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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喜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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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喜臨門

“兒子!”車窗搖下,葉平從車裏探頭喊道。

“……爸?你怎麽在這?什麽時候回來的?!”

葉平笑道:“昨天下的飛機,在東郊提完車住了一宿,想給你們來個驚喜。”

“咱家的車?”葉雲楓繞到車頭看到四個圈,懷疑自己真的沒睡醒:奧迪A6!!

豪車頓時沖淡了葉雲楓低落的心情,他小心翼翼地打開車門,參觀完副駕又爬上後座,摸著米黃色的皮座問:“爸你中彩票了?”

這車的廣告打得鋪天蓋地,他在報紙的汽車版就見過好幾次,要五六十萬了。

葉平顯然很滿意制造的效果,不置可否道:“坐好了,帶你轉一圈感受感受。對了,怎麽就你一人出來??”

一提成績葉雲楓又蔫了,愧疚感讓他覺得對不起他爸,更不配坐豪車。

葉平聽完成績和陳慧蘭一個態度,鼓勵了他幾句。看兒子還是悶悶不樂,葉平思索片刻道:“原本我和你媽想讓你們去六中的,你要是喜歡一中我就托人問問,實驗班名額有限,可能不太好進,普通班應該是沒問題的。”

葉雲楓忙道:“不不不,我就這麽一說,我不想去。”開什麽玩笑,他寧願去個普通校也不願意讓他爸找人開後門……等等,六中是什麽鬼?

葉平說:“剛從六中那邊路過,我看靠近主路這邊的地磚也快鋪完了,等你們開學正好趕上新教學樓。”

葉雲楓困惑道:“我都沒聽過這學校,為什麽不去四中?”市重點學校有幾十所,大多數葉雲楓都沒聽說過,也不關心。

“和你提過你都忘了,六中就是名氣差一點,升學率和四中基本是持平的,這回擴建完硬件設施也比四中要好,而且離咱家更近。”葉平道,“哎,他倆來了。”

葉平摁了兩聲喇叭,招手示意。

陳飛揚聽陳慧蘭說了車的事,也驚奇地繞了兩圈才從後門上車。葉雲楓不情願地往裏挪了挪,陳飛揚興奮地對他說:“你怎麽不等我?剛才下樓的時候遇到周扒皮了,還想看我笑話來著,聽說我考了A+臉都綠了!”

葉雲楓敷衍地“嗯”了聲,他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去。

葉平也表揚了一通陳飛揚:“等會兒領你倆吃大餐去,系好安全帶,先帶你們兜個風。走嘍!”

陳慧蘭皺眉道:“你開慢點!”

葉平掛了低檔:“怎麽樣,這車不錯吧?”

陳慧蘭不做點評:“就知道瞎花錢。”

“好車能多開幾年,等你學完本出門也方便了。”葉平打趣道,“而且人一看你開這車,說不定以為家裏有當官的,也不敢惹你。”

陳慧蘭哼道:“你也知道我一個人不容易啊。”

陳飛揚察覺到氣氛有些微妙,眼神詢問葉雲楓。葉雲楓還沈浸在“丁薇表白而陳飛揚很有可能同意了”的沮喪心情裏,扭頭註視著窗外,也不搭理他。

陳飛揚不明所以,不安地向他旁邊挪了挪。

陳慧蘭從後視鏡看了眼倆孩子,道:“揚揚,我們沒那麽不開通,你這個年紀有好感很正常,只要分清主次有分寸,我是不反對你們和喜歡的女孩子交流的。”

陳飛揚臉紅道:“媽,我不喜歡她,我不會早戀的。”

葉平問:“咱家兒子有情況了?”

陳慧蘭把陳飛揚被告白的事說了一遍,葉雲楓有點驚訝,沒想到父母這麽開明。當他聽到陳飛揚拒絕了丁薇時瞬間多雲轉晴。

“其實如果和喜歡的人在一起能形成良性循環,兩人相互鼓勵共同進步是最好的,我和你媽當年就是……”葉平開始講學生時期和陳慧蘭談戀愛的事,陳慧蘭被勾起回憶,面上漸漸有所緩和。

這個點路上沒什麽車,葉平很快就開到了城西和城東的交接,他指了下右前方說:“看圖書城旁邊,那就是六中正門。”

過了圖書城再往前一個路口,有一棟巨大的青灰色建築,建築呈不規則多邊形,側面有三分之一是玻璃墻。上面既沒有學校名字也沒有任何標示,簡約又極具藝術性,就像一座後現代風格的博物館。靠近馬路的電動閘門處有個磚紅色的二層小樓,寫著六中保安處。

葉雲楓想起來了,這附近有個做牛排很出名的飯店,他爸帶他們來吃飯的時候好像是提過幾句。

這麽看這個學校確實不錯啊,連大門都這麽拉風!

