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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錢買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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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錢買教訓

陳慧蘭先是回家拿錢,然後打的直奔兒童醫院。

到了門診大廳,她不禁再次嚴肅地叮囑道:“待會兒不管對方什麽態度,你們倆都得跟人家好好道歉,聽見了嗎?”

倆人緊張地點點頭。

葉雲楓一聞見醫院這股味就形成打針吃藥的條件反射,腦門開始冒冷汗;陳飛揚幾乎沒來過醫院,人聲鼎沸的大廳,匆匆忙忙的白大褂,看不到頭的走廊,還有一道又一道嘎吱作響的推拉門,讓他暈頭轉向。

陳慧蘭不比他們倆好到哪去:這種孩子的父母…恐怕待會兒是場惡戰。

在住院部問完護士,她正要往病房走,聽見旁邊窗口一個男聲道:“交費!307,趙坤。”

陳慧蘭轉臉一看,一個油光滿面的中年男子正翻找著什麽,心想好巧,這就碰上了。

她深吸口氣,甚至做好了打一架的準備,然後走過去和趙父打了個招呼,說明來意,又讓兩個孩子向他道歉。

陳慧蘭一邊打開錢包一邊道:“我看您正好在交錢,該賠償的我……”

“不用不用!這個錢你不要管!”趙父渾身酒氣,擺手打斷道。他迅速掏出一厚沓鈔票扔給收銀員,又對陳慧蘭說:“麻煩你了,大熱天還帶著兩個孩子跑一趟。”

陳慧蘭有點懵,以為他在說反話。

趙父從黑著臉的收銀員手裏拿回找錢,點了一千,分別塞給陳飛揚和葉雲楓五百:“一點零花錢,呵呵。”

陳飛揚和葉雲楓徹底傻眼了,回頭看看陳慧蘭:怎麽打了人還有錢拿?!還這麽多錢?!

陳慧蘭急忙把錢抽出來還給他:“您這是什麽意思?”

趙父道:“哎!你不要嫌少,出來的急沒帶太多錢,一點心意!”

倆人像拿著炸彈似的相互推拒著到了病房,陳慧蘭力氣沒他大,錢硬是被塞到了她的包裏。

趙坤住的是雙人間,另一張床鋪空著,趙坤的媽媽正坐在上面哭得梨花帶雨的,看到陳慧蘭,起身問道:“這位是…”

陳慧蘭看趙坤鼻青臉腫,裹著胸帶,不忍直視地把剛才的話重覆一遍,又再次道歉。問了一下趙坤的情況,好在肋骨沒錯位,內臟沒事,其他的都是皮外傷。

她一邊聽一邊心道好險,幸虧撒了個謊,不然估計揚揚要躺另一張床上和趙坤一塊兒哼哼了。

陳飛揚從陳慧蘭身後冒出來,也要檢討自己。趙坤看見他就不禁哆嗦一下,這一動又疼得呲牙咧嘴。

“該!這會兒知道害怕了?早幹什麽去了。”趙母哭道,“你說你怎麽就那麽不讓人省心呢,傷成這樣怎麽考試!”

趙父不耐煩地說:“你別哭了!有什麽好哭的!今年不考正合我意,就他那成績花錢也上不了市重點!趕明兒給他請幾個老師,讓他在家裏學習!看他還敢往外跑,成天跟一幫混子呆在一起給我找事!”

趙坤含著眼淚,伸著手道:“媽……”

趙母抹著眼淚:“你叫祖宗也沒用,就按你爸說的來!”

陳慧蘭尷尬地拿出紙巾,遞給了使勁擡胳膊想擦眼淚的趙坤。

趙母接著說:“你怎麽就不能像你弟弟學學,乖乖在學校讀書呢?”

這時趙父的電話響了,他起身按著接聽鍵出了病房:“哎!宋總!哎不用不用您別跑了,沒什麽大事兒,一會兒我就回去,晚上我做東……”

趙父的大嗓門穿透了醫院薄薄的墻壁,陳慧蘭突然想起包裏的錢,趕緊拿出來放在床頭櫃上,又掏出錢包對趙母道:“趙坤的醫藥費還有他住院期間的補品什麽的…“

“哎!你這是幹什麽!”趙母抹了把眼淚嗔道,“孩子他爹是幹工程的,有錢!”

陳慧蘭急道:“這不是有錢不有錢的問題,錯在我們這邊,該賠的還是必須要賠的。”

說著就和趙母開始新一輪的推拒。

趙父打完電話進來後也和趙母一起把錢往陳慧蘭書包裏塞:“要不挨這一棍子,他以後非得吃牢飯去!我和他媽就是太慣著他,平時也下不去手,正好您孩子替我們教訓教訓這臭小子,這錢就當教育費了!”

趙母也一個勁點頭:“對對!這點小錢不是個事兒!”

陳慧蘭實在推不過兩個人,心想只能迂回一下,趁趙父不在時再把錢送來。

趙母又說:“還有桌子上的!”

陳慧蘭道:“這是趙先生非要給兩個孩子的,這個說什麽都不能要!”

