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鏡重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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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鏡重圓
暑假陳飛揚照例在葉雲楓家寫作業，每天下午去踢球。
唐許也帶著人加入了他們的球隊。他和葉雲楓心照不宣地和好如初，找機會就黏在一起傾訴一番，簡直有把這一年多的時光都補回來的趨勢。
唐許舉著傷痕累累的胳膊向葉雲楓抱怨道：“王蕊就是個瘋婆子，我過線她掐我，放屁掐我，看她兩眼作業都不行！你看，每回都揪起一點點，旋轉三百六十度……”
葉雲楓：“哈哈哈哈哈！”
唐許攬著他的肩：“跟她一比你簡直是個天使！不對不對，不用跟別人比，你就是個天使！唉，曾經有一位善良的同桌坐在我旁邊，我沒有珍惜，等到失去了我才後悔莫及，塵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此……下學期我得和老師說說，還把咱倆放一塊兒。”
陳飛揚在前邊和鄒多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聽到這句，像個幽靈似的退到他們並排。他一肚子腹誹，到了嘴邊又艱難地咽回去大半：“坐你旁邊天天被你使喚嗎？葉雲楓是不會借你作業抄的。”
唐許沒吭聲。
這倆人依舊不太對付。唐許深知陳飛揚的喪心病狂，輕易不敢輕舉妄動，且看在他替自己出了一口陳年惡氣的份上，在心裏默默給他升了個級：由仇敵升為了點頭之交的普通同學。
陳飛揚則想著姑且算唐許替葉雲楓挨了黃毛一踹，以前的事勉勉強強一筆勾銷。
葉雲楓含含糊糊對唐許道：“你先自己寫，不會的再借你抄。”
唐許露出勝利者的笑容，得意地瞥著被打臉的陳飛揚。
鄒多也退了兩步，問葉雲楓：“抄什麽，你暑假作業都寫完了？也借我抄抄？我們老師把後邊答案都撕了。”
陳飛揚搶先道：“沒寫完，寫完也不借。”
唐許看著他□□的樣子很氣憤：“只許你自己抄啊？強烈譴責你這種拉完屎還占著坑不讓別人拉的行為！”
“就是就是。”鄒多讚同地點點頭，看見陳飛揚黑著臉又低聲下氣道，“人有三急，行個方便吧？”
陳飛揚不爽道：“我說我抄了麽？自己寫自己的，誰也不借！”
唐許小聲嘟囔著：“更缺德，占著茅坑不拉屎…“
其他班的人聽見後也湊過來了：“別呀揚哥！我們除了那幾本還留了一堆周記讀後感什麽的，再說早點寫完咱上午也能踢球了！有坑同享有屎同拉嘛，是吧多仔？”
鄒多道：“對對！人多力量大，這也講究個團隊協作。”
葉雲楓炸了：“你們屎來屎去的，問我這個茅坑的意見了嗎？”
所有人：“……”
唐許忙道：“就是打個比方，我們可沒那個意思啊！”
“對對！這叫比喻，呃好像不是，什麽來著。”鄒多看見葉雲楓的臉也黑了，忙辯解道，“你別往心裏去，這不是語文沒學好麽。”
其他人附和著：“是啊是啊，咱這一群人裏就屬你學習最好，兄弟們都指著你罩了！”
葉雲楓微微發飄：“好吧，等我寫完……”
陳飛揚幽幽道：“如果陳阿姨知道了。”
葉雲楓馬上改口：“……我也不會借給你們的。”
所有人：“……”
“別耍我們啊！”
“揚哥，高擡貴手行行好吧。”
