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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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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還有五分鐘下班,葉雲楓伸了個懶腰,拔掉充電器收拾桌面。

教導主任溜溜達達過來了:“小葉啊,周末有什麽安排呀?”

“趙主任。”葉雲楓老老實實地打了招呼,“沒什麽安排,就是家裏人讓去相親,我打算去朋友家躲兩天。”

周圍幾個老師都笑了起來,趙主任瞪著他指指點點:“你小子,是不是含沙射影!”

葉雲楓擺手:“哪兒能啊趙主任,借我一百個膽兒也不敢的。對了,您找我什麽事兒啊?”

打算給他介紹對象的教導主任:“……”

張艷紅打圓場說:“行了趙主任,我們小葉替曲老師代了這麽久的課,這周才喘口氣兒,讓孩子周末歇歇吧。”

“多大了還孩子,你們就寵他吧!”趙主任碰了軟釘子,邁著四方步走了。

葉雲楓抱拳,小聲沖張艷紅說:“張老師,謝謝救命之恩。”

“謝啥啊,那麽客氣。”張艷紅也收拾東西準備下班,“不是我說,你也確實該抓緊找對象了,過了二十七八一晃就三十,時間快著呢。”

葉雲楓不好說什麽,王莉搭茬兒道:“我記得小葉在網上談了個女朋友?是在澳大利亞來著?”

葉雲楓趕緊點頭:“對對,呃……還在讀書。”

張艷紅卻說:“你那都是小孩子過家家談著玩兒的,異地戀都不靠譜,別說異國網戀了,還是早做打算的好。”

常老師幫腔道:“張老師你這就不好了,怎麽還攛掇人孩子分手呢?”

“什麽攛掇,我這叫話糙理不糙!”張艷紅背上包,也指指點點道,“你們就寵他吧!”

老師們下班的下班,上晚自習的上晚自習,葉雲楓收拾好東西又坐回了轉椅上,仰天發呆。

他對象確實在國外,已經出差一個月了。這段時間自己忙得沒空犯相思病,現在放松下來,忽然好想他。

葉雲楓解鎖手機想要給他發個消息,算了算時差,現在可能剛睡,心說還是別打擾他了。

周末自己呆兩天確實無聊,爸媽又去旅游了,找糖球兒來無非就是打游戲,白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還要幫著帶妹妹,其餘的人談戀愛的談戀愛,生娃的生娃。

唉,這樣的人生有什麽意義,出家算了……葉雲楓了無生趣地把鑰匙手機一揣兜下樓了。

學生們正在上一晚,校園裏只有一些初中部的小孩兒還在逗留。

能回母校任教,和曾經教過自己的老師們成了同事,這感覺還是挺奇妙的:課堂上剛正不啊的老師,私下也會拉幫結夥逃避工作八卦學生。而學生們的聊天吐槽一言一行,又會勾起那些曾經發生、卻又被時間沖刷而模糊的小小回憶。

葉雲楓停下腳步,坐在長椅上,遠遠看著幾個追跑打鬧的學生發呆。

回家也是一個人,還是在食堂隨便吃吃吧。葉雲楓又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還有半個小時才放飯,幹點兒啥好呢?在學校不好打游戲,微博沒什麽新鮮事,聽會兒網易雲……耳機忘在抽屜裏了。懶得上去拿了,還是趁這會兒清一下相冊吧。

葉雲楓和陳飛揚有一個共同的雲盤賬號,隔一段時間就會把各自手機裏的照片上傳到網盤裏,有風景照、生活照、各種美食,以及兩個人的私密照。一想起註冊雲盤的原因,葉雲楓就覺得無語又好笑。

有一年家裏大掃除,陳慧蘭打算清一清倆人的衣服和鞋、各種舊書舊文具,還有那臺很久沒用過的老電腦。

陳飛揚一聽說電腦已經打不開了,幾乎連夜坐動車回家,取走了那臺舊筆電。

“什麽文件這麽重要啊?”葉雲楓不記得舊筆電存過什麽東西。

“沒什麽,就是一些以前總結的英語資料。”陳飛揚說得含糊其辭的。

當時葉雲楓正讀研二,和陳飛揚在外租房住,看他每天忙得不行還不忘跑維修點,更加懷疑了。

修好後拿回來的那個晚上,葉雲楓裝作一副不甚在意的樣子,過了一會兒趁其不備突然闖進房間。

看陳飛揚慌亂之下虛合屏幕,葉雲楓篤定道:“哈!就知道你騙我,到底是什麽東西?”

