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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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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許滄瀾第一次見到季弦的時候,是在某個夜裏。

雖然他只是見了一面,一句話都沒有說,甚至連對季弦的基本影響都沒有,但還是在季弦的堅持下勉強將此當做第一次見面。

夏天的徐市比其他季節的更加充滿活力,一到晚上就燈火通明,高樓大廈上掛著各種各樣的廣告牌,帥哥美人閃過屏幕,無比的養眼。

而許滄瀾就等在其中一個酒店的電梯前,透過透明玻璃,仰視著這與他格格不入的世界。

萬世酒店,七樓,703號房。

電梯來了,金屬門擋住了許滄瀾的視線,他的臉被倒映著一閃而過。

電梯門開了,金屬門收縮,幾個人走出來,擋住了透明電梯後面的玻璃,還有許滄瀾看向外面的視線。

幾個人簇擁這一位男人走出來,與許滄瀾擦肩而過,其中恭維奉承的聲音寥寥飄進他的耳朵,但他沒有註意。

萬世酒店,七樓,703號房……

這是那個在酒吧認識的人在微信上給他的地址,配圖是一張以□□著的上身為背景拍攝的避孕套潤滑劑等物。

此刻許滄瀾的心裏緊張與興奮交雜,還摻著幾分報覆的快感,實在是沒心思去聽路過陌生人的獻媚討好。

他依舊看著玻璃外的世界。

我成為這樣的人,你會回來嗎?

許滄瀾在心裏問,而他卻沒有發現,他已經忘記自己問的那個人的樣子了——那個所謂的初戀,曾經給過他成為自己勇氣的負心漢。

感應到沒有乘客等待,電梯叮的一聲,緩緩關上了門。

許滄瀾這才猛得回神,他向前一步,趁著電梯還沒有收到指令停留在原地,他按了開門鍵,金屬門又緩緩打開。

許滄瀾深吸一口氣,然後吐出,終於進入了電梯。

在他轉身按了樓層鍵與關門鍵後,金屬門還剩一線縫隙之時,原本已經走到酒店大門的一行人毫無征兆的轉過身來,後面的幾個人不約而同的扯開身子,露出中間那人俊朗帥氣的臉。

明顯稚氣的妝容,布料普通的套裝,沒有修飾的裝飾品,配上那一張臉卻好像平白高級了許多。

季弦頓在原地,周圍的酒店各部門經理以為出了什麽狀況,嚇得大氣也不敢出,眼觀鼻鼻觀心的低下頭,不敢出聲。

為什麽這個人的穿著看上去那麽普通,明明這種人來季家酒店這種高消費酒店的一般都是有不正當工作或者不檢點的人,可卻那麽青澀呢?

難道是第一次?

那他的眼神為什麽如此朦朧,甚至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迷茫,好像一片枯葉,在激流的河裏失去了方向,只能被水沖著,迷失方向。

而那張臉,也是說不出的怪異,明明是好看的,確實好看,好看到連季弦這種見多了佳人明玉郎的都忍不住要多看兩眼。

卻是那樣的空洞,就像一只精致的手辦娃娃,漂亮精美,但又好像一片空白,沒有一絲生氣。

正是這一片空白與毫無生氣吸引了季弦。

只可惜,正當季弦想要看個究竟的時候,電梯門關了,實際上他也只看了一個瞬間,不過幾秒的事,卻讓他感覺好像過了許久。

視線送電梯上樓,直到軌道恢覆透明,對外面的世界一覽無餘後,季弦才回神,他的餘光瞥到周圍的歪瓜裂棗,不易差距的皺了皺眉,然後轉身離開了酒店。

這天之後,許滄瀾好像完全嘗到了甜頭,他白天在打零工,晚上就隨便挑家酒吧一頭紮進瘋狂的人海裏,大有及時行樂之意。

妝畫得越來越濃,衣服穿得越來越大膽,連說出的話也越來越勾人,許滄瀾好像完全找到了適合自己的路,飛快的“成長”起來。

可這天他不想和別人上床。

許滄瀾習慣性叫了杯雞尾酒,混進常去的卡座一小口一小口的抿著,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麽,周圍的人大聲歡呼,吵鬧著擠來擠去。

也許是雞尾酒這種東西就應該隨著動感音樂與別人打趣的大尺度葷話大口豪飲,今天許滄瀾竟嘗出了些許苦味。

音樂越來越大聲,重金屬旋律催促著人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跳動起來,卡座裏的人都去中心空地伴著音樂晃動著身體了,只有許滄瀾還在位置上抽著煙瞇著眼,竟是要睡著的樣子。

“嘿……帥哥,要睡去酒店呀,酒吧不吵的呀?”一個男人湊上來,口齒間帶著明顯的酒氣,色瞇瞇的摸上了許滄瀾的手。

許滄瀾沒有躲,也沒有動,甚至連哼都懶得哼一聲,繼續抽著他的眼,在光怪陸離的吵鬧酒吧黯然。

然而那個不長眼的男人絲毫沒有因為收到冷待而放棄色心,他醉醺醺的從許滄瀾的手一路摸到他的胸口。

許滄瀾今天不是來勾男人的,所以沒有打扮,衣服也穿得隨意,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灰色T恤。