“是啊是啊，咱這一群人裏就你個兒最高，武力值最強，兄弟們都想跟著你混呢。”
“實不相瞞揚大俠，自那日看見您神勇無敵的身手，我就一直想拜您為師！”
頃刻間葉雲楓的高帽子就被見風使舵地摘走了。
“出息。”唐許鄙視地看著這堆墻頭草，扭臉諂媚地對葉雲楓道，“你來我們家寫吧，有空調有冰棍兒，還有牛羊配無花果香菇肥牛幹脆面……”
墻頭草們流著口水，再次沒出息地轉移了目標。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打鬧聲蓋過了有氣無力的蟬鳴，兩旁的梧桐樹冠搭疊出了沁人心脾的林蔭，讓他們不至於還在路上就被毒辣的陽光曬得脫形。
經過上次的事，廢工廠被重新落鎖，唐許神通廣大地找到了新的地盤——距離曲水路兩三站地，他爺爺家所在的部隊小區。小區的樓群後藏著一個籃球場，既安全又安靜，銹跡斑斑的籃球架下擱兩塊磚頭當球門，就能讓人踢得不亦樂乎。
進入大暑後，陸續有人不再踢球，鄒多挺了幾天，終於也被天氣打敗。葉雲楓更是說什麽都不再動彈：他已經一雪前恥，如願以償地曬成了小黑臉，剩下的日子就在家裏當條鹹魚，以不動應三伏。
葉雲楓看著在書桌前光著膀子依然汗流浹背的陳飛揚，勸道：“大熱天的就別寫了，抄我的吧。”
他的作業已經傳閱一圈回來了，就擺在書桌上誘惑著陳飛揚。
今年的夏季出奇地悶，再加上作業的嚴刑拷打，陳飛揚就像個剛出水的刺猬，稍長的寸頭成了一撮一撮的。
即便如此他也表現得如同堅決不叛變的革命者：“不抄！唐許找你借作業你就給他，我抄了一回你就要跟陳阿姨告狀。”
葉雲楓訕訕道：“您大人有大量，別記仇了，我保證，這回絕不告訴我媽。”葉雲楓剛和唐許和好，正是在彼此百依百順的“蜜月期”，不可能真的說不借就不借。
陳飛揚沒回話，兀自生著悶氣。除了生葉雲楓的氣，他還氣自己，即使他現在認認真真地學習，葉雲楓還是甩了他一條通天河的距離：成績好，作業寫得快，字跡工整頁面幹凈。
他看著自己怎麽寫都跟狗爬一樣的字就惱火，就算心裏明白一口吃不成個胖子，但挫敗感還是像伏天的汗，止不住地往外冒。
陳飛揚懊惱地想，他這三年都幹什麽去了？
人一旦開始較真兒，之前虛度的光陰就會伺機而動，狠狠將其折磨一番。
呈大字型躺在涼席上析鹽的葉雲楓翻了個身，晾出躺熱了的一邊。陳飛揚聽他一直烙餅，問道：“你怎麽不去唐許家吹空調了？”
其實葉雲楓還是很想去的，唐許家是兩室一廳，在那樣又敞亮又涼爽的環境裏打游戲簡直爽上天。可惜唐許沒邀陳飛揚，陳飛揚也不稀罕去。葉雲楓去了兩次，雖然陳飛揚什麽也沒說，但那一臉獨守空房的怨氣實在慘不忍睹。
葉雲楓胡亂找了個理由：“成天去也人家蹭空調不太好吧，怪浪費電的。”
陳飛揚聽見後把筆一放，站起來就要走。
葉雲楓問：“你幹什麽去？”
陳飛揚沒好氣兒道：“成天在你家吹電扇浪費電，我還是回家吧。”
“哎！揚哥！我不是、我沒那個意思！”葉雲楓連忙軲轆起來拉著他的手腕賠不是，“我是想說，那個，去他們家還得過馬路，怪麻煩的。再說你來不來我都要開電扇的！”
葉雲楓誰也不能得罪，夾在這兩個陰陽怪氣兒的人中間，時而和稀泥時而裝聾作啞，活得跟個游碼似的。
陳飛揚勉為其難地接受了他的歉意：“松手，我去沖個澡。”
葉雲楓跳下床拿了條毛巾：“我也去！”
筒子樓沒有淋浴，冬天只能去公共澡堂洗，夏天就省事多了，公共廁所外面的水龍頭上接根皮管就行。
