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好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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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好車
回家洗漱完畢，葉雲楓回光返照般清醒了片刻，坐在書桌前開始寫作業。好在在學校寫得差不多，就剩物理了。
陳飛揚洗完澡，把洗好的校服拿出來晾了。路過葉雲楓房間掃了眼，發現人趴在桌子上，手裏的筆紋絲不動。他輕手輕腳過去一看，果然已經睡著了。物理練習冊上鬼畫符似的畫著兩行字，其中一行還是鈉的反應方程式。
陳飛揚忍著笑意，把筆抽出來，再小心翼翼將人托起抱到床上，蓋好被子。
葉雲楓睡得迷迷糊糊，眼睛睜開一條縫：“揚揚啊……”說完又閉上眼，繼續在夢裏騰雲駕霧。
陳飛揚在床邊天人交戰，駐足片刻，小聲問：“以前你說有喜歡的人，現在還喜歡她嗎？”
葉雲楓哼唧兩聲，喃喃道：“喜歡啊……特別喜歡……”
不知是不是夢到了意中人，嘴角還噙著笑。
這一覺葉雲楓睡得並不安穩，睡前沒去廁所，從江河湖泊到廁所陰溝，做的夢全和水有關，終於早上五點多被憋醒了。
膀胱釋放著壓力，他睡眼朦朧地看著衣架，意識逐漸清醒：這不是自己的內褲麽，怎麽沒晾陽臺上，昨天什麽時候洗的？
再一看，連襪子都用夾子夾著，完全是陳飛揚的晾衣風格。
葉雲楓心裏一驚，趕緊倒錄像，倒到白金說銅鍋店老板送了他媽卡地亞手表就卡殼了，後面音頻文件損壞，只剩一些不知道說了什麽的片段，再後面就跟清晨做的夢似的，越回想越模糊，仿佛全隨這泡尿流走了。
陳飛揚比平時早起了半小時，一開門葉雲楓立刻從隔壁跑過來。
“起這麽早？”葉雲楓觀察著他的臉色，不太高興，但看不出是起床氣還是別的什麽。
陳飛揚“嗯”了聲，進衛生間，葉雲楓緊隨其後。
陳飛揚莫名其妙：“幹嗎？”
葉雲楓訥訥道：“昨天我好像喝斷片兒了，沒說胡話吧？”
陳飛揚背對著他放水：“說了。”
葉雲楓心跳瞬間飆上高速：“說啥了？”
“讓我管你叫爸。”
“不可能！我又不是徹底失憶，你別誆我。”這點葉雲楓很有自信，他從來不拿和“爸”有關的事兒開陳飛揚玩笑。
“那裸奔你還記得麽？”
“裸奔？誰？”
“你啊，還能有誰。從一進小區就開始脫，攔都攔不住，到家門口剛好脫光，還好沒什麽人看見。”陳飛揚把馬桶沖了，開始洗漱。
葉雲楓已經石化了，半晌說不出話。
陳飛揚看他臉色煞白，又說：“騙你的。”
“……”
陳飛揚嘴裏含著牙膏沫道：“下次少喝點，你的酒量也就小半杯。”
“下次不喝酒，喝飲料。”葉雲楓說完心弦一松，照著陳飛揚的屁股踢了一腳，踢完就跑。
還有心情開玩笑，自己應該沒幹什麽酒後失德的事兒。
但是到了中午吃飯的時候，葉雲楓又覺得不對勁兒——陳飛揚居然打了一份炒絲瓜。
葉雲楓指了一下他的餐盤，“你不是最討厭絲瓜嗎？”
陳飛揚經他提醒才發現：“……沒註意。”
唐許問：“你不愛吃啊？我可以拿豆角跟你換，我還挺喜歡絲瓜的。”
陳飛揚把絲瓜都撥給了他：“不用換，都歸你了。”
盤子裏就剩一碗米飯和西紅柿炒雞蛋了，看著怪可憐的，唐許端著盤子說：“我給你來點兒土豆燉肉。”
