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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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這是一棟最常規的房子,坐落在這個不算發達的城市裏最常見結構的小區裏,許燁書一家就住在這棟房子的七樓,

劉軍勇站在樓下仰頭遙遙向上看了一眼,就算這裏實在不能說是很好的地段,但比他們以前住的每個地方都好太多了。

一走進電梯,從左右兩邊電梯門緊緊的關在一起之後,劉軍勇的心就跳得飛快,好像就要隨著電梯的快速上升跳出來,他臉色蒼白,額邊還冒出細細密密的汗,

田悅見他臉色不對,走近了一步,關心的問:“劉老師,你不舒服嗎?”說著又拿出一張紙遞給劉軍勇,示意他擦擦頭上的汗珠。

但劉軍勇沒有接,因為他實在是忍不了那股膩人的香味了,於是他勉強一笑,擡手用袖子抹了一把額頭,“沒事,只是有點恐高而已……”

田悅也不勉強,見他確實除了臉色不好以外沒有什麽其他異常,她將紙巾收回口袋,安慰道:“就快到了,那等下許臨均同學家裏我來交流吧,你休息會兒。”

闞江實驗小學的家訪制度就是班主任主交流副班主任主與學生在家中教育,但很多老師也會交換著來,確實會比固守規矩好很多。

劉軍勇正好在考慮要向田悅開口說這件事情,本來有點難為情,但田悅居然主動提了,他便也順水推舟,答應下來。

“等下我們下樓不乘電梯了……多鍛煉也是好的。”田悅還是帶著照顧的語氣和劉軍勇提議道。

劉軍勇紳士慣了,也有些不好意思讓一個女孩子陪自己走樓梯,畢竟許燁書一家住在七樓,但是他剛要推拒,

“叮當”一聲,電梯門開了。

這個小區實行的就是一戶一梯的設計,電梯門一開就正對著許燁書家的門,此時,那扇門是開著的。

不僅是開著的,劉軍勇一擡頭,看到的就是許燁書一家人站在門口迎接著,許臨均開心的叫了一聲,匆匆忙忙的和田悅問了句好,就撲到劉軍勇身邊,而黃靜君也笑著和田悅打招呼。

而劉軍勇,劉軍勇低頭扯起一個有點僵硬的微笑,拍拍許臨均的背,可他大腦卻是一片空白的,眼前全是剛才第一眼看到的許燁書的樣子。

臉上幹幹凈凈的,皮膚白皙細膩,明明已經三十多歲了,可這個男人看上去卻還是像一個剛出社會的大學生,微微勾起的嘴唇,高挺的鼻子,居然還帶著一絲不該有卻又不違和的勾人嫵媚,

最特別的是他那一雙深情的濃眉大眼,鑲著又密又長的卷睫毛,透出一股文藝憂郁氣質,好像看煙波如水般溫柔……

十五歲的許燁書,十八歲的許燁書,二十歲的許燁書,二十五歲的許燁書,二十八歲的許燁書……

還有劉軍勇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了的,三十五歲的許燁書

都被劉軍勇深深的刻入腦海,刻入心臟。

興奮勁兒過了後,許臨均就拉著劉軍勇進了屋子,這個許燁書與黃靜君的小家,和以前在徐市的布置一點都不同,

屋子裏有了太多屬於女人的生活痕跡,小到桌上的花瓶,大到整個屋子的風格,都充斥著女孩子會喜歡的溫馨氣氛。

墻上掛著的是他們一家的全家福,還有幾張應該是許臨均幼兒園的獎狀,甚至還有幾張劉軍勇欣賞不來的抽象畫,

這麽一看,整個屋子居然也沒有太多許燁書喜歡的風格,其實說實話,劉軍勇也不知道許燁書喜歡什麽風格,

只是以前在一起住著實在是沒錢也沒精力去布置這些,那時候稍微不小心就連肚子都填不飽,他們的家都是亂的,只有每個星期的那一天周假才會抽出時間來打掃衛生,但也僅僅是打掃幹凈而已……

還是不一樣了吧,劉軍勇心裏有些酸澀,他說不清這種感覺,看著自己的愛人家庭美滿,幸福安康,

他有些失落,原來他離開我之後,會過得更好啊,

這對一個稍微有些大男子主義的男人來說是一道不致命的傷痕,淌著止不住的血,傷口周圍瘙癢難耐,卻無可奈何。

劉軍勇握緊了拳頭,幾乎是要把指甲掐進肉裏,才喚回幾分理智,不至於全身心的沈迷於過去的可悲事實。

“許臨均同學在學校表現很活潑,上課也很認真聽講,尤其喜歡劉老師的語文課,與同學們相處的也很融洽,是一個很討人喜歡的孩子……”