葉雲楓偷摸洗了兩回，然後才敢告訴他媽。要擱以前先不論他敢不敢洗涼水澡，但凡這麽做鐵定要被罵個狗血淋頭。白天管子裏的水有點溫度，而且葉雲楓體質比以前好多了，陳慧蘭看他也沒生病，就隨他去了。
葉雲楓略墊著腳，給陳飛揚舉著膠皮管兒道：“我好像又長高了一點兒，是吧？估計再過兩年就能比你高了！”
陳飛揚無語道：“就跟我不長個兒了似的。”
葉雲楓異想天開：“那可不好說，反正我比你高你就得管我叫哥。”
陳飛揚瞪眼：“憑什麽！我比你大！”
葉雲楓反駁：“那憑什麽不能按身高算！”他也想被大家叫葉哥而不是葉子，葉子聽起來一點也不拉風。
陳飛揚閉著眼搓了把臉，哼道：“就你，按什麽算也沒用。”
葉雲楓不服氣，猛地把水龍頭擰到最大，握著皮管開始從頭到腳來回呲他，陳飛揚嚇了一跳：“你幹什麽！”
他擋著臉想要搶皮管，葉雲楓往旁邊躲，瞄準了他的癢癢肉，陳飛揚顧頭顧不上腚，又手忙腳亂地捂著胳肢窩，狼狽吼道：“葉雲…啊！”剛張嘴水就灌了進來。
葉雲楓哈哈大笑，陳飛揚呸地吐了水，迅速回頭把皮管使勁一扯，關上了水龍頭。
葉雲楓撒丫子就往外跑，拖鞋一滑差點摔個跟頭，陳飛揚竄上去，勒住他的脖子往後拖，狠聲道：“反了你了！趕在太歲頭上動土！”
葉雲楓還沒來得及求饒就被慘無人道地胳肢了一通。他比陳飛揚更怕癢，蹲在地上一會兒哎喲一會兒大笑的，眼淚飆了滿臉。
陳飛揚聽他快喘不上來了才偃旗息鼓，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服不服？誰是老大？”
葉雲楓摁著肚子捯氣兒說：“我……錯了，您是、您是老大。”
陳飛揚“嘁”了一聲，撿起橡皮管兒重新接上，看他還蹲在地上，道：“等什麽呢，洗吧。”
葉雲楓心虛道：“咱倆扯平了啊，你可別呲我。”
陳飛揚白了他一眼，把水流調小了：“幼不幼稚，以為我跟你一樣。”
葉雲楓看他確實沒有報覆的意思才挪到水池旁。
葉雲楓倆手倒來倒去地捧著水玩，想了想還是有點不甘心：“我現在還沒正式竄個兒呢，唐許說到了發育期一年就能長一頭。”
陳飛揚不屑道：“你可真愛信他的，趙坤三年都沒長一頭。”
“他還沒到時候呢，發育期你懂不懂，要等上中學了。”葉雲楓在胸前比劃了一個起伏的圓弧，“唐許說女的那時候就開始長這個，男的長胡子。”
陳飛揚盯著葉雲楓的胸，突然想起了泰坦尼克號裏的那個露絲，有點說不上來的別扭：“為什麽要長那個？”
“因為裏邊要存奶啊。”葉雲楓做了個抱小孩的姿勢說，“衣服一撩開就可以餵奶了嘛。”
陳飛揚雖然知道女人會餵小孩奶喝，但還是不解：“那奶怎麽進去的？”
“天生就能產奶吧，跟奶牛一個原理。哎，這你都不知道？是不是傻？”葉雲楓興奮道，可算讓他逮著機會好好反擊一把了。
陳飛揚有點臉紅：“顯你知道了，葉奶媽。”
葉雲楓老神在在地捋著下巴上不存在的山羊胡道：“嘖嘖嘖，你看你這個學生，一點都不虛心，還給老師瞎起外號，明天讓你家長來趟學校……”
陳飛揚左手拿著皮管，右手放在了水龍頭上威脅道：“葉老師，廢話這麽多，渴不渴啊？”
葉雲楓抖了一下，舉著手想擋住水柱：“你別……你不能說話不算數啊。”
陳飛揚看他示弱的樣子就莫名手癢，嘴裏說著“放你一馬”，在葉雲楓放下手的瞬間突然把水流開到了最大。
葉雲楓氣憤地大喊一聲，隨即要關水龍頭，陳飛揚快他一步擋在他面前，舉起左手照著他的癢癢肉一陣狂澆。葉雲楓連反擊的機會都沒有，最後被呲的沒脾氣了，幹脆蹲地抱頭不起。