“不要，這些就夠了。”陳飛揚把米飯扣在菜上，隨便拌了一下。
白金打完飯坐在他旁邊：“你怎麽就吃這麽點兒？”
“困，沒食欲。”
“咱倆整相反，我困的時候特別能吃，吃飽再睡，睡得更香。”
唐許接道：“聽著像某種渾身是寶的哺乳科家畜。”
“你看看你那飯量，好意思說我？”
“誒誒，是你自己往那方面想的啊，牛啊羊啊的不都是哺乳科嗎？”
旁邊倆人鬥著嘴，葉雲楓用腳尖碰了碰陳飛揚，問：“你怎麽了？”
陳飛揚擡眼皮看了他一眼：“什麽怎麽了。”
葉雲楓心說：裝吧。
困這種借口也就蒙蒙外人，通常只有心情能影響他的胃口。從吃早飯到現在，時不時就見他走個神兒，還帶著點兒懨懨的情緒。起床氣不可能持續一上午，很明顯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麽讓他不爽的事兒。
這位才真是能憋住話，能把不想說的帶到棺材裏。
葉雲楓使了牛勁兒，腦子裏還是一些支離破碎的畫面。都說喝酒影響記憶力，這效果也太顯著了。
下午放學鈴一響，葉雲楓轉頭和陳飛揚說：“你先走吧。”
陳飛揚問：“你幹什麽去？”
“那你就別管了，正好你可以走著回去。”早上陳飛揚死活不打車，葉雲楓擰不過，幹脆快他一步下樓，跑到路邊攔了個出租，然後把車門一開，坐在車裏看著他。反正坐幾個人都一個價，陳飛揚還是乖乖上了車。
“好吧，別回太晚。”
陳飛揚沒再細問，背著書包走了。
白金看著他的背影感慨道：“真沒想到，曾經以一敵五的偶像居然會有這麽…嗯，平易近人的一面。”
“你是想說這麽像個老媽子吧？”葉雲楓拆穿他，心說這已經很收斂了，大概是心情不佳，沒問東問西的。
唐許問：“所以你要買什麽啊，還避著他。”
葉雲楓背上書包：“當然是有他在肯定買不成的東西。走，再晚該關門了。”
白金家住城北，每次騎到學校正門就要拐到另一條路上。不過今天葉雲楓要搭一下他的車，白金幹脆送佛送到西，稍微繞了一下道兒。
“就是這，穿過這條巷子就是了。”葉雲楓坐在後座給他指路。
唐許左右看看：“我說怎麽眼熟，這不快到咱游泳那地兒了嗎？附近是不是有個賣漢堡的？他家奶昔還挺好喝的。”
葉雲楓說：“對，哎停，就是這家。”
白金捏閘，仨人停在一家體育用品專賣店前。店主正要出去吃飯，看來客人了又把門鎖開了。
唐許問：“買籃球？”
“不，買車。”葉雲楓的自行車就是這家店買的，他輕車熟路走到了店的最裏邊。
白金頭一回來：“這裏還挺大的，你要給揚哥買嗎？他那車不能修啊？”
“能，就是想給他買輛新的……”
葉雲楓大概掃了一眼，看中了一輛掛在墻上的紅黑色山地車，轉身找店主：“老板！這車我試一下…嗯？人呢？”
來店裏閑逛的高中生不少，店主沒指望他們真會買東西，站在門口抽了根兒煙，想著晚上吃啥，再一扭頭就看其中一人直接把車騎過來了。
葉雲楓問：“這輛多少錢？”
店主說：“一千八。”
葉雲楓下車，右手攥著橫梁掂了掂：“能刷卡嗎？”
生意來得如此突然，店主有點吃驚：“能能，你這就買了？”
白金和唐許也一臉驚訝：“你這就買了？”
葉雲楓茫然道：“啊，不然呢？哦我忘劃價了，老板能便宜點兒不？”
仨人：“……”
唐許替他急：“不是，你都不再試試，再比對比對，再猶豫猶豫？”
店主終於有點做生意的樣兒了：“你還挺會挑的，這車是入門級裏性價比最高的，禧瑪諾27速，輕度越野胎，鋁合金車身，自重小。學校是開放式存車場吧？下雨也不怕生銹。”
