墻不回頭,意味深長道: “但願你不會後悔,希望你能長點教訓。”

就在江恕一頭霧水時,老爺子讓秀姐把棋盤拿出來,平靜道: “和我下一盤棋吧,讓我看看你的棋藝有沒有退步。”

不等江恕拒絕,老爺子又補充道: “你要是敢敷衍你爺爺,你今晚就別想回房和你老婆睡。”

江恕幹笑出聲,老老實實地坐下和爺爺下棋。

就在江恕和老爺子下棋時,秀姐把周濟慈領回江恕在老宅的房子。

兩人穿過一翠翹白石,上題著“疊翠”二字,一帶清流自桑榆,木槿各色新枝中曲折洩出,斂池中幾尾紅鯉,水尤清冽,倒是一片清幽氣象,洗盡富貴匠氣。

周濟慈一邊走一邊欣賞,覺得這宅子修建得格外好。

穿過走廊,秀姐和周濟慈搭話道: “大少爺長大後就很少回這裏,您倒是他第一個帶回老宅的人。”

周濟慈輕笑道: “他這可不是頭一回結婚,以前他沒帶別人來過嗎”

秀姐笑道: “這哪能呢,大少爺在老宅住得悶了,他不喜歡這裏的氣氛,他母親也在這裏過世的,他心裏怕得很。”

走到一半,周濟慈突然看到一個被鎖住的大門,不由停住腳步。

那門很大,兩側的古木參天,遮天蔽日,秋風卷起地面的紅楓,徒然有種蕭瑟淒涼之感。

秀姐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臉色一變,問道: “您在看什麽”

周濟慈慢悠悠地道: “我聽江恕說,這座老宅鬧鬼呢,這門裏鎖著什麽呢”

秀姐神色勉強道: “哪有什麽鬧鬼,這裏面就是死過幾個人而已,老爺嫌不吉祥,所以給鎖住了。”

聽秀姐這樣說,周濟慈輕笑一聲,不再說話。

兩人說話間就來到江恕童年住的那座房子,這房子雖然常年不住人,但還是打掃得幹幹凈凈。

院中點綴幾塊疊翠山石,一邊種著千百竿翠竹,一邊乃是一棵上百年的梧桐樹,上有紅胸脯的夜鶯鳥築巢,其下,用金絲藤編織出一藤架,綸組紫絳藤蘿如瀑布般噴湧垂下。

光是院外的景象已然是花團錦簇,房內的裝飾更是富麗堂皇。

周濟慈端詳房內的一片紅,心想:倒像個婚房一樣。

不過江恕的品味也正是如此,他性格張揚,平生喜好奢華,和乾隆的審美很像,只是沒那麽花裏胡哨。

當他走到床前時,卻發現床上鼓了包,裏面有活物在動。

那東西在紅綾被中蠕動良久,緩緩露出一雙清亮的眸子: “表嫂,我是來給您暖床的。”

周濟慈看向藏在在被子的陸展眉,似笑非笑道: “你表哥要是知道你躲在這裏,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陸展眉從床上爬起來,笑著去拉周濟慈的手: “我不怕他,我便是死了也要來。”

周濟慈收回手,他不理這人,直接走到桌前給自己沏杯茶。

陸展眉見這招不管用,直接跳下床,湊到周濟慈耳邊道: “你剛才在書房和外公說的話,我躲在窗戶後面,可是全聽見了。表嫂,你也不想讓表哥知道你的事吧

說這話時,他的小表情得意得很,仿佛是拿捏住人的把柄。

周濟慈挑眉: “哦你這是在威脅我”

陸展眉笑道: “怎麽會呢你怎麽算計我表哥,我才不在乎。你就是弄死他,我都不會說你半句不好。”

表哥死了,他正好接盤呢。

周濟慈輕笑一聲: “你表哥有你這樣的好弟弟,可真是他的福氣。那,你想怎麽樣”

他雙目低垂,手裏把玩著茶碗,他認出這是仿宋朝的汝窯天青瓷,觸手的溫涼。

暖悠悠的燈光把他的肌膚映得溫潤瑩亮,陸展眉見他悸動的睫羽不住地闔動,不由心中一動,語氣黏膩: “你別緊張,我當然不會逼你離開表哥和我一起,我只要你能有時間陪陪我,讓我做你的消遣就行。”

婚外遇什麽的,他這也不是第一次搞,他最擅長這個。

正好這時,江恕回來了,門外傳來他的聲音: “濟慈,你怎麽把門鎖上了快給我開門。”

周濟慈正要上前去開門,陸展眉卻開始作怪,他吊起嗓子開始吆喝: “你叫啊,你就算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桀桀桀,表嫂,你就從了我吧。”

說罷,他又目露期待地看向周濟慈: “來,你哭幾聲,我們一起刺激刺激表哥。”