倆人胡鬧了一會兒，陳飛揚那點小小的嫉妒和煩躁好像也被沖走，心情陡然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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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陳飛揚照例在葉雲楓家寫作業，每天下午去踢球。
唐許也帶著人加入了他們的球隊。他和葉雲楓心照不宣地和好如初，找機會就黏在一起傾訴一番，簡直有把這一年多的時光都補回來的趨勢。
唐許舉著傷痕累累的胳膊向葉雲楓抱怨道：“王蕊就是個瘋婆子，我過線她掐我，放屁掐我，看她兩眼作業都不行！你看，每回都揪起一點點，旋轉三百六十度……”
葉雲楓：“哈哈哈哈哈！”
唐許攬著他的肩：“跟她一比你簡直是個天使！不對不對，不用跟別人比，你就是個天使！唉，曾經有一位善良的同桌坐在我旁邊，我沒有珍惜，等到失去了我才後悔莫及，塵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此……下學期我得和老師說說，還把咱倆放一塊兒。”
陳飛揚在前邊和鄒多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聽到這句，像個幽靈似的退到他們並排。他一肚子腹誹，到了嘴邊又艱難地咽回去大半：“坐你旁邊天天被你使喚嗎？葉雲楓是不會借你作業抄的。”
唐許沒吭聲。
這倆人依舊不太對付。唐許深知陳飛揚的喪心病狂，輕易不敢輕舉妄動，且看在他替自己出了一口陳年惡氣的份上，在心裏默默給他升了個級：由仇敵升為了點頭之交的普通同學。
陳飛揚則想著姑且算唐許替葉雲楓挨了黃毛一踹，以前的事勉勉強強一筆勾銷。
葉雲楓含含糊糊對唐許道：“你先自己寫，不會的再借你抄。”
唐許露出勝利者的笑容，得意地瞥著被打臉的陳飛揚。
鄒多也退了兩步，問葉雲楓：“抄什麽，你暑假作業都寫完了？也借我抄抄？我們老師把後邊答案都撕了。”
陳飛揚搶先道：“沒寫完，寫完也不借。”
唐許看著他□□的樣子很氣憤：“只許你自己抄啊？強烈譴責你這種拉完屎還占著坑不讓別人拉的行為！”
“就是就是。”鄒多讚同地點點頭，看見陳飛揚黑著臉又低聲下氣道，“人有三急，行個方便吧？”
陳飛揚不爽道：“我說我抄了麽？自己寫自己的，誰也不借！”
唐許小聲嘟囔著：“更缺德，占著茅坑不拉屎…“
其他班的人聽見後也湊過來了：“別呀揚哥！我們除了那幾本還留了一堆周記讀後感什麽的，再說早點寫完咱上午也能踢球了！有坑同享有屎同拉嘛，是吧多仔？”
鄒多道：“對對！人多力量大，這也講究個團隊協作。”
葉雲楓炸了：“你們屎來屎去的，問我這個茅坑的意見了嗎？”
所有人：“……”
唐許忙道：“就是打個比方，我們可沒那個意思啊！”
“對對！這叫比喻，呃好像不是，什麽來著。”鄒多看見葉雲楓的臉也黑了，忙辯解道，“你別往心裏去，這不是語文沒學好麽。”
其他人附和著：“是啊是啊，咱這一群人裏就屬你學習最好，兄弟們都指著你罩了！”
葉雲楓微微發飄：“好吧，等我寫完……”
陳飛揚幽幽道：“如果陳阿姨知道了。”
葉雲楓馬上改口：“……我也不會借給你們的。”
所有人：“……”
“別耍我們啊！”
“揚哥，高擡貴手行行好吧。”
“是啊是啊，咱這一群人裏就你個兒最高，武力值最強，兄弟們都想跟著你混呢。”
“實不相瞞揚大俠，自那日看見您神勇無敵的身手，我就一直想拜您為師！”
頃刻間葉雲楓的高帽子就被見風使舵地摘走了。