陳飛揚攔著他:“不是不給你看,你先保證,看完不生氣,不許刪。”

“行,我保證!”

葉雲楓迫不及待打開屏幕,只見全是自己的照片。大部分都是沒見過的,有高清的低清的像素極差的,正面的側面的奇形怪狀的……

“這什麽啊!刪了!”葉雲楓震驚之餘怒道,“花那麽多錢就修個這?!有病吧你!”

“刪吧,反正我已經在網盤裏備份了。”陳飛揚超得意道。

葉雲楓把人揍了一頓算是洩憤,而後邊看邊質問:“你從哪兒弄來的?這張……我天,受不了了,太醜了,都誰拍的啊?!”

“哪兒醜了,表情多可愛?”陳飛揚吧唧親他一口,“初中高中那會兒從貼吧收的,都是你的愛慕者傳的。”

葉雲楓要暈了,得有多少人看過這些醜照!

從那以後葉雲楓竊取了網盤密碼,想方設法刪掉照片;陳飛揚也不改密碼,卻總有辦法把它們覆原。漸漸網盤成了兩人共有賬號。

葉雲楓上傳著近期照片,自虐般再次點開“英語資料”。他知道陳飛揚還有備份,改變不了別人只能改變自己,多看幾次大概就麻木了。

看到和唐許那年的“唱跳”舞臺,葉雲楓腳趾摳地洞恨不得把自己埋了:他當時怎麽就沒有這種變態收集癖呢?!

而且翻遍學生時期的相冊,陳飛揚的黑歷史也是少之又少,發型永遠清爽利落,和旁邊的非主流少年們一對比,真是脫穎而出。

“葉老師!”

葉雲楓嚇了一跳,迅速息屏,看著突然蹦到他身邊的小女孩說:“萱萱啊,你爸爸還沒來呢?”

“爸爸說他今天開會,可能會晚點接我。”小女孩奶聲奶氣地說,“葉老師為什麽還不回家?”

葉雲楓編道:“老師還在想怎麽提高學生的成績。”

“騙人,我媽媽想學生時眉毛都是這樣的。”萱萱邊說邊惟妙惟肖地模仿著,“只有她想爸爸時才是這個表情!”

葉雲楓臉微微發紅:現在的小孩兒怎麽這麽精?還是自己太明顯了?而且也完全不怕生,當年自己和老師打個招呼都充滿畏懼感。

“好吧,其實……老師在看弟弟的照片。”葉雲楓不再說謊,要是再被揭穿就太沒面子了。

“你也有弟弟?真好,班裏好多同學都有弟弟妹妹,我也想要一個,可是媽媽說現在不能生,生了就沒工作養我了。”

葉雲楓理解地點點頭,萱萱的媽媽即將帶畢業班,不說精力有限,就領導的臉色和家長的投訴也夠吃一壺。

葉雲楓問:“那你想要弟弟還是妹妹啊?”

“妹妹!我可以像媽媽那樣,給她梳頭發,穿小裙子。”萱萱一副小大人的表情說,“但是奶奶不喜歡,她和樓下的阿姨說,男孩兒好養活,想讓媽媽生個弟弟。”

“這不是大人能決定的,都是隨機的呢。”葉雲楓輕輕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臉蛋兒,“弟弟妹妹各有各的好,也都有讓你煩惱的地方。”

“什麽煩惱?”

葉雲楓回頭,只見陳飛揚穿著黑色衛衣、灰色運動褲,腳上一雙高幫球鞋,一副要去打球的樣子走了過來。

葉雲楓驚喜地站了起來:“回來怎麽也不告訴我?”

陳飛揚反問:“下班怎麽不回家?今天晚上降溫你不知道?又不戴手套。”礙於旁邊有人在,陳飛揚沒有去握葉雲楓的手。

萱萱仰頭說:“葉老師說他在看弟弟的照片。”

葉雲楓的笑容漸漸消失。

笑容出現在了陳飛揚的臉上:“原來你放學不回家是在看我啊,哥哥。”

他在哥哥上加了重音,讓葉雲楓覺得特別不妙。

萱萱恍然道:“叔叔你就是葉老師的弟弟啊!葉老師,你的弟弟好高呀!完全看不出來是你的弟弟,原來弟弟也會比哥哥高嗎?”