白金也勸道：“咱學校又不在野外，你買這麽好的幹嗎？不如買那個做活動的，880，數還吉利。”
葉雲楓卻已經把卡拿出來了：“別的沒看上，就它吧。”
“痛快！”
店主可高興了，唐許在旁邊說：“不要發票了，來點贈品唄。”
店主說：“行，贈個車鎖，那邊第二排架上的籃球，隨便拿一個。”
正好可以開啟練球計劃，葉雲楓也高興，出了門就奔漢堡店，請倆人喝奶昔。
“不該管你叫少爺，應該叫財主。”白金看著新車說，“我媽還說我花錢大手大腳的，真該讓她見見世面，我是多麽的勤儉持家。”
“我也想買便宜的，樣子都不好看啊。”葉雲楓又買了兩份漢堡套餐，“靚仔得配靚車嘛。”
白金羨慕道：“你對揚哥可真好。”
這話可真讓人心虛，葉雲楓打哈哈道：“我對你也挺好的。”
白金搖頭：“不是一個量級的。”
“這不廢話麽，人倆一家的。”唐許攬著葉雲楓的肩膀說，“我們家少爺對朋友那真的是沒話說，喏，你不剛說想嘗嘗這家奶昔人就給你買了麽。”
白金嘬了口草莓奶昔：“也是。少爺，您家還缺下人嗎？我睡玄關就行。”
葉雲楓指著糖球兒：“地主家也沒餘糧，養不起，而且玄關是這位的地盤。”
唐許一架胳膊：“沒錯！縱然我唐某人肉身不在葉家，靈魂也永駐大門口。”
葉雲楓推開他：“勞駕您把魂兒收了吧，少爺還想多活幾年。”
白金哈哈大笑，唐許突然聞到一股炸雞味兒，使勁嗅了嗅：“真香啊，這家雞腿也是絕了。”
他挪了兩步，從窗口往裏看：“正炸著呢，要不等會兒？”
白金鎖了車：“外帶都不脆了，我幹脆晚飯在這吃得了。”
唐許猶豫著：“要麽我也？”
“你倆等吧，我回去吃揚揚牌炸醬面了。”葉雲楓把車掉頭，和兩人道別。
漢堡店離游泳館不遠，游泳館離家又挺近，一掐算時間，沒準兒比陳飛揚先到家。葉雲楓騎到樓下擡頭一看，果然客廳窗戶還關著。
等了一會兒，又慢慢悠悠往外騎。離著大門三四十米，看見人提著菜進了小區。
“我服了你了，還真是走回來的啊？”葉雲楓騎到跟前來了個漂移，橫在他面前說。
陳飛揚還以為自己眼花了，楞在了原地：“你從哪兒來的？”
“天上來的。”給人驚喜麽，要的就是這活見鬼的效果，“去游泳館那邊給你買了輛車。”
陳飛揚沒動：“買車幹嗎？”
“我…買了當菜碼拌著吃。”葉雲楓想這都什麽鬼問題，別是驚過頭了，“能幹嗎，騎啊當然是。”
葉雲楓對自己的審美挺有信心的，可看陳飛揚這不悲不喜的意思他有點拿不準了：“你不喜歡？”
“喜歡。”雲楓隨便撿塊兒石頭送他他都能高興一天，更何況這麽酷的一輛車，“多少錢？”
“喜歡就行，別問價錢，多少錢也退不了了。”葉雲楓從車上下來，“你騎一圈試試？等等我把座墊調調，感覺比你原來那車矮點兒。”
陳飛揚把菜掛到車把上：“本來想回來後先去修車的。”
葉雲楓調完高低和自己的腰比了比：“多虧你摳門兒沒打車，就知道你要修，趕緊買完回來蹲你。多不容易啊，還以為我退休了你那車都不會下崗呢。”
說完覺得不妥，又解釋道：“不是讓你扔啊，留下來當個念想也挺好的，畢竟是那個……嗯，反正也不占地兒。”
陳飛揚幹脆替他說了：“陳建民留下的遺物。”
“啊，就是這個意思。”葉雲楓沒料到他這麽坦率，反倒自己有些尷尬。
陳飛揚心想還好斷片了，要是記起那些“大不敬”的話，早上說不定得跪他門口負荊請罪。