周濟慈站起身,用一種一言難盡的表情看他自己唱獨角戲。

外面突然安靜了一瞬,只聽“哐當”一聲巨響,大門被人直接從外面踹開。

陸展眉頓時傻眼,在他的計劃裏,是等表哥踹幾下他再跳窗逃跑,沒想到他表哥踹門捉奸的功夫增長不少,居然一腳就能踹開。

見自己跑不掉,陸展眉直接撲上去抱表哥的大腿,嚎啕大哭: “表哥,你就給我個機會吧,讓我加入你們這個家,沒名沒份我也願意。”

說著,他又扭捏道: “你要是想和表嫂一起弄我,我也不是不願意……”

江恕整個人都要氣笑了,別說現代社會沒有納小妾這種說法,他是個純愛人,見不得這種花樣。

他粗魯地提起陸展眉的衣領,威脅道: “聽著,我最後警告你一次,離濟慈遠一點,老子也不想和你搞骨。科,我口味也不至於那麽重,再讓我看到你騷擾濟慈,我打斷你的狗腿。”

說罷,他推開窗戶,直接將人踹出去。

只聽“撲通”一聲,陸展眉直接落入後院的那口池子裏。

望著遁聲而來的傭人們,江恕冷笑一聲,吩咐道: “誰都不許撈他上來,讓他老老實實泡上一個小時,長長教訓,讓他清楚什麽人能碰,什麽人不能碰。”

說罷,他利落地關上窗,陸展眉還在水裏撲騰,呲哇亂叫: “殺人啦!表哥要殺我!救命啊!”

沒理會他的鬼哭狼嚎,江恕轉過頭去看周濟慈,見他衣衫完整,面色如常,不由松了口氣。

看出他眼神中的那點意思,周濟慈“哐”地一聲把手裏的茶盞放下,冷笑道: “你那眼神怎麽回事,你拿我當什麽人,我又不是手無縛雞之力,別人一推一摸,我就乖乖躺下給人享受”

說著,他像是想起什麽,似笑非笑道: “哦,除非有人使陰招,乘人之危,那我才是真沒法子了。”

江恕知道他是在翻舊賬,一時氣也消了,連忙上前坐到他身邊,笑道: “我這不一時沒轉過彎嗎但裴律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他長年不運動,跟個弱雞一樣,一次他和投資商談合作,結果那投資商想非禮他,要不是我及時趕到,他早就被人弄了不知道多少回了。你當然不一樣,我都壓不住你的。”

周濟慈臉色冷下來: “你別跟我說裴律,我煩得很。”

江恕挑眉,試探性道: “怎麽你這是吃醋了”

周濟慈的表情不耐: “我就不能是單純嫌他煩要不是他,我能遇到這些事”

江恕樂了: “哎呦,那我反而得感謝他,沒他這個紅娘,我怎麽能得到你這個寶貝呢。今年過年,我一定給精神病院送去個大禮包,順便告訴他我們要結婚了。”

裴律要是得到喜帖,估計要連夜逃出精神病院,然後再給江恕另一個腰子再捅一刀。

說罷,江恕湊上去親了周濟慈一下,像個登徒子一樣。

周濟慈嫌棄地推開他: “別把口水蹭我一臉。”

江恕笑著坐回原位,他把外套脫下,給自己沏了杯茶,又問道: “我爺爺剛才跟你說了些什麽”

不會真是三千萬的話題吧

周濟慈回道: “也沒說什麽,無非那是那些客套話。哦,他還讓我們努努力,爭取明年給他抱曾孫。”

江恕原本在喝茶,聽了這話差點一口茶水嗆在喉嚨裏。

但看到周濟慈平靜的臉,他又說不準這到底是不是爺爺說的真話。

原來他也會說冷笑話啊。

於是,江恕拉過周濟慈的手放在自己的腹肌上,笑道: “那你今晚努努力,我爭取給你生個兒子。”

江恕在性上本就是大膽熱烈的,他也沒什麽生育恥辱,有時候反而真的會惋惜,自己為什麽不能生他要是連孩子都能生,那他絕對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

他的坦然倒讓周濟慈不好意思起來。

江恕見他瓷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紅暈,心裏更樂了。

兩人洗漱完,脫了衣服躺在一床紅綾被裏,雖然江恕口中花花,但這是在老宅,他的媽媽就死在這裏,他自然也不好在這裏做那種事,兩人便只是說說話。

夜色如水,因為下雨,池塘裏的水上漲了,梧桐花瓣墜落在積水裏,宛如飄花的湖塘。

在這樣的雨夜裏,和愛人說話,讓人心中滿是寧靜。

說來慚愧,江恕和周濟慈其實很少這樣聊天,他白天八點上班,晚上通常九點回家,如果要談生意可能會更晚。

回家後就和周濟慈在床上做那種事,因為周濟慈不愛出門,兩人甚至都很少出去約會。

不過就算不聊天,他和周濟慈這樣帶著也覺得心裏舒服,他覺得周濟慈身上有一種柔和而寧靜的美,讓他心中的浮躁也隨之平息。

想起今天這群親戚,江恕嘆氣道: “你也見到我家裏這些人,一個個都指著我養,還敢對我指手畫腳,我也煩得很。不過你放心,我們不住這裏,你也不用應付他們,誰要是敢給你臉色看,你盡管告訴我。”