葉雲楓:“……”

他簡直想哭,下班不回家發什麽呆啊!聊什麽天啊!說什麽瞎話啊!

陳飛揚笑得更燦爛了:“是啊,這個和基因還有後天的鍛煉有關,葉老師不愛打籃球,所以長得沒我高。”

這時校門外傳來了喇叭聲,一個男人搖下車窗招手。萱萱扭頭看過去,揮手和二人拜拜。

等她跑遠後,陳飛揚挑眉詢問:“哥哥,解釋解釋?”

葉雲楓只好一邊往校外走去,一邊把剛才的事兒說了一遍。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前天,去公司把會議資料做個整理,順便倒時差。這邊走,我把車停超市了,這附近變化真大,都快不認識了。”

西門對面的居民樓早已拆遷,變成了豪華公館和大型商業中心。馬路再次被拓寬,昔日的文具店奶茶店,還有各類小攤販都沒了蹤影。

“是呢,曲水路那片也推了幾棟樓,聽羅老師說好像真的要和師大附小合並了。六中裏變化也挺大的,小賣部不讓經營了,食堂裝修完換了好多菜,午飯還行,晚飯量小了,炸醬面比你上次來那回還要鹹。”

“那你還在學校吃?你不提我差點兒忘了,中午回家想做個飯,冰箱裏都沒菜。還說天天自己做,你拿什麽做的?周末是不是又和糖球兒點外賣?”

“哎呀腦殼疼,陳慧蘭女士後繼有人,你比她絮叨多了。”

“剛回來就開始嫌我了?”

坐電梯下到停車場,陳飛揚把葉雲楓的雙手握在自己的手裏,兩人並排向車走去。

陳飛揚的手幹燥而溫暖,有著讓人留戀的溫度。葉雲楓扭頭看看還是掙紮了一下:“太幼稚了,被人看見不好。”

“哥哥的手涼,弟弟幫他捂一會兒怎麽了?”陳飛揚握得更緊了。

葉雲楓辯解道:“差不多得了,我總不能和小孩兒說在想我哥哥吧?顯得太不成熟了。”

陳飛揚拿出車鑰匙:“你可以實話實說,告訴她想你老公了。”

葉雲楓起了捉弄人的心思,靠近他的耳邊小聲說:“老公,我想你了。”

陳飛揚耳朵微燙,他驚訝地看著一臉得逞的葉雲楓,都說小別勝新婚,果然如此,平時只有在一些特殊時刻雲楓才會這樣稱呼自己。

葉雲楓被他盯得難為情,面上卻佯裝淡定道:“老夫老妻的還臉紅,搞得你多純情似的。”

陳飛揚開了車鎖,卻沒上駕駛座,他打開suv的後門把葉雲楓推進去,後腳自己也鉆了進去。

“幹嗎?你不會想在這做……唔……”

陳飛揚仿佛一個皮膚饑渴癥病人,把人按在後座上連親帶揉,葉雲楓也不甘示弱,從上摸到下。

親到幾乎窒息,葉雲楓推開他,氣喘籲籲道:“為什麽咬我?”

“你說呢?”陳飛揚又咬了一下他的唇瓣,“剛才是不是又刪視頻了,我這邊有提示的。”

“疼!”葉雲楓一臉委屈地怒視他,“我刪怎麽了,還沒說你侵犯我肖像權呢!”

陳飛揚見不得這副小表情,把人錮在懷裏蠻橫道:“我不光侵犯肖像權,我還要侵犯你。”

車的停放位置並不隱蔽,不時有其他人從車頭路過。葉雲楓不讓他再胡鬧,陳飛揚卻繼續壓在他身上:“抱一會兒,就五分鐘,想你想瘋了。”

葉雲楓拍掉他捏著自己的手:“那前天為什麽不直接回家?”

“回家就什麽都不想幹了,只想幹你。”陳飛揚可憐兮兮地蹭蹭他,“被卓霖君騙了,說好只做會議部分,到機場還是加了商務陪同。媽的,我就說他怎麽讓我多帶幾件衣服。”

葉雲楓替他憤憤不平:“卓霖君找你真是撿了大便宜,什麽股東,就是替他打工。今年分紅得訛他個大的!”

