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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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幕

傅公館位於港城東郊皇後道的一套西式莊園,占地超過兩千公頃,擁有二十多公頃的草坪和花園。

穿過寂靜壓抑的走廊,迎面而來的就是花園,天上陰雲密布,像是馬上要有雷雨,玫瑰花瓣全卷著邊,無精打采,整個莊園給人一種窒息般的壓迫感。

一頭雪白的藏獒在匍匐在玫瑰園前,它的名字叫凱撒,取自羅馬帝國史上最偉大的君主的名字。

藏獒的主人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真絲銹金的領巾,鋥亮的意大利皮鞋,他是個儀表不凡的紳士,老邁而英俊,如今在社交場上依舊風度翩翩,一副老淫。賊的做派。

傅庭雪身下的這張椅子是拿破侖曾經的扶手椅,第一帝國覆滅後,楓丹白露宮裏的家具都被盡數拍賣,流落到世界各地。

他很喜歡這把椅子,坐在上面似乎能讓人感受得到,自己正在掌握權力。

一眾黑衣壯漢立在花園前,傅偉一身病號服,形容狼狽地癱倒在地,他神色猙獰道: “叔叔,你得幫我報仇,幫我宰了那個賤人。”

傅偉的傷是巴別塔的侍從發現的,兵荒馬亂地送到醫院後,他的那個地方雖然沒完全斷掉,但也差不多廢了,醫生只能盡力把傷口縫合好。

就當傅偉在醫院憤怒地大喊大叫時,一群保鏢沖入病房,不顧他身下的傷,直接將他架到傅家的莊園。

看到自己的親生叔叔,傅偉心中的憤怒壓抑住恐懼,直接向傅庭雪惡狠狠地告狀: “叔叔,你可得幫我做主,醫生說你侄子怕是不行了,我們傅家怕是要斷子絕孫了啊。”

一說到斷子絕孫,傅偉嚎啕大哭,他心裏一陣後悔,早知道不該讓那個女人打掉孩子的。

傅庭雪面前是張帝政時期的桌子,桌面鑲以巖石和蚌殼做裝飾,管家端上裝滿甜點和瓷皿的茶盤,還有一小罐土耳其蜂蜜。

他親自給自己調制了一杯蜂蜜水,優雅地品嘗著,語氣溫和道: “我們傅家哪裏就斷子絕孫了,我兒子已經找到了。”

他滿意地想:味道不錯,凱撒應該會很喜歡。

傅偉一楞,喃喃道: “可他畢竟不是您的親生骨肉。”

他往常在外面欺男霸女,就是仰仗這個親叔叔,傅庭雪沒有兒子,將來英賢集團不也是他的嗎那個沒有半點血緣關系的兒子又算什麽。

傅偉當然知道叔叔說的是那個寡婦留下的拖油瓶,但他還是不敢相信,畢竟傳宗接代是大多數東亞男人的劣根性,他們絞盡腦汁都要把自己的財產傳給親生兒子,又怎麽會把財產留給沒有半點血緣關系的繼子。

身下的疼痛讓他不能再深入思考,他痛得臉色發白,甚至泛出幾分青紫,身下的紗布慢慢地滲出血跡來。

傅庭雪端著那杯蜂蜜糖水,慢條斯理地走到他身前蹲下。

傅偉慘白著一張臉,勉強道: “叔叔……”

他到現在都還在指望這個親叔叔能為自己報仇。

“啊——”

沒等傅偉反應過來,傅庭雪直接伸手扯掉他傷口上的綁帶,血淋淋的傷口直接暴露在空氣中,冷汗和鮮血混合著往下淌。

傅庭雪面露憐憫地看著他的傷口,溫聲道: “真是難看。”

傅偉痛得險些暈厥,一臉驚恐道: “叔叔,你想做什麽”

