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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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劉軍勇性子其實比較悶,也不太愛講話,一路上都是許滄瀾在嘰嘰喳喳的講,講闞江的變化,講酒吧的事情,講哪個男的又幹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

好在學校大門口真的離教師宿舍不遠,就算劉軍勇再不愛聽八卦也這麽熬過去了。

打開門,許滄瀾便毫不見外的先一步進了宿舍。

劉軍勇走在後面把門關好,然後給眼前這個正在給自己“剝殼”的人打了一杯熱水。

不出劉軍勇所料,離開了帽子墨鏡口罩,底下顯現出來的,依舊是那副化著精致妝容的臉。

說來也奇怪,好像許家的孩子都不怎麽顯老,先不說許燁書已經三十五歲了卻還是從前那般秀氣的樣子,

而許滄瀾也是一樣,甚至越來越好看,一點也不像當年那樣硬生生把自己照著許燁書那樣活的許滄瀾,像現在這樣,甚至更加適合現在的許滄瀾。

可是現在這樣,又讓劉軍勇有著一股詭異的違和感,好像就算剝離了許燁書的殼子,他也只是換了一個更加服帖的假面。

許滄瀾好像發現了劉軍勇將要探及人的內心的視線,他擡起手在劉軍勇的面前揮了揮,唇邊勾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然後說道:

“怎麽了?難道你看上我了?”

雖然說出來的話飽含調笑之意,但就連許滄瀾自己也沒有發現,他的聲音裏帶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說不定,過了這麽多年,劉軍勇變了,許燁書變了,許滄瀾……也應該是變了。

劉軍勇心裏想,但還是沒有說話,只是慢慢的將視線聚焦到許滄瀾的眼睛,這雙眼睛,是不是也會變呢?

這雙和許燁書如出一轍的眼睛,是不是也會隨著時間的變化,隨著風吹雨打,海枯石爛,而改變呢?

“小許說他昨天晚上你沒有陪他睡覺。”劉軍勇冷不丁出聲。

許滄瀾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楞住了半天。

劉軍勇又說:“他說他昨天晚上想要起來上廁所,你不在,他不會開燈,所以他摔了一跤,把膝蓋磕紫了。”

許滄瀾終於理解了劉軍勇在說什麽,“噗呲”一聲,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說:“你要和我說這些嗎?我昨天晚上去酒吧了,你知道的,我現在根本閑不住……”

劉軍勇回過神來,想起自己剛剛說了些什麽話,臉色微變,但卻還是繼續說道:“可是你不是答應了他要陪他一起睡覺的嗎……”

“不是吧劉軍勇,現在想和我睡一覺可是要排隊的,外面那麽多帥哥肌肉男我不睡,睡他個小屁孩幹嘛?”

許滄瀾一邊笑一邊看著劉軍勇,像是想要這個男人臉上看到什麽其他的表情。

可劉軍勇除了一點無語之外好像就沒有什麽其他的表情了。

許滄瀾的嘴角抽了抽,繼而想到了另一個更加好玩更加刺激的方法,他興奮的搖了搖腿,然後說:“要不要敘敘舊呀劉老師,”

“啊呀我知道我自己不算什麽,你也不想聽我說我的,”

“如果你想聽的話,我可以和你說說我哥這些年的事哦。”

劉軍勇就這樣看著許滄瀾,看著許滄瀾臉上那一抹詭計得逞般的得意表情,他想說:“不用,我不想聽關於許燁書的事。”

他想說:“我要去上課了,以後有時間再約……”

我不想聽許燁書是怎麽回到的闞江,我不想聽許燁書是怎麽和另一個人談的戀愛,我不想聽許燁書是怎麽吻另一個人,甚至那個人連性別都和我不一樣。

這是一場成功的騙局,騙走了劉軍勇一輩子的力氣。

我不想聽許燁書是多久結的婚,不想聽他多久有的孩子,不想聽許燁書在沒有他的生活過得多麽多麽幸福……

不,還是想聽的,如果許燁書過得幸福……還是想聽的,劉軍勇缺席的這近十年,許燁書過得怎麽樣,他還是想要去了解,哪怕會讓自己難受。

好像有什麽東西掛住了他的心,不讓他送客,不讓他就此離開,不讓他說出拒絕的話。

至今為止,被許燁書俘虜的那顆心,還在盡職盡責的想要收取著關於許燁書的一切消息,哪怕那些消息會給這顆心的主人帶來傷害。

不,這課心究竟是屬於誰的,劉軍勇也不知道了。

許滄瀾看著劉軍勇眼裏流露出來的痛苦與糾結,還有逃避,心裏更加興奮了,甚至興奮到忍不住沒等劉軍勇開口就直接自顧自的說話:

“他當時回到闞江時,我也已經大學畢業回來了,那一天我就在家門口抽煙,我家那老頭子躺在床上,病的要死了,我媽也早就死在前面。”

“我就這樣叼著煙,盯著著巷子口,就看見他拿著一個破舊的行李箱,慢慢的朝我走來。”

“我以為他是要回家,就給他讓了個位置,卻沒想到他把行李箱放在門口,看都沒看我一眼,就只是叫我不要進去,看好他的行李,然後就進到了老爺子的房間裏,”

“也不過幾分鐘的時間,他就出來了,出來的時候倒是看了我一眼,就那麽一眼,我就發現他不一樣了,我什麽都沒問,我就知道他是一個人回來的,”

“準確來說,我是他的兄弟,我知道,是他拋棄了你,一個人回來了。”

聽到這裏,劉軍勇的心口一痛,好像被許滄瀾口中的“拋棄”二字刺痛了心靈,他捂著胸口,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別說了……不要……再說了……”