“不說大腦有自我保護機制，能忘掉痛苦的事兒麽，我現在就忘得差不多了，真的沒什麽陰影，提他的名字我都覺得陌生。”陳飛揚索性攤開了，“再說陳建民又不是伏地魔，不用這麽避諱。”
葉雲楓感覺他真的釋懷了，也替他高興：“你不說我差點兒忘了，剛路過書城看見混血王子出中文版了，明天記得提醒我買啊。”
陳飛揚騎上車：“嗯，看看羅阿姨這回把誰寫死了。”
“你可太狠了，但願是個反派。”
葉雲楓把車把上的東西都拿下來了，陳飛揚說：“掛著吧，不礙事兒。”
“我怕你把奶昔磕灑了，腿那麽長。”葉雲楓又看看菜兜，“你買的拌面？不做炸醬面啦？”
陳飛揚一捏閘：“我以為你不回來吃，只買了一份兒。”
“我怎麽可能不回來吃，你也不問一句，還好我買了倆漢堡……哎，哪兒去？”葉雲楓看他要掉頭，趕緊抓住他，“不用買了，這面挺多的，夠吃了。”
陳飛揚想也是，自己可以少吃點兒，冰箱裏還有剩米飯，再弄個蛋炒飯什麽的。
葉雲楓“嘖嘖”兩聲：“你看我對你多好，買東西全買雙份兒，你卻吃獨食，這差距啊。”
陳飛揚默默往回騎著。不是不想多問，他琢磨了一晚上，雲楓早晚會結婚生子，現在得學著盡量別幹涉太多。
可他的心就這麽大，給對方留出空間，自己就只能不斷後退，大概未來某一天退到足夠遠，就可以安之若素，就可以熟視無睹。
誰知一轉眼的功夫，雲楓就在他心裏造了反。
“那你別對我這麽好了。”
“嗯…”
小區廣場上有人在玩兒滑板，正做了個漂亮的尖翻，葉雲楓側頭看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你剛說什麽？”
陳飛揚輕輕嘆了聲氣：“沒什麽。”
這才剛開始，他已經覺得無路可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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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飛揚洗完澡，把洗好的校服拿出來晾了。路過葉雲楓房間掃了眼，發現人趴在桌子上，手裏的筆紋絲不動。他輕手輕腳過去一看，果然已經睡著了。物理練習冊上鬼畫符似的畫著兩行字，其中一行還是鈉的反應方程式。
陳飛揚忍著笑意，把筆抽出來，再小心翼翼將人托起抱到床上，蓋好被子。
葉雲楓睡得迷迷糊糊，眼睛睜開一條縫：“揚揚啊……”說完又閉上眼，繼續在夢裏騰雲駕霧。
陳飛揚在床邊天人交戰，駐足片刻，小聲問：“以前你說有喜歡的人，現在還喜歡她嗎？”
葉雲楓哼唧兩聲，喃喃道：“喜歡啊……特別喜歡……”
不知是不是夢到了意中人，嘴角還噙著笑。
這一覺葉雲楓睡得並不安穩，睡前沒去廁所，從江河湖泊到廁所陰溝，做的夢全和水有關，終於早上五點多被憋醒了。
膀胱釋放著壓力，他睡眼朦朧地看著衣架，意識逐漸清醒：這不是自己的內褲麽，怎麽沒晾陽臺上，昨天什麽時候洗的？
再一看，連襪子都用夾子夾著，完全是陳飛揚的晾衣風格。
葉雲楓心裏一驚，趕緊倒錄像，倒到白金說銅鍋店老板送了他媽卡地亞手表就卡殼了，後面音頻文件損壞，只剩一些不知道說了什麽的片段，再後面就跟清晨做的夢似的，越回想越模糊，仿佛全隨這泡尿流走了。
陳飛揚比平時早起了半小時，一開門葉雲楓立刻從隔壁跑過來。