在傅偉驚恐的眼神下,傅庭雪直接將杯中的糖水盡數潑在他的傷口上。

糖水刺激著傷口,像是有千只萬只的螞蟻在撕咬他,傅偉痛得死去活來,恨不得當場咬舌自盡。

隨手扔掉杯子後,傅庭雪慢慢起身,他優雅地後退幾步,漫不經心地吹了個口哨。

凱撒聽到開餐的指令聲,兇猛地撲到傅偉身上,巨大威猛的身軀直接將他按到在地,暢快地啃食他身上被糖水沾到的肉。

“啊——”

在傅偉淒厲的慘叫聲中,傅庭雪接過管家遞過來的錦帕,一臉嫌棄地擦幹凈手指,冷漠地下令: “記得把草坪打掃幹凈,別讓他的血弄臟我的花園。”

管家恭敬地應下,又道: “老爺,小少爺已經帶過來了。”

聽到這個消息,傅庭雪的眼神突然變得很溫柔: “讓他在書房等我。”

傅庭雪走進書房,書房的四周墻面鑲有雕花橡木壁板,左側是落地長窗,陽光從大開的窗外射進來,玻璃窗熠熠閃光,站在窗前往外看,綠色的大草坪從花園連綿到主宅伸出的石板路,心曠神怡。

一座黑車停在莊園門口,人到了。

他從書架上取出一個相框,面露溫柔地擦拭著。

周濟慈剛進門就看到書架前的男人,顯然,他已經在這裏等候多時了。

傅庭雪一見到他就目露欣喜,溫柔地喚道: “小賢,你終於回家了。”

他的表情溫柔慈愛,完全看不出半個小時前,這個男人剛用慘烈至極的手段處理掉自己的侄兒。

周濟慈轉身就想走,奈何管家直接把門關上。

此時此刻,這座覆古華美的書房仿佛一個四方牢籠,鐵閘已經合攏,要困死其中窮途末路的獵物。

周濟慈站在書房的正中央,全身籠罩在金色的陽光中,他卻覺得很冷,像是想起什麽難堪的事,臉色越發蒼白,紙人一般。

傅庭雪像是完全沒發現他不適的狀態,他坐到長沙發上,精心調制出一杯紅茶,淡笑道: “小賢,你不用這麽怕我,過來坐下吧。”

沈默良久後,周濟慈慢吞吞地在長沙發的另一邊坐下,沒有接過他的紅茶,語氣淡淡道: “您有什麽話就直說吧。”

他的語氣很恭敬,但卻不帶任何感情色彩,顯得有些涼薄。

傅庭雪眼中閃過一絲受傷之色: “我知道,你在英國過得很好,有自己的男朋友和美好生活,如今,你都不願意叫我一聲爸爸了。但這麽多年,爸爸一直在找你,我一直很想你。你換了名字,難怪我怎麽都找不到你。”

周濟慈在英國時,有希爾德為他保駕護航,傅庭雪的手自然伸不到那麽長,他在英國呆不下後,又只得回到港城,哪知又遇到一座瘟神。

這真是前有狼,後有虎。

見周濟慈不說話,傅庭雪嘆氣: “都怪那個綁架你的男人,不然我們父子倆也不會分離那麽多年,還好他早就死了,他死後,你就該來找爸爸的。爸爸會保護你,不會讓你再受任何傷害,你為什麽不來找我呢”

說到綁架他的男人,周濟慈平靜的瞳孔微微抖動,反駁道: “請您不要這麽說,我從來沒有怪他綁架了我。相反,我很感謝他,他一直在保護我,他對於我來說,就像另一個父親一樣。”