耳邊是田悅與黃靜君交談的聲音,自己孩子的情況有一句沒一句的穿進許燁書的耳朵,但他並沒有仔細聽,他只是看著與劉軍勇湊近講話的許臨均,心裏一時五味雜陳。

劉軍勇好像什麽都沒變,還是依舊的帥氣,還是依舊的不怎麽愛和女孩子說話,還是英俊的,還是器宇軒昂的。

但劉軍勇好像又變老了一點。

他頭上長了白頭發了。

看見劉軍勇頭上冒出的些許白發,許燁書才突然發現,他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這個男人了,久到少年的笑容一轉眼就充滿了皺紋,與滄桑交織。

但許燁書又覺得這十幾年不過彈指之間,他自十幾歲就和劉軍勇認識,到現在好像也不過短短幾個秋,

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一瞬間啊,朝如青絲暮成雪,許燁書自己也是一個孩子的父親了,他還有什麽感情呢,他還能有什麽感情呢,

都隨秋水東流去。

劉軍勇感覺許燁書在看自己,心裏不自覺還是有些緊張,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麽。

這時候,許臨均居然也很“心有靈犀”的拉起劉軍勇的手,要他陪著去房間裏看書,劉軍勇與田悅確認了一下,便趁此機會脫身了。

許臨均的房間比較小,但很溫馨,整個基調顏色是溫和的鵝黃色,墻壁上掛著許臨均小時候的滿月照,

肉嘟嘟的小孩子,可以很快的激起人類的憐愛心理,連劉軍勇緊繃的臉稍微松弛了一點,但他目光掃過書桌上時,又很快緊繃了起來。

書桌上擺了一個奇怪的東西,看上去是玻璃般僵硬的質地,有棱有角的樣子,卻在該圓潤的地方圓潤,但整體來說沒有什麽特殊的特點。

甚至在這個東西中間,還有幾道辨認不出的刻痕。

不,劉軍勇辨認的出,

許燁書也辨認的出。

這塊異石是劉軍勇在爬山時看見的,他想著將冒有棱角的地方磨平,給許燁書拿在手上玩,

而還沒來得及等劉軍勇動手,就被許燁書搶走了,還在石頭上劃了幾道美名其曰“驗石質”,當然,後來這塊奇怪又平平無奇的石頭被許燁書視若珍寶的收著,

後來分開後,劉軍勇還特意想要找來,卻翻遍家裏都沒找到,直到搬家也沒有再看見那個石頭一次,

劉軍勇以為是被許燁書拿走扔掉了,

反正到後面那塊石頭是真的不見了,與許燁書一樣,猝不及防的消失,現在居然又猝不及防的出現,還是在許燁書的房子裏,在他兒子的房間裏。

所以說那幾道痕跡不是沒有人辨認的出,而是只有劉軍勇和許燁書辨認得出,

那是他們曾經相愛過的痕跡。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這一段感情,劉軍勇回想過去,才突然發現原來故事的開始就註定了結局的缺憾,

是了,童話才會一直美好,而生活是一把利刃,將人的血肉一片片淩遲,將人的骨頭一點點風幹,空留下一輩子的記憶,不停閃回。

劉軍勇第一次見到許燁書,是十多年前的一個下午,原本普通的一天因為他做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而改變。

“你說說你,長得這一副女孩子樣,怎麽還好意思來男廁所啊?”

一堆不三不四的人圍成一圈,整個廁所都充斥著劣質的煙味,一個聽著就吊兒郎當的調笑聲格外的刺耳,

本來只是來洗手的劉軍勇見狀皺了皺眉頭,面無表情的數了數圍著的人數,確認自己打得過之後,走進了廁所。

“脫下褲子看看你長了那東西沒,脫了就讓你走啊。”

劉軍勇從小就正直,又正又直,路見不平一聲吼是他的常規操作,大多數人看到他高大的兇樣子就跑了,這次圍堵許燁書的人也是一樣,

聽見有人說劉軍勇來了,一群人都是一副罵罵咧咧的樣子,最後與比他們幾乎都高半個頭的劉軍勇對峙了一會兒,還是不甘心的轉身走了,

擁擠的廁所一瞬間就變得很空,只留下一個幹瘦幹瘦的男孩子呆呆的站在原地,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劉軍勇往前走了幾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這個狼狽的男孩子,“你被打了?”

其實現在的情況很像小混混被□□老大了砸場子,丟下戰利品跑了,但這個“□□老大”配上劉軍勇這張剛正不阿的臉,就讓人莫名的有安全感。

加上他問的這句話,但凡是一個較為脆弱的人就會哭出來了,

事實上,許燁書也有點脆弱,於是他很快就紅了眼圈,但他想著自己好歹是一個高中生了,怎麽著也不應該當著別人的面哭吧。

“你流血了。”劉軍勇垂下眼睛看著許燁書被扇裂開的嘴角,“要不要去我班上擦一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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