“起這麽早？”葉雲楓觀察著他的臉色，不太高興，但看不出是起床氣還是別的什麽。
陳飛揚“嗯”了聲，進衛生間，葉雲楓緊隨其後。
陳飛揚莫名其妙：“幹嗎？”
葉雲楓訥訥道：“昨天我好像喝斷片兒了，沒說胡話吧？”
陳飛揚背對著他放水：“說了。”
葉雲楓心跳瞬間飆上高速：“說啥了？”
“讓我管你叫爸。”
“不可能！我又不是徹底失憶，你別誆我。”這點葉雲楓很有自信，他從來不拿和“爸”有關的事兒開陳飛揚玩笑。
“那裸奔你還記得麽？”
“裸奔？誰？”
“你啊，還能有誰。從一進小區就開始脫，攔都攔不住，到家門口剛好脫光，還好沒什麽人看見。”陳飛揚把馬桶沖了，開始洗漱。
葉雲楓已經石化了，半晌說不出話。
陳飛揚看他臉色煞白，又說：“騙你的。”
“……”
陳飛揚嘴裏含著牙膏沫道：“下次少喝點，你的酒量也就小半杯。”
“下次不喝酒，喝飲料。”葉雲楓說完心弦一松，照著陳飛揚的屁股踢了一腳，踢完就跑。
還有心情開玩笑，自己應該沒幹什麽酒後失德的事兒。
但是到了中午吃飯的時候，葉雲楓又覺得不對勁兒——陳飛揚居然打了一份炒絲瓜。
葉雲楓指了一下他的餐盤，“你不是最討厭絲瓜嗎？”
陳飛揚經他提醒才發現：“……沒註意。”
唐許問：“你不愛吃啊？我可以拿豆角跟你換，我還挺喜歡絲瓜的。”
陳飛揚把絲瓜都撥給了他：“不用換，都歸你了。”
盤子裏就剩一碗米飯和西紅柿炒雞蛋了，看著怪可憐的，唐許端著盤子說：“我給你來點兒土豆燉肉。”
“不要，這些就夠了。”陳飛揚把米飯扣在菜上，隨便拌了一下。
白金打完飯坐在他旁邊：“你怎麽就吃這麽點兒？”
“困，沒食欲。”
“咱倆整相反，我困的時候特別能吃，吃飽再睡，睡得更香。”
唐許接道：“聽著像某種渾身是寶的哺乳科家畜。”
“你看看你那飯量，好意思說我？”
“誒誒，是你自己往那方面想的啊，牛啊羊啊的不都是哺乳科嗎？”
旁邊倆人鬥著嘴，葉雲楓用腳尖碰了碰陳飛揚，問：“你怎麽了？”
陳飛揚擡眼皮看了他一眼：“什麽怎麽了。”
葉雲楓心說：裝吧。
困這種借口也就蒙蒙外人，通常只有心情能影響他的胃口。從吃早飯到現在，時不時就見他走個神兒，還帶著點兒懨懨的情緒。起床氣不可能持續一上午，很明顯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麽讓他不爽的事兒。
這位才真是能憋住話，能把不想說的帶到棺材裏。
葉雲楓使了牛勁兒，腦子裏還是一些支離破碎的畫面。都說喝酒影響記憶力，這效果也太顯著了。
下午放學鈴一響，葉雲楓轉頭和陳飛揚說：“你先走吧。”
陳飛揚問：“你幹什麽去？”
“那你就別管了，正好你可以走著回去。”早上陳飛揚死活不打車，葉雲楓擰不過，幹脆快他一步下樓，跑到路邊攔了個出租，然後把車門一開，坐在車裏看著他。反正坐幾個人都一個價，陳飛揚還是乖乖上了車。
“好吧，別回太晚。”
陳飛揚沒再細問，背著書包走了。
白金看著他的背影感慨道：“真沒想到，曾經以一敵五的偶像居然會有這麽…嗯，平易近人的一面。”
“你是想說這麽像個老媽子吧？”葉雲楓拆穿他，心說這已經很收斂了，大概是心情不佳，沒問東問西的。
唐許問：“所以你要買什麽啊，還避著他。”
葉雲楓背上書包：“當然是有他在肯定買不成的東西。走，再晚該關門了。”
白金家住城北，每次騎到學校正門就要拐到另一條路上。不過今天葉雲楓要搭一下他的車，白金幹脆送佛送到西，稍微繞了一下道兒。