周濟慈眼瞼閉著,語氣不緊不慢道: “你親戚多,總能有幾個真心對你好的。不像我,我在這裏,沒一個親戚,也沒有朋友。”

江恕覺得他的語氣似有不對,下意識地問道: “濟慈,你家裏真的一個人都沒有了”

周濟慈皺眉: “我也記不清,以前的記憶都模糊得很,我只記得把我養大的是我的養父,後來他意外去世了,我就去了修道院,後來又考上大學……”

每次更了解周濟慈一些,江恕越是忍不住對他產生憐惜,比起愛,更要命的是對一個男人產生憐惜。

但江恕心裏卻也產生很隱秘的竊喜:濟慈的身上是沒有其他羈絆的。

他可以是真正的,完全屬於自己的人,這怎麽能不讓人喜悅

他為自己這樣卑鄙的念頭而自我唾棄,卻也不會抗拒這個念頭給自己帶來的喜悅。

這時,周濟慈又喃喃道: “你說那個傅庭雪會不會真是我父親”

江恕心中一驚,連忙道: “你別急,我已經讓喬西去查,你可不要信他的鬼話。”

他可不覺得姓傅的那一副登徒子的模樣,會是什麽好父親。

周濟慈緩緩點頭,瞳孔深處像是有水波起伏,奇妙又瑰麗。

第二天一早,江恕就帶周濟慈回到東郊自己的莊園,他走得這樣急,仿佛這老宅是什麽洪水猛獸一樣,這樣避之不及的態度直讓人暗自磨牙。

一家人吃早飯時,二姑媽忍不住抱怨道: “連早飯都不陪他爺爺,走得那麽急,我們是能吃了他的心肝寶貝嗎”

陸展眉笑眼盈盈道: “姑媽,您也不是第一次認識表哥了,他這人不就這樣嗎新表嫂是他的心尖子肺葉子,他寶貝著呢。我昨晚就嘴賤調戲了一下新表嫂,現在我這屁股還疼著呢。”

確實,陸展眉現在就只能坐半邊椅子,明顯是昨晚被江恕踹傷了。

他親媽聽完冷笑一聲,心道:那是你自個兒賤,玩人。妻玩到你表哥頭上,還真是小刀拉屁股,開了眼。他怎麽沒把你踹死省得你哪天氣死我。

大姑媽自覺英明一世,這江家幾十年的大風大雨她都安然無恙地挺過,為什麽會生出這麽賤的兒子。

二姑媽嘀嘀咕咕道: “我就是氣不過,整個江家都不許嫁娶明星,憑什麽偏他例外。娶個不三不四的戲子進門,丟人現眼。爸爸您也不說說他,真是亂了規矩。”

二姑媽年輕時和也和一個大明星談過戀愛,後來卻被家裏人棒打鴛鴦,結婚後和老公的感情也不好,雖然兩人有孩子,但這幾十年都各過各的。

陸展眉笑道: “哎呦餵,您要是能像表哥一樣給這一大家子掙錢,那您甭說娶一個小明星,江家把您當活菩薩一樣供起來都行。”

二姑媽一哽,嗔怪道: “你這嘴向來是最利落的,姑媽說不過你。”

她有自知之明,這麽大的家業可不是一般人能支撐起來的,她手裏雖然沒股份,但作為江家的一份子,她每年都能領八千萬的分紅,這也是她每年的進項。

這時,一家之主的老爺子開口道: “好了,那孩子今年已經退出那個圈子,如今也不算那個圈子的人。阿恕要真喜歡,娶了就娶了,在家裏相夫教子也好。”

一群人暗道:相夫教子,那也得是個能生的才行啊。

三姑媽咳嗽幾聲,輕聲細語地道: “可我聽說,阿恕他不想簽婚前協議,這怎麽行萬一以後離婚……”

她未盡之意無非是怕外人分走江家的財產。

老爺子語氣波瀾不驚: “那你有本事,讓阿恕簽婚前協議,我不管這些。”

