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各有難眠

關燈
各有難眠

“你們家簡直就是天堂。”唐許鉆進被窩後舒服地感嘆道,“房子又大床又軟,阿姨做飯也好吃,還有電腦,我真不想走了。”

葉雲楓打了個哈欠,擡手把床頭燈關了:“那就再住幾天吧,住到開學。”

“可別提那倆字,我頭疼。”唐許翻身道,“我現在特厭學,恨不得學校立刻爆炸。那片除了網吧沒有一點讓人喜歡的地兒,連門口賣的炸串都賊難吃。”

“你天天那麽累就別打游戲了,有時間不如多睡會兒。”葉雲楓想起了方棣天天玩紅警睡不醒的樣子,“游戲太容易讓人上癮了,網吧那種地方也不太好。”

“你這就是偏見,趕明兒帶你去一回你就知道了,沒那麽亂。”唐許說,“其實玩兒不了多長時間,有老師查房,到點得回宿舍。網吧裏也有逮人的,還沒跟你說,有回警察來查身份證,嚇得我差點以為要進局子……”

唐許從如何逃過一劫講到在游戲裏拜了個女大學生當師父,葉雲楓努力撐著眼皮,聽著唐許忽遠忽近似的聲音,在意識清醒和昏昏欲睡間偶爾給個回應。

“……以前總覺得陳飛揚太小氣,沒事兒就跟我對著幹,都過去那麽久了還記仇,現在理解他了。唉,當時和你們上一個學校就好了,被人排擠真挺難受的。”

葉雲楓的意識又被拉回來了:“你說什麽?什麽排擠?”

“也算不上排擠,就是沒共同語言。”唐許自怨自艾了一會兒,又覺得自己太矯情了,便把宿舍裏其他五個人孤立他的事兒輕描淡寫地說了說。

聽到他的東西被人故意藏起來,葉雲楓徹底清醒了:“為什麽啊?”

“我哪知道,沒招誰沒惹誰的,興許就單純看我不順眼唄。”

“你跟老師說了嗎?”

“這年頭誰還告狀,再說告老師也沒用,老師一走變本加厲。”

“也是。那怎麽辦啊?能換個宿舍麽?”

“憑什麽我換宿舍,做虧心事兒的又不是我。甭擔心,我就是想起來了才跟你抱怨幾句,其實沒多嚴重。”

“可是他們那麽多人,萬一遇到什麽事兒你容易吃虧吧?要不你跟其他宿舍的交個朋友?不過還是得先弄清原因……”

“誰要跟他們做朋友。別想了,他們那些把戲都是唐爺我玩兒剩下的,我都懶得跟他們一般見識。”唐許停了一下,“其實以前我也幹過不少缺德事兒,你…我還藏過你的橡皮呢,記得嗎?”

“什麽時候?”

“我發現你心也忒大了,都不帶記仇的。就咱倆因為陳飛揚吵架那次,不是好長時間沒說話麽。”唐許心虛地撓了撓頭,想說點什麽,“那什麽,剛跟你說的千萬別和陳飛揚說啊,不能讓他有幸災樂禍的機會。”

葉雲楓“唔”了一聲,他也不是不記仇,只是像陳飛揚說的,不知道缺心眼兒還是少根筋,經常自帶遺忘技能——讓他感到痛苦的事兒過一陣子就能模糊得跟做了場夢似的。

他使勁想了一下,好像有段時間是總丟橡皮尺子什麽的,導致他經常借陳飛揚的文具,而陳飛揚的橡皮非常難用,不僅塗不幹凈還會在紙上留下黑印子。

抽絲剝繭般回憶著那段時光,囫圇一團的記憶中好多片段逐漸清晰起來。

雖然確實恨過糖球兒,但“一戰泯恩仇”,那點恨早就灰飛煙滅了。加上有人作伴,也沒覺得多難熬。

他多少能對糖球兒的遭遇感同身受,那麽在乎面子的一人,尤其被人孤立下絆子這種事,如果不是實在郁悶得憋不住了應該不會告訴他的。

葉雲楓絞盡腦汁幫他想著對策,沒等開口,耳邊便傳來了熟悉的呼嚕聲。

葉雲楓:“……”

到底是誰心大啊!

拽了拽被角,葉雲楓閉上眼:算了,明天再說吧。

唐許的呼嚕聲很有節奏感,吸氣時像臺剛啟動的拖拉機,呼氣時則發出綿長的哨音,一強一弱地驅趕著他的睡意。

平躺變側躺,側躺變平躺,越想睡越睡不著,越睡不著越煩躁。

葉雲楓在入睡的邊緣反覆失敗,“蹭”地一下坐了起來,滿頭毛躁地看著糖球兒。

在掐醒他和繼續失眠之間掙紮了一會兒,葉雲楓把被子枕頭一卷,決定去客廳沙發上睡。

客廳的暖氣片數比臥室多,但畢竟是開放式空間,氣溫低了不少。裹著被子哆嗦了一會兒,他又走到書房門口,輕輕開了門。

陳飛揚居然沒有霸占整個床,莫非早就料到了所以給他留了半個位置?葉雲楓一邊慶幸一邊躡手躡腳地溜進去,放下被子,貼著床邊緩緩爬上去:雖然他睡覺挺死的,但還是盡量別弄出動靜……

“來了?”

葉雲楓頓時像只炸了毛的貓,保持跪著的姿勢彈了起來,差點摔下床。

陳飛揚半撐著身子坐起來,有點好笑地看著他:“抱歉,嚇到你了?”

