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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此薄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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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此薄彼

“你們校長的味蕾還健在嗎?”唐許放下筷子咬著牙道。

“不知道,那個校長退休了。他來食堂就是走個形式,點了也不會吃。”葉雲楓一攤手,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也別懷疑群眾的口味,據說食堂負責人換了,可能嫌別的創意菜做著費勁成本又高,就讓黑馬走後門了。”陳飛揚看唐許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問什麽,嘴角上翹又補一刀。

合著倆地主憋著勁兒合夥坑他呢,唐許看著坐他對面的倆人,頓時有種被排擠的孤獨感:“您二位真行,虧我考完試緊趕慢趕奔這兒來。葉子,你利用了我對你的信任,我現在特別受傷。”

受傷不耽誤吃飯,唐許又拿起筷子化悲痛為飯量:“本來還惦記以後跟你們一個學校能有個照應,現在看來這比實驗更冷漠,更無情,吃了這頓散夥飯咱就各奔東西相忘於江湖。”

陳飛揚懶得看他演戲,葉雲楓有點興奮:“你能來六中了?!你爸同意了?”

唐許裝模作樣道:“是啊,同意了。不過我現在不想來了,這兒也就那麽回事。”

陳飛揚:“你把肉放下再說這話。”

唐許沒放肉,給自己放個臺階:“主要是你們都不歡迎我,正好不用忤逆我爸了。”

葉雲楓開心道:“歡迎歡迎,天天盼著你呢。”

唐許還端著架子:“忒敷衍了,你要真歡迎我就跟你爸商量一下,想辦法把我跟你弄到一個班。”

葉雲楓想都沒想:“沒問題。”

陳飛揚毫不猶豫:“不可能。”

倆人異口異聲,葉雲楓只當陳飛揚又在習慣性嗆聲唐許。

唐許瞄了眼陳飛揚。長期的互懟令他有了一定敏感度,比如此時雖然這貨還是那副不想理他的樣兒,但他很微妙地感覺到剛那三個字沒有跟他開玩笑的意味。

“我說著玩兒的,能和你們一個學校就知足了。”唐許識趣兒道,“這不剛模擬考完麽,我估了下分,弄不好得借讀,還是甭為難叔叔了。”

葉雲楓說:“不為難啊,高中不把借讀的單拎出來,好像體育班也沒了,除了雙語班全都打散平均分配。”

“真的?”唐許又斟酌了一下,“求人辦事兒多少要意思意思,你別不好意思說啊,該多少就是多少。”

葉雲楓讓他放心:“我爸那用不著,一句話的事兒,你要實在過意不去賄賂我就行。”

唐許見葉雲楓確實不是為難的樣子,就沒再追問。

“對了,你們升本校是不是也能減免學費?”  “

保送生還有中考年級前十的才給免,我們倆沒戲。”

“你們能排到多少?”

“運氣好能到十幾,正常也就二三十吧。”

“也就……”唐許直嘬牙花子,“我要是也就一把就好了,容嬤嬤得求我上實驗,然後我毫不留情地拒絕,想想都爽啊。”

葉雲楓問:“容嬤嬤?你們班主任不是男的嗎?”

唐許說:“原來那個得肺積水休假了。這個替補的特勢力,問她個問題不夠挨罵的,就知道追著那幫學習好的讓他們升實驗。”

葉雲楓會意看向陳飛揚:“老嚴最近也念叨好幾次,讓咱都報本校來著哈?”

陳飛揚愛搭不理地“嗯”了聲。

葉雲楓也感覺他有點奇怪,還沒細琢磨唐許又說:“天下烏鴉一般黑,都為了錢唄,實驗還組織老師出國旅游呢。我尋思這幫領導是腦積水了,有錢發獎金沒錢改善教學環境,還總拿百年老校當噱頭,你說我報實驗圖什麽,圖他桌椅夠老能包漿?冬天門漏風夏天沒空調?問問題挨白眼兒?”

唐許一提這事就來氣,絮叨半天。

“咱這有賣水的麽,有點兒渴了。”

“有,前面拐角就是。”葉雲楓擦擦嘴起身,“整好我買點薄荷糖,下午提神。”

“這回我請。”唐許跟著倆人放完餐盤,逛進小超市。

“有點像咱小學門口的小賣部。”唐許看著貨架上的各種三無小零食說,“真好,我就喜歡這種接地氣的。”

中午逛小超市的人挺多,葉雲楓擠到最裏邊拿了盒糖,回身看見唐許還在原地。

“別端詳了,以後有的是機會看。揚哥呢?”