許滄瀾看著劉軍勇的樣子,並沒有聽他的話停止口中的話,反而變本加厲的說道:“後來他不知道從哪裏給我找了一個蠻有錢的嫂子,我見到那個嫂子的時候,她就已經有著明顯的身孕了。”

“他找到我,說要辦婚禮,那陣子老爺子也剛好快要死了,我想著這個時候結婚是不是不太好,但許燁書那麽無情一個人,他說要給老爺子沖喜。”

“這哪是沖喜啊,這是想著那老頭的棺材本呢。”明明說說的是關於每一個多子家庭必爭的財產問題,許滄瀾也好像並不太在意,他還是笑著的。

“後來你也知道了,我哥,我嫂子,他們有了一個乖巧可愛的小寶寶,一個兒子,取名叫——許臨均。”

“多好聽的名字啊,我哥可不是會取這種名字的人,可我問過他老婆,他老婆有說是他取的,這名字究竟是誰取的呢?”

“是你吧,劉老師。”

劉軍勇眼睛通紅,一切想要埋入心底的苦楚就這樣硬生生的被連根拔起,他疼,疼得眼睛通紅,幾乎是要淌下血來。

取給將來的孩子的名字……許臨均。

“名餘曰正則兮,字餘曰靈均,紛吾既有此內美兮,又重之以修能……屈平正道直行,竭忠盡智以事其君,”

“就叫臨均吧,既不冒犯了古人的名諱,也含義深刻,看來我們對他的期望得再大一點啊……”

曾經的一字一句,深深地嵌在劉軍勇的腦海裏,壓得他喘不過氣。

“不要……不要再說了……求你……”

許滄瀾瞇了瞇眼睛,發現眼前這個男人好像有些不對勁起來,如果只是簡單的悲傷或者憤怒,會是這樣嗎?

劉軍勇緊緊抓著心口的衣服,將那一塊布料揪成皺巴巴的一團,他的力氣好像在許滄瀾的話語中漸漸被剝奪。

他慢慢的蹲下來,蜷縮起自己的身體。

許滄瀾站起身來,嘴邊的笑也漸漸收了回去,“劉軍勇,你怎麽了——”

話音未落,許滄瀾的瞳孔劇縮,只見劉軍勇一口血從唇邊快速流出,鼻子裏也緩緩的流下鮮血。

許滄瀾趕快扶住劉軍勇,將他往床上拖,抽了幾張紙按住劉軍勇的鼻子,然後想要擦幹凈劉軍勇嘴邊溢出的血,卻越擦越多,好像床上這個人就要這樣血流而盡。

“藥……在抽屜裏。”

許滄瀾趕快按照劉軍勇的指示從抽屜裏找出那一個不透明的白色袋子,裏面有幾種藥,他不知道劉軍勇該吃的是哪一種,剛想要問,卻發現床上那個人已經閉著眼睛陷入了不知道是昏迷還是睡夢之中。

許滄瀾咬了咬牙,從藥盒裏找出說明書,打算按照說明書上的給劉軍勇餵藥。

………

平日裏不需要按時間服用,待有明顯狀況時使用,考慮副作用較強,不宜多食,一次一粒即可。

………

許滄瀾的大腦一片空白,他先掰下一片藥丸塞入許燁書的嘴裏,給他餵了口水,看著劉軍勇的喉結滾動後才松了口氣。

待視線掃到那藥物說明書時,許滄瀾又好像想起了什麽似的,他拿起說明書,重新看向那個被他一掃而過的適用癥狀。

他手一抖,好像被燙到一般快速把手中那張白紙扔下。

肝癌……中晚期。

適用於肝癌中晚期,無法起明顯治療作用……

許滄瀾看了看床上就算閉著眼睛卻還是緊皺眉頭的男人,他臉色蒼白的走到抽屜前,從抽屜裏找出劉軍勇放在最下面的那張病例單,一個字一個字的看了下來。

姓名:劉軍勇,性別:男,年齡:三十九歲

…………

疑似肝癌中期,由於患者未做詳細體檢,具體病情有待確認,建議患者盡早前往醫院體檢……

許滄瀾再往下找,卻沒有再找到更進一步的體檢單,看來這個男人,沒有再去醫院進行檢查了啊。

或許他是不想治療了。

許滄瀾的手指顫抖,臉漲得通紅,他講病例單放在一邊,然後走到劉軍勇面前,拍了拍劉軍勇的臉,輕聲問道:“軍勇哥,去醫院看看。”

劉軍勇迷迷糊糊的,艱難的撐開眼皮,看著眼前的男人,睫毛輕顫:“許燁書……”

他又突然想起了眼前人是誰了一般,抓住許滄瀾的手,“不要告訴他,不要告訴……許燁書。”聲音近乎沙啞,藏不住的哀求。

許滄瀾安撫住劉軍勇,輕輕的說:“不告訴他,不告訴許燁書……”

等到劉軍勇再次閉上眼睛,許滄瀾呼出一口氣,起身離床遠了點,他撥弄著手機,思考了許久,才終於撥出去了一個電話。

“餵,給我在闞江最好的醫院開個床位……別問那麽多,不是我,一個朋友,開不開?不開你這輩子也別想睡我了。”

“嗯……應該是肝癌中期,你幫我聯系一下……謝了,等你回闞江我再好好……報答你。”

掛了電話後,許滄瀾轉過身看向劉軍勇,眼眸中暗光湧動。

劉軍勇,我可是為了你第一次聯系了這個傻子啊,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

這都是要還的,我得給他白幹,這你也得還我啊。

你可別再糟蹋自己的身體了,我可是拿節操換來的機會啊,就算你不想要也得給我受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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