“……還以為你睡著了!”葉雲楓心臟狂跳,瞪著他說。

“沒。”陳飛揚道,“他是不是又吹鼻兒了?”

葉雲楓沒好氣兒道:“你聽見了?”

“能聽到一點兒,你別說話聽聽。”

葉雲楓把被子一抖躺了下來。夜深人靜,還真能聽到微弱的呼嚕聲,不過這個音量基本可以忽略。

葉雲楓看了眼表:“都快十二點了,你怎麽還沒睡?”

“這就睡。”陳飛揚答非所問地回道。

論秒睡功力陳飛揚和唐許有一拼,這麽半天沒睡肯定是有心事兒。葉雲楓想了想,好像倆人挨罵後陳飛揚就沒怎麽說話,一直和糖球兒聊天也沒顧上他。

“是不是還琢磨剛才的事兒了?”

陳飛揚“嗯”了聲。陳慧蘭的話一直在他腦子裏徘徊,看到網上那些回覆時更是讓他冒了一身冷汗:萬一爸真有個三長兩短,他也別活了。

“別往心裏去,她主要是生咱爸的氣,你看她打完電話不就沒事兒了麽,咱倆充其量就算個從犯。”

葉雲楓安慰了幾句,打著哈欠道:“趕緊睡吧,我都快困死了。”

為什麽要瞞著她?屁能耐沒有還敢擅作主張,腦子抽筋兒了還是被門夾了……陳飛揚不受控制地回想著當時的情形,過了一會兒喃喃道:“對不起,要是沒有我你早就說了。”

“你這說的什麽話!”

陳飛揚被他突然提高的聲音嚇了一跳。葉雲楓翻了個身,面朝他道:“什麽叫沒有你?你是不是又想回老樓自己過了?”

陳飛揚楞了一下:“我沒那個意思,我是說我不該攔著你的。”

“別往自己身上攬行不行,我也沒打算說!”葉雲楓要抓狂了,“我還以為糖球兒誇大其詞來著,如果不是你我也不會特意給爸打電話的!再說這事兒不是咱倆一起商量的嗎?你要是非覺得怎麽著那我也有一半的錯。要麽我不睡了,跟你一塊兒檢討算了。”

陳飛揚忙道:“跟你沒關系,主要是我上次答應她的事沒做到……睡吧睡吧,我不說了。”

“那肯定做不到啊,咱倆才是一撥的,你要是什麽都跟她說那我怎麽辦?再說爸不是沒事兒麽,新聞也辟謠了。哎反正都過去了你就別想了……”

葉雲楓怕他有心理負擔,又開解半天。幾分鐘後終於抵不住困意,說夢話似的呢喃了幾句,漸漸沒了聲音。

陳飛揚也非常希望一切如那條辟謠所說,卻又不知道為什麽,隱隱感覺論壇裏的人不全是在危言聳聽。

平緩均勻的呼吸聲好像有種催眠般的魔力,思維變得越來越緩慢,不多時陳飛揚也閉上了眼。

元宵節後的新學期,一切如常。

那條帖子也沒什麽新的進展,無非是搶鹽搶醋、哪的板藍根又漲價了之類,回覆的人越來越少,沒幾天就淹沒在了其他熱門話題中。

新聞上照例提醒民眾預防春季流感。班裏已經有幾人中招,幾乎每天都有缺勤的情況。

“趴著的都坐好了,一個個的,放假還沒歇夠嗎?”擤鼻涕咳嗽的聲音此起彼伏,嚴老師無奈地中斷講課,苦口婆心教育著,“平時多喝水,不要成天買那些亂七八糟的飲料。”

春困秋乏夏打盹兒,午後的太陽一曬,沒感冒的人也都懶洋洋的。葉雲楓趁老師不註意連打了好幾個哈欠——下午第一節課最難熬了,放寒假時這個點都在睡午覺,生物鐘還沒調過來。

方棣倒是一反常態,聚精會神地畫畫塗塗,不知道又在鼓搗什麽。

“能看出這是啥嗎?”下課後方棣把圖紙給葉雲楓看,問道。

“嗯……像帶著蓋兒的垃圾桶,不對,怎麽還有個帶子?”

“接近,我暫時叫它多功能鼻涕紙隨身收納器,你看這可以放水,這個邊是可以折疊的,出去玩兒的時候就不用到處找垃圾桶了。”方棣拿著筆在圖上比劃道,“把紙從上面塞進去,然後合上側面這個帶彈簧的鐵片兒,再往下按壓。”

葉雲楓看明白了,這是嫌鼻涕紙占地方,壓縮垃圾來增加空間。

“你是愛迪生轉世吧,總有新點子。”

方棣不好意思地笑笑:“過獎過獎,也是聽說要去看電影才突然想起來的。”

葉雲楓問:“嗯?不是說春游去博物館嗎?”

方棣道:“在樓道裏聽別的班說的,好像年級組長已經定了,看哈利波特。”

葉雲楓瞬間來了精神:“這麽好?!”

春節陳慧蘭帶著他們逛商場,順便看了場電影,兩人看完後一直意猶未盡,上網查才知道是個系列,又去圖書城買了第一部的盤和原著。

方棣問:“你不看過了嗎?”

“還想再看一遍。我跟你說真的特別好看,尤其那個特效……”

葉雲楓本來對春游沒什麽感覺,這下興奮得翹首以待,然而等來的卻是非典爆發和春游被取消的消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