“門口排著呢,那麽老大一尊瘟神。”唐許沖收銀處一努嘴,“我剛才又怎麽得罪他了?”

葉雲楓更摸不著頭腦:“可能是外面又放2002年的第一場雪了?”

“啊?這歌有什麽講頭?”

“等你上了六中就知道了,現在告訴你怕你不來。”

“那不能,就沖你我也得排除萬難。”

唐許說完還唱了兩句:“沒有什麽能夠阻擋,我對六中的向往~”

“你唱錯了吧,不是對燉肉的向往嗎?”

“靠,凈說大實話。”

倆人樂著走到結賬處,襯得陳飛揚臉更黑了。

“你們排吧,我外面等。”陳飛揚把瓶子往葉雲楓手裏一塞,出去了。

這回傻子也能看出他不高興了。唐許說:“好像打我說想和你倆一個班他就不樂意了,我尋思他是不是還特討厭我呢?”

“不會,他要真討厭你吃飯都不跟你坐一桌。”葉雲楓直覺不是這事,心裏有點不安,頻頻扭頭朝門口看。

“其實我能理解,以前那些事就跟個疙瘩似的,想起來就膈應。不過對不住他老人家了,膈應我我也得來。”唐許邊說邊把葉雲楓手裏的東西拿過來,“說好我結賬的。”

葉雲楓沒跟他爭:“要麽我也出去等?”

“別呀,陪我聊聊天唄,這久沒見了。”唐許說,“還沒問你呢,咱的新發型怎麽樣?靚不靚?”

“靚,人也靚,差點沒認出來。”葉雲楓說,“確實有點潘瑋柏的意思。”

“有眼光!要麽說胖子都是潛力股。自戀地說一句,我覺得我比他更帥。”唐許突然音量變小道,“你覺得我這款在這吃香嗎?右後方那女生看我好幾眼了。”

“別的地方肯定香,在這夠嗆,潘瑋柏楊臣剛刀郎龐龍是六中男版四大噩夢……”葉雲楓回頭,正好和排在拐角的女生對上視線。

“你這什麽眼神,人剛被你支使過。”葉雲楓也小聲說。

“啊,我有點臉盲癥。”

排到個兒,唐許把東西一放,看了看收銀臺的冰櫃對葉雲楓說:“吃可愛多嗎?”

葉雲楓點頭:“拿四個吧。”

唐許拉開冰櫃門:“揚仔胃口這麽好?”

“不是給他的。”

付完錢葉雲楓把可愛多給了那個跑腿兒的女生:“剛才沒來得及謝謝你,大中午讓你跑一趟。”

女生連忙擺手:“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兒,不用不用,這個還挺貴的。”

唐許瀟灑道:“不貴,拿著吧,今天天兒熱。”

出了超市唐許攬過葉雲楓:“沒看出來啊葉子,這麽會~”

“別想歪,我就是純感謝。她找我們的時候臉特別紅,一看就是怕你等得急快跑來的。”葉雲楓解釋道,“而且那個點,肯定耽誤吃飯了。”

唐許壞笑:“不見得,也沒準兒是看我這麽帥害羞呢。”

葉雲楓要轉身:“走,咱回去問問?”

“算了算了,這妹子不是我的菜,萬一真對我有意思就不好了。”

“你可要點兒臉吧。”葉雲楓還想損他兩句,一看見陳飛揚就樂不出來了——這位爺不知道因為什麽事還氣著呢。

葉雲楓把水和冰淇淋遞給他,心說不該給他買的,現在這人比可愛多熱乎不到哪兒去。

陳飛揚接過東西沒說話,唐許咳了兩聲:“那什麽,好像一直沒跟你說過,雖然這話現在說有點晚……對不起啊揚仔,小時候我不懂事兒,我現在是真拿你當自家兄弟。”