所以領口較開,眼看著就要被男人摸進去,終於,許滄瀾動了,但也只是挪了挪身子,讓男人的手摸了個空。

這下那人不幹了,誰也沒想到他能被拒絕三次呀,於是他扯著許滄瀾的手就要往外拉,另外幾個一起喝酒的男人見了也來幫忙,大有不走不罷休之勢。

許滄瀾還是沒有說話,可身體卻格外的堅定,但他一個身高176體重130的男人哪是這一群人高馬大的男人的對手。

哪怕他再不想走,也被又推又拉扯起離開了自己的卡座,來到另一個卡座的前面,不過這個卡座一片黑暗,好像也沒有人。

這讓許滄瀾剛鼓起勇氣想要呼救的心涼了半截,他閉了閉眼,想著能商量就商量,不能商量就跑,終於開口道:

“哥,我今天不舒服,下一次一定好好招待兄弟們……”

“不舒服……你是女的嗎?男的怕什麽不舒服?”男人連話語中都帶著醉意,見許滄瀾願意開口,手上的勁也松了些。

許滄瀾:“……”他無話可說。

男人又道:“那你先陪我們幾個一起喝會兒,說不定喝得多了就不會不舒服了……嘿嘿。”

許滄瀾咬了咬牙,突然又往隔壁卡座裏面掃了一眼,這一眼卻好像看見了某個身影,可沒等他看清楚,幾個男人紛紛附和。

“是啊,陪喝會兒酒,我們給你很多錢……”

“哥請你喝酒……”

許滄瀾咬了咬牙,心想大不了假裝喝醉睡著,也好過現在被強上,於是他點點頭答應下來。

直到看著幾個人鬧鬧哄哄的離開,去到另一個較遠的卡座後,季弦才慢慢從陰影中露出頭來。

他回憶著剛剛所見的一切,那個前不久驚鴻一瞥讓他回味了許久的男人剛剛就出現在他的眼前。

季弦慢慢的端起一杯酒,然後一口氣喝完。

那天過後他沒有刻意去查這個人的信息,他是一個較為相信命運的人,於是他放任自己回憶也不願通過自己私下的手段去將那個人的經歷挖掘。

只是——

今天又見面了。

雖然酒吧整體光線較暗,但還是有幾束光線時不時地打來打去,於是季弦這次看清了許滄瀾的臉,還看清了很多次。

今天許滄瀾沒有化妝,於是上次見面的怪異感消失了,吸引季弦的空白也消失了,但那張臉上的悲傷重新吸引到了季弦。

那種悲傷……不像是因為情情愛愛,也不像是生活不順……倒像是這個人生來便伴隨著的。

不濃也不淡,可就是存在,只有用誇張的妝容才能掩蓋半分,剩下半分飄飄渺渺的圍繞在這個人的周圍,好像是在保護,又好像影響著他的一切。

可不得不承認,這點點無處安放的情緒,無比的適合,在那個男人的臉上存在。

夏季過了,到了初秋,許滄瀾終於打算回闞江。

失去生命力的葉子開始隨風掉落,許滄瀾告別自己住了幾個月房子門前的樹,吃力的提著行李走到路邊,準備奢侈一把,打車去火車站。

在一輛又一輛空車從眼前開過後,許滄瀾終於確認自己是伸不出這只手攔車了,他懶散的坐在行李箱上,無力的想著自己帶著這行李徒步去火車站還能趕上車的可能性。

很快他就放棄了。

於是他百無聊賴的看著天空,也不回屋,就這樣坐在路邊,想要等到天黑,等到最後一絲可能性也消滅……

“滴——”

車鳴聲把正處在大腦放空狀態的許滄瀾嚇一機靈,他有些不滿的順著聲音看過去,那是一輛黑色大奔,許滄瀾罵了一聲,以為車主只是太無聊,很快就會開過去……

車子停了下來。

副駕駛車窗慢慢降了下去,被許滄瀾暗搓搓罵了一句的車主帶著墨鏡,頭發一絲不茍的梳了上去,身上穿著低調奢侈的白襯衣,乍一看平平無奇,可當許滄瀾掃到了衣領上小小的商標時,瞪大了眼睛。

“你好,請問需要我帶你一程嗎?”

季弦笑著說,墨鏡遮去了他微微發亮的眼睛,也遮去了他眼睛裏連自己也沒有察覺到的期待。

許滄瀾楞了楞,當季弦禮貌再重覆一遍後,他才反應過來。

“先生,需要我帶您一程嗎?”

許滄瀾吞了口唾沫,慢慢地從行李箱上站了起來,然後走到副駕駛車窗前,面色狐疑,語氣不確定的問道:“我嗎?”

季弦笑得更加開心了,接著點點頭。

許滄瀾大腦一片空白,他沒想到會有這樣的事發生,一個有錢人,穿著講究,長相……帥氣……

原諒許滄瀾實在不會形容此時的場景,以及自己的心情,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麽呼吸了。

為什麽會這麽緊張?

這輛車上還是不上?

為什麽會是我?

不會是壞人吧……?

於是,在季弦墨鏡後面藏著的微笑註視下,許滄瀾小心翼翼的問道:“你也需要我報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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