“你這人真是的!”趙母責備地瞪了一眼趙父,又不好意思地對陳慧蘭道:“孩子他爸有時就是這樣,老毛病又犯了…“

陳慧蘭微笑表示理解。

“…以前窮慣了,摳門兒。”趙母拿出一個帶著醒目疊C的錢包,又掏出一千塊,斂過桌子上的錢一塊兒塞給陳飛揚和葉雲楓,“讓您見笑了。”

陳慧蘭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趙父被說得面上無光,翁聲翁氣道:“咳!我那不是交完住院費,那什麽,錢不夠了麽!”

陳慧蘭再次深吸一口氣,把錢放在桌子上要告辭,卻被兩個人左右夾著送到門口。趙母一手攜著陳慧蘭,一手再次把錢塞給兩個孩子。

“咱不打不相識,看兩個孩子也是懂事的,權當一點見面禮。”

“對對,你要是不要就是看不起我們!”

陳慧蘭:“……”

她對這對奇葩夫婦的教育方式實在不敢茍同,出了病房區就把兩個偷偷數錢的小孩拽到窗邊:“你們倆怎麽回事!給你們就拿著啊?”

葉雲楓喃喃道:“媽,十張吶。”

陳飛揚也呆滯地點點頭,他爸兩個月都掙不來這麽多錢。

陳慧蘭為了防止兒子形成驕奢的思想,平時只在看得見的地方放置日常生活花銷,其餘的錢要麽放在高處藏起來,要麽都存在了銀行。這導致葉雲楓很少在家裏見到大頭鈔票。

她把錢要了過來,看見倆人還戀戀不舍地盯著她的手,順手彈了他們兩下:“打了人還有錢拿,照這樣下次你們是不是還得打人?剛才一道上我都白說了?”

兩人都不說話了,垂著腦袋挨訓。

陳慧蘭知道這倆還在錢眼兒裏沒出來,她頓了一下,決定換種方式。

“是不是覺得這個趙叔叔一下子拿這麽多錢給你們,肯定特別有錢,這些對他來說不算什麽,所以不要白不要?”

陳飛揚點了點頭,葉雲楓則警惕她在下套,沒作反應。

陳慧蘭一眼就看出來了:“我知道你心裏也是這麽想的。那你們想過他這錢怎麽來的麽?是天上掉下來的還是路邊撿的?”

“雲楓,你最討厭你爸應酬對吧?為什麽?”

葉雲楓低聲道:“因為喝酒傷身體。”

“對,你們聞見趙叔叔身上的酒味了吧?他不光是像你爸一樣偶爾應酬,可能是經常喝、甚至天天喝,這樣才能攔到活兒,才能賺錢。你們說這錢來的容易嗎?”

“咱再換個說法,就比如……你爸買彩票中了一千塊錢,他本來想要給你們買玩具,結果我把這錢給了別的小孩,你們心不心疼?”

葉雲楓點點頭,他想想都難受。

“所以錢這種東西,不管是賺來的還是用運氣換來的,總不會是白來的。你們要是想要,就努力學習,以後自己憑本事掙。”

看著兩個小孩若有所思的樣子,陳慧蘭心累地想:對付這種資本主義的糖衣炮彈,比打一架不輕松啊。

她又在病房轉了一圈,沒找到染著黃頭發的人,於是回到了骨科門診室,最後還是陳飛揚眼尖,在走廊拐角的長椅上發現了他。

黃毛面色慘白,嘴角眼眶紅腫,坐在這個既沒燈光又沒窗戶的地兒,陰惻惻地看著他們。

葉雲楓後背一寒,心說要不是有陳飛揚和唐許,自己死活不敢打這麽號人物。

陳慧蘭簡單說了一下來意,見他一條腿伸在椅子上,兩手空空,又問道:“還沒看醫生嗎?你家長呢?”

黃毛冷笑道:“要你管?貓哭耗子假慈悲。”

陳飛揚本來就不想搭理他,這一下更是怒了:“你罵誰呢?!不識好歹!”

葉雲楓也來氣:“媽咱走,別管這耗子!”

陳慧蘭耐著性子道:“一碼歸一碼,不能因為……”

“走走走!趕緊躲這讓老子清凈清凈,跟群蒼蠅似的!”

“再說一遍試試?!”

“就說,怎麽地?老子怕你個小屁崽子!”

黃毛指著放在地上的那條腿,叫囂著“有種把這條腿也打斷”,陳慧蘭左手被兒子往外拽拉,右手攔住了作勢要打人的陳飛揚,怨聲罵聲挑釁聲蜂擁入耳,一時間雞飛狗跳。

陳慧蘭忍無可忍,深吸一口氣怒吼道:“都給我閉嘴!!!”

她的怒火驀地照亮了這個陰暗的角落,黃毛張口結舌,兩個小孩瞬間被打回原型。

“你們倆!過來!!”

兩人縮著脖子,如履薄冰地跟在怒氣騰騰的陳慧蘭身後。

“坐這!”她手指著診室門口的塑料椅道,“有陌生人搭話不許理,要上廁所倆人一塊兒,除了廁所哪兒也不許去,給我老老實實地呆在這,聽見了嗎!”

陳飛揚和葉雲楓同步點頭,筆直地坐在椅子上,乖巧得像兩個木偶人。

她說完又去租輪椅,費了一番周折,把非暴力不合作的黃毛硬搬到了上面,推著他去窗口掛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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