“出息。”唐許鄙視地看著這堆墻頭草，扭臉諂媚地對葉雲楓道，“你來我們家寫吧，有空調有冰棍兒，還有牛羊配無花果香菇肥牛幹脆面……”
墻頭草們流著口水，再次沒出息地轉移了目標。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打鬧聲蓋過了有氣無力的蟬鳴，兩旁的梧桐樹冠搭疊出了沁人心脾的林蔭，讓他們不至於還在路上就被毒辣的陽光曬得脫形。
經過上次的事，廢工廠被重新落鎖，唐許神通廣大地找到了新的地盤——距離曲水路兩三站地，他爺爺家所在的部隊小區。小區的樓群後藏著一個籃球場，既安全又安靜，銹跡斑斑的籃球架下擱兩塊磚頭當球門，就能讓人踢得不亦樂乎。
進入大暑後，陸續有人不再踢球，鄒多挺了幾天，終於也被天氣打敗。葉雲楓更是說什麽都不再動彈：他已經一雪前恥，如願以償地曬成了小黑臉，剩下的日子就在家裏當條鹹魚，以不動應三伏。
葉雲楓看著在書桌前光著膀子依然汗流浹背的陳飛揚，勸道：“大熱天的就別寫了，抄我的吧。”
他的作業已經傳閱一圈回來了，就擺在書桌上誘惑著陳飛揚。
今年的夏季出奇地悶，再加上作業的嚴刑拷打，陳飛揚就像個剛出水的刺猬，稍長的寸頭成了一撮一撮的。
即便如此他也表現得如同堅決不叛變的革命者：“不抄！唐許找你借作業你就給他，我抄了一回你就要跟陳阿姨告狀。”
葉雲楓訕訕道：“您大人有大量，別記仇了，我保證，這回絕不告訴我媽。”葉雲楓剛和唐許和好，正是在彼此百依百順的“蜜月期”，不可能真的說不借就不借。
陳飛揚沒回話，兀自生著悶氣。除了生葉雲楓的氣，他還氣自己，即使他現在認認真真地學習，葉雲楓還是甩了他一條通天河的距離：成績好，作業寫得快，字跡工整頁面幹凈。
他看著自己怎麽寫都跟狗爬一樣的字就惱火，就算心裏明白一口吃不成個胖子，但挫敗感還是像伏天的汗，止不住地往外冒。
陳飛揚懊惱地想，他這三年都幹什麽去了？
人一旦開始較真兒，之前虛度的光陰就會伺機而動，狠狠將其折磨一番。
呈大字型躺在涼席上析鹽的葉雲楓翻了個身，晾出躺熱了的一邊。陳飛揚聽他一直烙餅，問道：“你怎麽不去唐許家吹空調了？”
其實葉雲楓還是很想去的，唐許家是兩室一廳，在那樣又敞亮又涼爽的環境裏打游戲簡直爽上天。可惜唐許沒邀陳飛揚，陳飛揚也不稀罕去。葉雲楓去了兩次，雖然陳飛揚什麽也沒說，但那一臉獨守空房的怨氣實在慘不忍睹。
葉雲楓胡亂找了個理由：“成天去也人家蹭空調不太好吧，怪浪費電的。”
陳飛揚聽見後把筆一放，站起來就要走。
葉雲楓問：“你幹什麽去？”
陳飛揚沒好氣兒道：“成天在你家吹電扇浪費電，我還是回家吧。”
“哎！揚哥！我不是、我沒那個意思！”葉雲楓連忙軲轆起來拉著他的手腕賠不是，“我是想說，那個，去他們家還得過馬路，怪麻煩的。再說你來不來我都要開電扇的！”
葉雲楓誰也不能得罪，夾在這兩個陰陽怪氣兒的人中間，時而和稀泥時而裝聾作啞，活得跟個游碼似的。
陳飛揚勉為其難地接受了他的歉意：“松手，我去沖個澡。”
葉雲楓跳下床拿了條毛巾：“我也去！”
筒子樓沒有淋浴，冬天只能去公共澡堂洗，夏天就省事多了，公共廁所外面的水龍頭上接根皮管就行。
葉雲楓偷摸洗了兩回，然後才敢告訴他媽。要擱以前先不論他敢不敢洗涼水澡，但凡這麽做鐵定要被罵個狗血淋頭。白天管子裏的水有點溫度，而且葉雲楓體質比以前好多了，陳慧蘭看他也沒生病，就隨他去了。
葉雲楓略墊著腳，給陳飛揚舉著膠皮管兒道：“我好像又長高了一點兒，是吧？估計再過兩年就能比你高了！”