陳飛揚楞了,葉雲楓也沒想他突然來段懺悔,誰都沒接話,氣氛瞬間尷尬了。

唐許也被自己略煽情的語氣搞了一身雞皮疙瘩,連忙自救道:“沒看黃歷,今天可能不適合臨場發揮。我想說沒指望你原諒,就是咱以後低頭不見擡頭見的,總氣著對身體不好。”

陳飛揚好笑道:“不是針對你,你來六中我沒意見,還能一起打球,挺好的。”

唐許松了口氣:“那你以後別總跟我懟來懟去了,咱共建和諧社會。”

陳飛揚點頭:“可以,叫聲哥就不懟你了。”

“靠,那還是懟吧,士可殺不可辱!”唐許吼道,“我想起來了,你倆都沒叫過我哥,來來來,今天咱就食堂三結義,幹了這根可愛多,以後大哥罩著你們。”

“那以後做作業這種事兒就交給大哥了。”

“……要麽改天再說吧,拜把子不能太草率。”

三人走出食堂,唐許領導視察似的左右看看:“你們這綠化弄得不錯,尤其這條梧桐道,夏天遮陽。”

葉雲楓做了個請的手勢:“這邊原先是個公園,樹都留著了。再帶您前邊轉轉?”

唐許看著往教學樓走的人群問:“你們幾點回教室?是不是快到點兒了?”

“還五分鐘,不回也沒事,今天午休沒人講課。”

“回吧,中午有巡查的,我這閑雜人員連累你們就不好了,熬過這段時間很快就見了。”唐許依依不舍地挪著步子,“中考加油,希望你倆進前十。”

陳飛揚和他拜拜:“你也加油。”

葉雲楓祝福道:“祝你不用借讀就能上六中。”

唐許抱拳:“行!借二位吉言,後會有期!”

葉雲楓叫住他,指著正門說:“走錯了,車站在那邊。”

“我氣氣那保安!”唐許意外解開了多年的疙瘩,真正身輕如燕,顛兒著跑向西門口。

唐許一走葉雲楓緊張了:統共倆人,不是針對糖球兒就是針對他了唄。

他還沒想好怎麽問陳飛揚就先說了:“我都沒打算和你分你一個班。”

葉雲楓茫然道:“啊?為什麽?”

“你不說最討厭走後門麽,三年前,就這個位置。”陳飛揚指著後邊的楓樹說,“所以這只是不想和我在一個班的借口吧?”

葉雲楓一個激靈,走馬燈似的想起了當時的情形。

“怎麽可能!你想太多了。”

“是嗎,原來你不反感走後門?”

陳飛揚心平氣和的樣子比黑臉更讓他心慌:“是!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走後門確實不對,我也沒不想和你分一個班,當、當時不是小升初沒考好,就拿這事兒撒氣來著……”

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事實。葉雲楓越說越心虛,恨不得穿回去撬開自己的腦殼,看看是不是也積水了。

“我錯了揚哥,你別生氣,你當我年少無知沒腦仁,別跟我一般見識。”

“沒生氣,就是…”陳飛揚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到嘴邊又改了口,“算了,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葉雲楓還想再說點什麽,可是道歉的話說多了更顯蒼白。他忽然想起了之前看過的一篇文章:釘在木板上的釘子就算被拔出來,傷痕也不會消失。

說一千道一萬,陳飛揚除了釋懷,還能怎麽辦?

讓人別生氣更是扯淡,剛才他答應唐許答應得那叫一痛快,這麽明顯的區別對待多傷人啊,換他自己估計得郁悶一天。

葉雲楓悶頭往教室走,陳飛揚還反過來安慰他:“別想了,這事翻篇兒吧,別影響下午上課。”

“揚哥你怎麽這麽好……”葉雲楓更難受了:上趕著對陳飛揚好還來不及,居然讓他受委屈。

“……要是只能和一個人分一個班裏我肯定選你,真的,我特願意和你在一起。”

葉雲楓邊說邊在心裏道歉:對不住了糖球兒,以後他會堅持以陳飛揚的心情為大局,揚哥指哪他懟哪。

陳飛揚自嘲地笑笑:他好嗎?好就不會這麽點破事兒記了三年,更不會讓情緒外露的這麽明顯,就為了看到雲楓更在意他的樣子。

把最後一口可愛多塞到嘴裏,陳飛揚忍不住皺了下眉。

太甜了,果然他還是更喜歡火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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