“挺好的,就給我報這吧爸。”葉雲楓對這種建築風格一見鐘情,甚至抵消了一部分去不了一中的不快。

陳飛揚不解:“什麽意思?要在這上學,不去四中了?”

“對,我在這上,你去四中。”葉雲楓心裏仍有點不爽,“媽,揚揚剛才說了,要是你們不讓他去四中他就去育西。”

陳飛揚:“……”

陳慧蘭只當兩人在鬧著玩,葉雲楓則一臉挑釁地看著有些無奈的陳飛揚,哪怕在這種小事上捉弄一下這個家夥也讓他覺得很解氣。

車又開了會兒,拐進了一個高檔小區,葉雲楓問道:“不是去吃大餐嗎?”

葉平道:“時間還早,先帶你們來參觀參觀。”

葉雲楓貼在玻璃上看著窗外的高層:“參觀什麽?”

車子停穩,葉平笑道:“咱們的新家。”

葉雲楓:“!!!”

他呆若木雞地看了看陳飛揚,陳飛揚一臉茫然,顯然也毫不知情。

“太、太突然了吧,怎麽都沒聽你們說過?!”

陳慧蘭陰陽怪氣道:“你爸就擅長先斬後奏,給人制造驚喜。”

葉平笑呵呵地沒反駁,鎖好車道:“走,上去瞧瞧。”

葉雲楓和陳飛揚恍惚地跟著父母進了樓,然後坐電梯到八層。陳飛揚新奇地打量著樓道:每層居然只有兩戶!

葉平掏出鑰匙,打開801門。房子已經裝修好了,是時下最流行的歐式風格,而且家具家電一應俱全。倆人徹底傻眼了,陳飛揚看著亮得反光的大理石瓷磚,簡直不知道如何下腳。

陳慧蘭把包掛在衣架上:“直接進就行,搬完家還要做衛生的。”

“這不是真的吧……”葉雲楓喃喃道,他這一早晨受了太多刺激,“又買車又買房的,咱家哪兒來這麽多錢?”

葉平笑道:“咱家一直都是這水平,只不過你媽保密工作做得好,不讓你們知道罷了。”

陳慧蘭不忘敲打兒子:“這回你爸可是把積蓄都花沒了。”

葉平趁陳慧蘭沒註意又小聲對倆孩子說:“放心吧,我這的錢花沒了,你媽那還有存款呢。”

葉雲楓被暴富和變窮兩個大錘來回敲,心情跟坐過坐山車似的。

倆人穿過長長的玄關發現居然是三室兩廳:玄關左側有廚房、餐廳、兩間次臥和衛生間,正對玄關的是客廳,右側是主臥和雜物間,主臥裏還套著一個衛生間。

兩間次臥相鄰,布局相同:床、寫字臺、空調,還有一個櫃子,只不過一間是雙人衣櫃,另一間是書櫃。

陳慧蘭說:“衣櫃和書櫃都是共用的。選一下屋子吧,你倆一人一間。”

葉雲楓欣喜若狂,每天和陳飛揚同床睡十分煎熬,既要不留痕跡地保持距離,還要在毫無防備的肢體接觸時面不改色,翻個身都跟做賊似的。這回正合了他的心意。

葉雲楓發揮孔融讓梨精神:“你先選,我要哪間都行。”

“……這床挺大的,夠倆人睡了。”陳飛揚拘謹地在屋裏轉了幾圈,還沒緩過勁兒,仿佛到別人家做客的小孩。

葉平道:“等你們竄個兒時就不覺得床大了。”

葉雲楓附和:“你睡覺太不老實,總怕哪天睡著半截被你一腳廢了。”

陳飛揚想了想道:“我睡地板也行。”

葉雲楓又說:“算了吧,半夜我上廁所再把你踩廢了。”

陳飛揚看出來了,葉雲楓是吃了秤砣鐵了心的不想和他睡一屋,只好道:“那我睡有書櫃的這間?”