“那肯定,他說這周請咱倆吃飯,我給推了。”陳飛揚說,“怕到時候忍不住和他提辭職。”

葉雲楓支持他:“辭吧,爸媽可心疼死你了,總想讓你來自家公司當太子爺。反正有CEO盯場,你就吃個早茶追個劇,抓幾個摸魚的再打盤游戲就能下班了。”

“你不心疼我?去那邊更見不著你了。”陳飛揚嘆道,“學校還招人嗎,我也考個證當老師得了。”

葉雲楓邀請道:“招,趙主任肯定高興,相親庫喜添新人。”

陳飛揚聽到這話,立刻直起身警惕道:“一指禪是不是又給你介紹對象了?他怎麽還沒退休?”

葉雲楓把放學時的事兒說了:“我懷疑莉姐知道咱倆的關系,這回又幫我找借口,而且她也知道你這次去的是澳大利亞,是不是逗我呢?”

“八成是。”陳飛揚說,“莉姐人很好,嘴也嚴,以後有機會告訴她吧。”

葉雲楓嗯了聲:“或者你在家隨便接點小活兒,什麽都不幹也行,我養你。”

陳飛揚道:“別說了,我會心動的。”

兩個人沈默了一會兒,陳飛揚懊惱般感慨:“當年眼界窄,應該聽曉晨姐的勸學金融,也許能早些財務自由。”

葉雲楓明白,陳飛揚就是發發牢騷而已。縱然錢難賺屎難吃,人也總是在給自己畫著餅:先還房貸再還車貸,現在好不容易一身輕,又冒出了新的計劃。什麽才算真正的財務自由?當它成為動力的強化物,人會有自由的那天嗎?

葉雲楓沒什麽物欲,他想兩個人都健健康康,每天下班黏在一起,一起分享些很平常的小事,平平淡淡走完這一生就夠了。

“那你等自由吧。”

葉雲楓也直起身子,開門要去前排開車。陳飛揚卻把他按住了:“再幹一年,三十之後我打算當個家庭煮夫,天天給你送飯。”

陳飛揚知道葉雲楓心中所想,金錢是為了給伴侶更好的物質生活,但如果物質是用日常陪伴換取的,那“為了伴侶”就是虛偽的空談,付出再多毫無意義。

他不討厭這份工作,但他也不想繼續維持現狀。卓霖君經常調侃他有伴侶分離焦慮癥,大概真的如此,尤其晚上在異國的酒店裏,總會忍不住想東想西。

熱心同事介紹對象就不說了,連小屁孩兒都防不勝防。

大三那年雲楓給人做家教,居然被一個高二的小gay盯上了,要不是他無意中發現騷擾短信,還不知道雲楓險些被人占了便宜,想起這事兒他就氣得睡不著覺。

更別提他知道的不知道的各種搭訕。

現在人動不動就crush一下加個微信,雖然他百分百信任雲楓,但架不住有人詭計多端臉皮厚,雲楓又心軟又好騙,哪天真被人挎走,他哭都沒地兒去……

反正自己不在身邊,這人簡直和被扔到荒郊野嶺的羊羔沒區別。

陳飛揚突然安全感失靈,系好安全帶後和他認真商量道:“以後別坐地鐵了,再買輛車,你開車上班。”

“有病啊。”葉雲楓覺得莫名其妙,“好不容易通了地鐵,還是直達,為什麽開車?這邊早高峰多堵你又不是不知道。”

陳飛揚也知道自己有病:“那平時住老家,早上還騎車去,就當鍛煉身體了。”

葉雲楓松手剎:“行啊,你把現在這賣了我就回去住。”

陳飛揚語塞,他不是舍不得房子,是舍不得二人世界。爸媽現在半退休狀態,有時會回這邊住,倆人平時幹點什麽實在不方便。

葉雲楓疑惑地看他一眼:“你到底想幹嗎?為什麽不想我坐地鐵?”

“沒什麽,當我胡說的。”陳飛揚搪塞道,“去吃飯吧,摸著你腰又細了,得給你補一補。”

葉雲楓一見他就餓了:“好久沒吃火鍋了,去海底撈吧,上禮拜就想吃了。”

“想吃就去啊,還等我回來。”

“嗯,你長得比較下飯。”

倆人先回家,把車停在小區車庫,然後步行到了附近商場裏的海底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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