當初綁架周濟慈的男人叫隆,是個英國人,英國當時有很多個黑手黨家族,港城也有很多從事灰色產業的“大哥”,那是一個風起雲湧的大時代。

隆就是其中一個家族的老教父最信任的教子,老教父前往港城和傅庭雪談生意,誰知中了傅庭雪的算計,被廉警司的人扣押在港城。

老教父所有的養子中,只有隆倉皇逃出港城,逃跑前,隆綁架了傅庭雪的兒子做為要挾,要求以人質換人質。

但傅庭雪拒絕了隆交換人質的要求,把老教父直接交給當時的廉警司,換得無上的榮譽和地位,人們都讚揚他顧全大局。

後來,隆就帶著只有八歲的周濟慈一路逃亡,為了避開追蹤的警察,他自南北上,從寒冷的西伯利亞一路輾轉回到英國。

回到英國後,因為老教父親兒子的追殺,隆只能在倫敦隱姓埋名地生活,但他並沒有把周濟慈殺掉,反而一直養在身邊,對他就像是兒子一樣。

這樣奇怪的陪伴持續了兩年,兩年後,在家族之間的地盤爭奪中,隆中彈身亡,周濟慈也被送到修道院,從此改名換姓,再也沒有了蹤跡。

隆死前給周濟慈偽造了全新的身份證明,把他編造成一位華裔茶商的兒子,在愛爾蘭內亂中成為孤兒。

周濟慈前半生身世漂泊,宛如伶仃細草,任人擺布,不得安寧。

因此,他格外渴望安寧。

按理說,對於這樣的綁架犯,受害人都應該恨他才對,可周濟慈卻說,他就像自己的第二個父親。

傅庭雪的笑容掛不住了,勉強道: “當初可是他綁架了你,小賢,我理解你那時候很害怕,但你得知道,這是一種不正常的心理疾病。而我,我才是你的父親,我才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他神色愈發激動,直接去握周濟慈的手,拼命想證明什麽。

周濟慈抽出手,反駁道: “不,你不是,你不是。我不需要你的愛,也不需要父親。”

自己的愛意和存在都被全部否定,傅庭雪的臉色有些猙獰,他深吸一口氣,冷靜地問道: “你恨我拒絕人質交換式我對不起你,你總得給我個補償的機會。”

周濟慈冷冷地笑: “我從來沒怪你放棄我,我只恨你違背我的意願,把我打扮成母親的模樣。我告訴過你,我不是母親,我的母親早就死了,你若是真的愛她,就趁早下去找她。”

談起母親,傅庭雪痛苦地開始吸氣,受傷似地喃喃道: “我沒有把你當做你的母親……”

對此,周濟慈只是冷冷地笑,傅庭雪低下頭不說話,似是愧疚,又似是難過。

兩人沈默良久後,周濟慈冷淡道: “你不要再來找我,我現在過得很好,我也不需要你的家產。看在母親的份上,把那些照片都燒掉吧,以後不要再來找我。”

他正要起身離開,這時,傅庭雪突然發現他脖頸上有一塊咬痕,傷口那麽深,甚至能想象出是怎樣火熱的唇在上面輾轉吮吸。

傅庭雪敏感的神經頓時分崩離析。

他上前,一把拉開周濟慈的衣領,質問道: “這是什麽”

周濟慈下意識伸手去摸,原來是江恕咬的那塊痕跡。

他不耐煩地嘖一聲,用力將傅庭雪的手掰開: “不關你的事。”

傅庭雪臉色陰沈: “我是你的爸爸,我當然有資格管你的事。”

周濟慈冷笑: “別說你不是,就算是爸爸,也沒有一把年紀還管兒子床上那點破事的。”

周濟慈轉身想走,傅庭雪卻從身後一把抱住他,緊緊的。

“小賢,十六年了,爸爸找了你整整十六年,你不能這樣對我,你不能夠的。”

因為他不停的糾纏,周濟慈實在不耐煩了,他想直接動手,畢竟他身手不差,對付傅庭雪一個“半老徐郎”還是綽綽有餘的。

哪知道他剛想動手,傅庭雪直接用一塊手帕捂住他的口鼻。

周濟慈睜大眼。

這是……乙。醚。

在藥物作用下,周濟慈緩緩閉上眼。

眼前一片黑暗,他什麽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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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二病加宅系審美,我是土狗,我就愛這個調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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