“就是這，穿過這條巷子就是了。”葉雲楓坐在後座給他指路。
唐許左右看看：“我說怎麽眼熟，這不快到咱游泳那地兒了嗎？附近是不是有個賣漢堡的？他家奶昔還挺好喝的。”
葉雲楓說：“對，哎停，就是這家。”
白金捏閘，仨人停在一家體育用品專賣店前。店主正要出去吃飯，看來客人了又把門鎖開了。
唐許問：“買籃球？”
“不，買車。”葉雲楓的自行車就是這家店買的，他輕車熟路走到了店的最裏邊。
白金頭一回來：“這裏還挺大的，你要給揚哥買嗎？他那車不能修啊？”
“能，就是想給他買輛新的……”
葉雲楓大概掃了一眼，看中了一輛掛在墻上的紅黑色山地車，轉身找店主：“老板！這車我試一下…嗯？人呢？”
來店裏閑逛的高中生不少，店主沒指望他們真會買東西，站在門口抽了根兒煙，想著晚上吃啥，再一扭頭就看其中一人直接把車騎過來了。
葉雲楓問：“這輛多少錢？”
店主說：“一千八。”
葉雲楓下車，右手攥著橫梁掂了掂：“能刷卡嗎？”
生意來得如此突然，店主有點吃驚：“能能，你這就買了？”
白金和唐許也一臉驚訝：“你這就買了？”
葉雲楓茫然道：“啊，不然呢？哦我忘劃價了，老板能便宜點兒不？”
仨人：“……”
唐許替他急：“不是，你都不再試試，再比對比對，再猶豫猶豫？”
店主終於有點做生意的樣兒了：“你還挺會挑的，這車是入門級裏性價比最高的，禧瑪諾27速，輕度越野胎，鋁合金車身，自重小。學校是開放式存車場吧？下雨也不怕生銹。”
白金也勸道：“咱學校又不在野外，你買這麽好的幹嗎？不如買那個做活動的，880，數還吉利。”
葉雲楓卻已經把卡拿出來了：“別的沒看上，就它吧。”
“痛快！”
店主可高興了，唐許在旁邊說：“不要發票了，來點贈品唄。”
店主說：“行，贈個車鎖，那邊第二排架上的籃球，隨便拿一個。”
正好可以開啟練球計劃，葉雲楓也高興，出了門就奔漢堡店，請倆人喝奶昔。
“不該管你叫少爺，應該叫財主。”白金看著新車說，“我媽還說我花錢大手大腳的，真該讓她見見世面，我是多麽的勤儉持家。”
“我也想買便宜的，樣子都不好看啊。”葉雲楓又買了兩份漢堡套餐，“靚仔得配靚車嘛。”
白金羨慕道：“你對揚哥可真好。”
這話可真讓人心虛，葉雲楓打哈哈道：“我對你也挺好的。”
白金搖頭：“不是一個量級的。”
“這不廢話麽，人倆一家的。”唐許攬著葉雲楓的肩膀說，“我們家少爺對朋友那真的是沒話說，喏，你不剛說想嘗嘗這家奶昔人就給你買了麽。”
白金嘬了口草莓奶昔：“也是。少爺，您家還缺下人嗎？我睡玄關就行。”
葉雲楓指著糖球兒：“地主家也沒餘糧，養不起，而且玄關是這位的地盤。”
唐許一架胳膊：“沒錯！縱然我唐某人肉身不在葉家，靈魂也永駐大門口。”
葉雲楓推開他：“勞駕您把魂兒收了吧，少爺還想多活幾年。”
白金哈哈大笑，唐許突然聞到一股炸雞味兒，使勁嗅了嗅：“真香啊，這家雞腿也是絕了。”
他挪了兩步，從窗口往裏看：“正炸著呢，要不等會兒？”
白金鎖了車：“外帶都不脆了，我幹脆晚飯在這吃得了。”
唐許猶豫著：“要麽我也？”
“你倆等吧，我回去吃揚揚牌炸醬面了。”葉雲楓把車掉頭，和兩人道別。
漢堡店離游泳館不遠，游泳館離家又挺近，一掐算時間，沒準兒比陳飛揚先到家。葉雲楓騎到樓下擡頭一看，果然客廳窗戶還關著。
等了一會兒，又慢慢悠悠往外騎。離著大門三四十米，看見人提著菜進了小區。