三姑媽不說話了,她確實沒這個本事,但老爺子都發話了,那他們自然也不再多說什麽

這些人來到江宅也是想看看大侄子的新老婆是個啥樣,不一會也各自告辭了,但見大姑媽難看的臉色,陸展眉回家怕是又要被一頓男女混合雙打。

所有人都走後,秀姐扶老爺子去書房,老爺子每天早上都會練練書法,他如今不管家族的事,只在老宅養養花,逗逗鳥,日子過得舒服自在。

書房裏,秀姐端上一盞清茶,語氣溫和道: “老爺,這事兒您真就不管了”

老爺子咽了一口茶,慢條斯理道: “讓阿恕長點教訓也好,那個男人以後有他受的,讓他受點愛情的苦,別整天戀愛腦,他老爹也不這樣。”

老爺子想起什麽,又問: “讓清明回國吧,萬一他老哥真被傅庭雪給弄死,讓他提前做好準備,他還得頂上,順便給他老哥報仇。”

清明是江恕的親弟弟,目前還在國外上學。

秀姐嗔怪道: “您這話說的,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些,大少爺可是您的親孫子。”

老爺子輕笑一聲: “他自己招惹出來的禍事,讓他自己解決,他要真能把傅庭雪給弄下來,對我們江家也不是不好。”

傅庭雪要是真倒下,這港城真的就是江家一手遮天了。

想起傅庭雪的事情,老爺子嘀嘀咕咕: “愛情,愛情,都是為了愛情。”

秀姐笑道: “年輕人不都這樣嗎”

老爺子眼睛一瞪: “年輕人什麽年輕人且不說阿恕今年都要三十了,那傅庭雪都快知天命的年紀了,還和三十年前一樣,一點兒長進也沒有。三個年紀加起來都快一百歲的人,成天因為情情愛愛要死要活的,我看著膈應不行嗎”

秀姐又是好生勸慰,這才讓老爺子消氣。

***

不管老爺子怎麽嫌棄自家孫子戀愛腦,江恕這些日子不可謂不得意,他事業上一帆風順,家裏的新老婆膚白貌美,還對自己一心一意,可謂是春風得意馬蹄疾。

想起老爺子的態度,他心裏琢磨:還是得先定個婚,把人先拴住再說,細水長流才是正理。

這天早上,周濟慈和往常一樣給江恕系領帶。

這時,喬西走進來道: “老板,基地那邊已經落建完成,今天需要您去剪彩。”

那個影視基地是去年的工程,如今差不多落建完成,需要江恕去剪彩。

江恕平靜地應下,他又問周濟慈: “你以後還想在娛樂圈拍戲嗎”

他一直為自己以前的行為感到很愧疚,所以想補償周濟慈,但周濟慈性格物欲很低,江恕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麽。

周濟慈給他系好領帶,淡淡道: “不三不四的下九流行當,我可不敢丟你的臉。”

江恕見他還來勁了,笑道: “他們嘴上胡亂說的,你還真把他們當回事了,等影視基地建好,我旗下那個娛樂公司也差不多成立了,我到時候專捧你一個,你想演多少戲都行。”

這年頭大資本一般不做影視行業,做影視要麽洗錢,要麽哄小情人,江恕自然是後者。

周濟慈輕飄飄地擡眼: “可別,我以前演戲時就討厭走後門的關系戶,別把我拉下水。”

江恕笑道: “隨便你,反正這娛樂公司開來也是消遣的,你以後要想演個角色開心開心,直接讓喬西給你安排就行。”

收拾好一切,江恕準時去上班。

他去上班後,周濟慈轉身去二樓的書房,他今天倒沒有看書,反倒是拿出一盤西洋棋,自己跟自己下起來。

直到下午兩點,管家急匆匆地跑上樓,對周濟慈說: “周先生,大少爺他在剪彩時,基地的地基突然塌了,如今正在醫院,可能要您去看看。”

基地的事,現在都已經上新聞了,據說是突然地面坍塌,傷亡不小。

周濟慈正在書房裏自己和自己下西洋棋,他神色不變,不緊不慢地問道: “人有事嗎”

像是沒想到他的反應這樣平靜,管家一楞: “啊沒,沒呢,只聽說喬秘書因為要護住大少爺,傷得不輕。”

周濟慈沈吟片刻,他並沒有立馬起身,反而繼續移動棋盤上的棋子,只見白國王將黑馬吃掉,更加逼近黑國王。

如此以來,兩王距離愈發逼近,幾乎到達你死我活的地步。

望著棋盤,他眼中明暗交雜,深潭般的瞳孔裏像流過一層朦朧的霧,霧後卻依然是旋渦般的黑暗,讓人琢磨不透。

見他一動不動,管家想起往日自家大少爺對他的各種關切疼愛,而他眼下卻如此冷淡,心中有些許不滿。

他家大少爺也真是倒黴,自從和這個男人攪合在一起後,這都是第幾次進醫院了

周濟慈站起身,淡淡道: “送我去醫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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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永遠熱烈,永遠盡享歡愉。永遠心跳,永遠年少青春。——濟慈(英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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