陳飛揚無語道：“就跟我不長個兒了似的。”
葉雲楓異想天開：“那可不好說，反正我比你高你就得管我叫哥。”
陳飛揚瞪眼：“憑什麽！我比你大！”
葉雲楓反駁：“那憑什麽不能按身高算！”他也想被大家叫葉哥而不是葉子，葉子聽起來一點也不拉風。
陳飛揚閉著眼搓了把臉，哼道：“就你，按什麽算也沒用。”
葉雲楓不服氣，猛地把水龍頭擰到最大，握著皮管開始從頭到腳來回呲他，陳飛揚嚇了一跳：“你幹什麽！”
他擋著臉想要搶皮管，葉雲楓往旁邊躲，瞄準了他的癢癢肉，陳飛揚顧頭顧不上腚，又手忙腳亂地捂著胳肢窩，狼狽吼道：“葉雲…啊！”剛張嘴水就灌了進來。
葉雲楓哈哈大笑，陳飛揚呸地吐了水，迅速回頭把皮管使勁一扯，關上了水龍頭。
葉雲楓撒丫子就往外跑，拖鞋一滑差點摔個跟頭，陳飛揚竄上去，勒住他的脖子往後拖，狠聲道：“反了你了！趕在太歲頭上動土！”
葉雲楓還沒來得及求饒就被慘無人道地胳肢了一通。他比陳飛揚更怕癢，蹲在地上一會兒哎喲一會兒大笑的，眼淚飆了滿臉。
陳飛揚聽他快喘不上來了才偃旗息鼓，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服不服？誰是老大？”
葉雲楓摁著肚子捯氣兒說：“我……錯了，您是、您是老大。”
陳飛揚“嘁”了一聲，撿起橡皮管兒重新接上，看他還蹲在地上，道：“等什麽呢，洗吧。”
葉雲楓心虛道：“咱倆扯平了啊，你可別呲我。”
陳飛揚白了他一眼，把水流調小了：“幼不幼稚，以為我跟你一樣。”
葉雲楓看他確實沒有報覆的意思才挪到水池旁。
葉雲楓倆手倒來倒去地捧著水玩，想了想還是有點不甘心：“我現在還沒正式竄個兒呢，唐許說到了發育期一年就能長一頭。”
陳飛揚不屑道：“你可真愛信他的，趙坤三年都沒長一頭。”
“他還沒到時候呢，發育期你懂不懂，要等上中學了。”葉雲楓在胸前比劃了一個起伏的圓弧，“唐許說女的那時候就開始長這個，男的長胡子。”
陳飛揚盯著葉雲楓的胸，突然想起了泰坦尼克號裏的那個露絲，有點說不上來的別扭：“為什麽要長那個？”
“因為裏邊要存奶啊。”葉雲楓做了個抱小孩的姿勢說，“衣服一撩開就可以餵奶了嘛。”
陳飛揚雖然知道女人會餵小孩奶喝，但還是不解：“那奶怎麽進去的？”
“天生就能產奶吧，跟奶牛一個原理。哎，這你都不知道？是不是傻？”葉雲楓興奮道，可算讓他逮著機會好好反擊一把了。
陳飛揚有點臉紅：“顯你知道了，葉奶媽。”
葉雲楓老神在在地捋著下巴上不存在的山羊胡道：“嘖嘖嘖，你看你這個學生，一點都不虛心，還給老師瞎起外號，明天讓你家長來趟學校……”
陳飛揚左手拿著皮管，右手放在了水龍頭上威脅道：“葉老師，廢話這麽多，渴不渴啊？”
葉雲楓抖了一下，舉著手想擋住水柱：“你別……你不能說話不算數啊。”
陳飛揚看他示弱的樣子就莫名手癢，嘴裏說著“放你一馬”，在葉雲楓放下手的瞬間突然把水流開到了最大。
葉雲楓氣憤地大喊一聲，隨即要關水龍頭，陳飛揚快他一步擋在他面前，舉起左手照著他的癢癢肉一陣狂澆。葉雲楓連反擊的機會都沒有，最後被呲的沒脾氣了，幹脆蹲地抱頭不起。
倆人胡鬧了一會兒，陳飛揚那點小小的嫉妒和煩躁好像也被沖走，心情陡然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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