葉平一臉深意道:“選好就不能反悔了。”

葉雲楓表示無所謂:“咱什麽時候搬家啊?”

葉平道:“明兒開始收拾東西,等都收拾完就搬。”

葉雲楓恨不得立刻入住,當天回了家便開始整理自己的衣物。

陳慧蘭和葉平商量著每年交房費,要為陳飛揚保留筒子樓這間屋子,畢竟這是他生父留給他的唯一“財產”。

陳飛揚決定把陳建民的東西都留在這裏,只帶走自己的衣服和一些日用品。

臨搬家前,陳飛揚又裏外檢查一遍,只剩下衣櫃頂上的紙箱子沒翻了。

葉雲楓問:“你不拿下來看看嗎?”

陳飛揚小的時候曾經很好奇裏邊裝著什麽,後來陳建民走了,他也能夠到紙箱,反而“近鄉情怯”,沒有打開它的勇氣了。

葉雲楓卻有點期待:“拿下來唄,萬一有你百歲照什麽的呢?”

陳飛揚猶豫片刻道:“好吧。”

紙箱比他預想的要輕很多,踩在椅子上輕輕一托就拿了下來。箱子上有一層薄灰,四周封著膠帶。

抹掉灰,裁開紙箱,裏面有一件已經褪色的小孩棉襖,幾本掉頁的連環畫和一個破舊的信封。

陳飛揚輕輕抖了抖信封,掉出了一張一寸黑白照。

“這是你爸……陳叔叔小時候的照片吧?”葉雲楓撿起來道,“這麽看和你好像啊。”

照片上的陳建民大概兩三歲,穿著小棉襖,手裏拿著一個玩具,卻是緊皺眉頭,板著臉,好像和攝像師有仇的樣子。

信封裏還有幾張老照片,一對年輕夫婦的結婚照,亦或者他們抱著兒時陳建民的照片,這對夫婦無疑就是陳飛揚的爺爺奶奶。

陳飛揚看著照片上不茍言笑的親人,沒有再去做那些無謂的設想,反正現實已定,就像他曾經幻想自己的母親溫良賢惠,然而有時真相並不是那麽美好。

當他翻到最後一張照片,心臟仿佛停了一秒,繼而快速地跳動起來。

這是一張彩色相片。

一個女人和陳建民站在結冰的湖面上,兩人都穿著冰刀,陳建民對著鏡頭擠出了一個很僵硬的笑容。陳飛揚已經有點忘了他的模樣,他記憶裏陳建民幾乎就沒有過笑臉,這張照片上的人讓他覺得很陌生。

而那個女人……很明顯就是他的生母。

女人穿著過膝呢子大衣,身材削瘦高挑,頭發高高挽起,看上去溫婉不失幹練。最出彩的就是眼睛,似笑非笑,透著股清冷,仿佛一眼就能把人看穿。

陳飛揚靜靜地看了會兒,把照片都收了起來,封上紙箱,原樣放回了櫃子上。

“誒?照片你不帶走嗎?”葉雲楓問。

陳飛揚拍了拍胳膊上的土:“不帶了,也不是我的照片。”

葉雲楓不解:“可是裏邊有你的親人啊。”

“對我來說都是陌生人。反正他們不喜歡我,帶著提醒自己不是添堵麽。”陳飛揚無所謂道,於他而言仿佛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葉雲楓的心像被輕輕敲了一下:陳飛揚說這話時神態和他的生母一模一樣,這種不經意流露出的淡然讓人感覺到一種強大的內心力量。

葉雲楓尚不明白這就是氣場,他自問自己絕對做不到這麽灑脫,佩服的同時也有些羨慕:兩個人明明吃穿相同,但無論是身高還是心智,陳飛揚的成長速度都比他快了一大截。

陳飛揚檢查完畢,環顧著這間十幾平米的屋子,還是有些不舍的,哪怕這裏曾經承載了太多的悲傷和恨意。

“車到樓下了,咱該出發了。”陳慧蘭過來敲門提醒道,“有遺漏的也沒事,以後想起了再回來拿。”

陳飛揚應了一聲,鎖好門,和葉雲楓下樓。

如果不是葉家,他可能一輩子也走不出對親生父母怨恨的陰影。

世界上既有可以拋棄親生骨肉的父母,也有葉平和陳慧蘭這樣“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父母。接受這種現實並不容易,好在他已經想通,與其糾結他無法左右的過去,不如專註改變他能掌控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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