“我服了你了，還真是走回來的啊？”葉雲楓騎到跟前來了個漂移，橫在他面前說。
陳飛揚還以為自己眼花了，楞在了原地：“你從哪兒來的？”
“天上來的。”給人驚喜麽，要的就是這活見鬼的效果，“去游泳館那邊給你買了輛車。”
陳飛揚沒動：“買車幹嗎？”
“我…買了當菜碼拌著吃。”葉雲楓想這都什麽鬼問題，別是驚過頭了，“能幹嗎，騎啊當然是。”
葉雲楓對自己的審美挺有信心的，可看陳飛揚這不悲不喜的意思他有點拿不準了：“你不喜歡？”
“喜歡。”雲楓隨便撿塊兒石頭送他他都能高興一天，更何況這麽酷的一輛車，“多少錢？”
“喜歡就行，別問價錢，多少錢也退不了了。”葉雲楓從車上下來，“你騎一圈試試？等等我把座墊調調，感覺比你原來那車矮點兒。”
陳飛揚把菜掛到車把上：“本來想回來後先去修車的。”
葉雲楓調完高低和自己的腰比了比：“多虧你摳門兒沒打車，就知道你要修，趕緊買完回來蹲你。多不容易啊，還以為我退休了你那車都不會下崗呢。”
說完覺得不妥，又解釋道：“不是讓你扔啊，留下來當個念想也挺好的，畢竟是那個……嗯，反正也不占地兒。”
陳飛揚幹脆替他說了：“陳建民留下的遺物。”
“啊，就是這個意思。”葉雲楓沒料到他這麽坦率，反倒自己有些尷尬。
陳飛揚心想還好斷片了，要是記起那些“大不敬”的話，早上說不定得跪他門口負荊請罪。
“不說大腦有自我保護機制，能忘掉痛苦的事兒麽，我現在就忘得差不多了，真的沒什麽陰影，提他的名字我都覺得陌生。”陳飛揚索性攤開了，“再說陳建民又不是伏地魔，不用這麽避諱。”
葉雲楓感覺他真的釋懷了，也替他高興：“你不說我差點兒忘了，剛路過書城看見混血王子出中文版了，明天記得提醒我買啊。”
陳飛揚騎上車：“嗯，看看羅阿姨這回把誰寫死了。”
“你可太狠了，但願是個反派。”
葉雲楓把車把上的東西都拿下來了，陳飛揚說：“掛著吧，不礙事兒。”
“我怕你把奶昔磕灑了，腿那麽長。”葉雲楓又看看菜兜，“你買的拌面？不做炸醬面啦？”
陳飛揚一捏閘：“我以為你不回來吃，只買了一份兒。”
“我怎麽可能不回來吃，你也不問一句，還好我買了倆漢堡……哎，哪兒去？”葉雲楓看他要掉頭，趕緊抓住他，“不用買了，這面挺多的，夠吃了。”
陳飛揚想也是，自己可以少吃點兒，冰箱裏還有剩米飯，再弄個蛋炒飯什麽的。
葉雲楓“嘖嘖”兩聲：“你看我對你多好，買東西全買雙份兒，你卻吃獨食，這差距啊。”
陳飛揚默默往回騎著。不是不想多問，他琢磨了一晚上，雲楓早晚會結婚生子，現在得學著盡量別幹涉太多。
可他的心就這麽大，給對方留出空間，自己就只能不斷後退，大概未來某一天退到足夠遠，就可以安之若素，就可以熟視無睹。
誰知一轉眼的功夫，雲楓就在他心裏造了反。
“那你別對我這麽好了。”
“嗯…”
小區廣場上有人在玩兒滑板，正做了個漂亮的尖翻，葉雲楓側頭看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你剛說什麽？”
陳飛揚輕輕嘆了聲氣：“沒什麽。”
這才剛開始，他已經覺得無路可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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