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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斷義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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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斷義絕

“幾個人不跳繩,在這幹嗎呢,打算說段群口相聲?”

作為一個歷經群架無數的體校畢業生,吳老師打剛才就察覺到了這邊劍拔弩張的氣氛,他在唐許要動手前及時走了過來。

陳飛揚還挺喜歡這個老師的。他不像其他體育老師,沒事就往陰涼處一坐抽煙聊天。之前班裏41人,每次分組陳飛揚被甩出去時,吳老師都會走過來和他一塊活動。

陳飛揚說:“吳老師,我沒帶跳繩,想和葉雲楓一組。”

唐許左手指著趙思睿,右手拽著葉雲楓:“吳老師!我們仨一組行嗎?”看他面紅耳赤的樣子,要是說不行可能下一秒就要把老師吃了。

吳老師頓時頭就大了:怎麽之前41個人時甩出來一個,現在還這樣?他最怕處理這種學生之間的矛盾了。現在的小孩都是獨生子,一個比一個玻璃心,不知道哪句話不對就鬧脾氣,弄不好還會留下心理陰影。

“不行,咱們現在正好是雙數,沒有多出來的同學。”他又對葉雲楓說,“你們自己決定吧,必須兩人一組。”

趙思睿和唐許對視了一眼,上學期他倆一塊群毆過陳飛揚,就算天塌下來也不可能和陳飛揚在一組。但是唐許也沒松開葉雲楓:“你要是和他跳繩,我們就再也不帶你玩兒了!”

葉雲楓被嚷得嚇了一跳,他有些不解地看著唐許。

陳飛揚攥緊了拳頭:葉雲楓和唐許玩得好,而且唐許都這麽說了,葉雲楓肯定不會選自己的。

可是見葉雲楓沒有甩開唐許,心裏還是很難過。他突然覺得特沒勁,自己總是多餘的那一個。

沒等葉雲楓說話,陳飛揚就跑走了。

吳老師楞了楞,立刻喊道:“陳飛揚,回來!”陳飛揚不僅沒聽他的還加快了速度。他趕緊追過去,邊跑邊想抽自己倆嘴巴子:忘了這孩子被人排擠,沒人選和他一組不是更打擊他自尊心麽!民主個屁,還不如強制分組了。

葉雲楓大腦一片懵然:他不懂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唐許質問他:“你怎麽想的,還和他一塊兒跳繩!”

葉雲楓終於反應過來,他氣憤地看著唐許說:“你說話不算數!”

唐許也生氣:“什麽說話不算數?”

“你自己寫的啊。”葉雲楓從口袋掏出一張疊好的紙,“不是可以和他玩兒嗎?”

唐許看見這張紙只覺更加窩火,剛才還費勁心思道歉,真是好心當了驢肝肺!

他一把將紙搶了過來,罵道:“我是原諒你說他好話,誰讓你和他一塊玩兒了?”

越說越是火冒三丈,氣得他把紙再次揉成一團,狠狠地砸在了葉雲楓臉上:“你這麽想找他就去吧!不知好歹!咱倆斷交了,我再也不想理你了!”說完扭頭就和趙思睿走向操場的另一邊。

小小的紙團就像一顆炸彈,在葉雲楓的臉上彈落,卻迅速蔓延開火辣辣的灼燒感。

他恨不得沖過去把紙團扔在唐許臉上,或者幹脆打一架,要麽就像陳飛揚一樣逃課算了……然而最後,他還是拿著跳繩站在角落裏,裝作沒事人的樣子自己給自己數著數。

他試圖分散註意力,盡量無視同學們的竊竊私語和被扔紙團的羞辱感,但是剛剛那一幕毫不留情地在腦子裏循環播放,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葉雲楓的玻璃心在憤怒和委屈的敲擊下,碎得稀裏嘩啦。

陳飛揚跑進樓裏,被吳老師揪住後挨了頓罵,老師怕他走極端,又旁征博引地舉例子開導他,直到下課鈴響才目送著他回了教室。

陳飛揚知道這事不能賴葉雲楓,就算不選他又怎麽樣,之前和老師一組不也挺好麽。可越這麽想,沮喪的情緒越是像不停上漲的洪水,慢慢地超過了警戒線。

中午午休,陳飛揚見葉雲楓拿著飯盒朝自己走過來時,他“蹭”地站起來,端著飯刻意繞遠走出了教室。

葉雲楓錯愕的表情讓他產生了報覆的快感,倏然所有的沮喪都被抽空,情緒也莫名高漲起來。

陳飛揚走到後門時忍不住從窗口看了一眼:葉雲楓低著頭,慢慢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直到下午上課,陳飛揚的腦海裏依然浮現著葉雲楓失落的背影。他看向窗邊,發現葉雲楓明顯在生悶氣。

故意冷落葉雲楓帶來的快意逐漸被愧疚和懊惱取代,他甚至有些厭惡自己。

周二下午只有兩節課,陳飛揚卻備受煎熬:他既盼著快點放學好和葉雲楓道歉,又有點不安和膽怯。鈴聲一響他就迅速收拾東西。而當他背上書包後,葉雲楓已經不見了。

還沒放學葉雲楓就把所有書都裝進了書包,一向慢條斯理的他在下課的瞬間就整裝待發。唐許故意和他做對,不僅不讓開還冷嘲熱諷道:“又要熱臉貼人冷屁股去?”

唐許中午不在學校吃飯,不知道是誰看見了自己的醜態告訴了他。

葉雲楓氣得大腦停止了思考,直接踩著座位翻跳到椅子後邊,然後健步如飛地沖出了教室——他一分一秒也不想多呆。

直到進了家門他的腿還有些抖,他從沒跑過這麽快。這樣發洩一通,意外地沒剛才那麽郁悶了。

跑得有點岔氣兒,他從暖壺裏倒了杯水,正倒著就聽見“砰砰”兩下敲門聲。

“葉、葉雲楓,開門。”陳飛揚斷斷續續地說。他追著葉雲楓跑了一道,這會兒氣還沒倒勻。

突如其來的敲門聲在寂靜的下午異常突兀,葉雲楓嚇得一抖,熱水灑在了手上。好在是前一天做的水,沒那麽滾燙,只是手背依然有些發紅。

葉雲楓想假裝家裏沒人,但想起中午陳飛揚冷漠的避開和唐許的嘲笑,還有剛被燙到的微痛,他心情無比糟糕。

葉雲楓喊道:“你誰啊!我又不認識你,憑什麽給你開門!”

陳飛揚隱隱聽出葉雲楓這次生氣非同小可,忙不疊地道歉道:“對不起,我中午不該那樣對你,你別生氣了。”

葉雲楓也想伶牙俐齒地罵人,可是每次生氣都像茶壺裏煮餃子,滿肚子火不知道怎麽表達,憋了好久才蹦出一句:“我就生,你管不著!”

他突然想起電視劇裏的那句臺詞,趕緊又說:“你走吧,咱倆也斷交了!以後我過我的獨木橋,你走你的鬼門關!”

說完他打開書包,化悲憤成力量,奮筆寫作業,任憑陳飛揚說什麽都不再出聲。

陳飛揚徹底慌了,他呆呆地站在葉家門口,過了好一會兒也沒想出辦法來,只好垂頭喪氣地回了家。

陳慧蘭一進家門就察覺到了葉雲楓不對勁,雖然和平時一樣在看電視,但是嘴都能掛油瓶了。

“怎麽啦寶?跟誰生氣呢?”她記得昨天葉雲楓還說今天要和陳飛揚一起寫作業來著,家裏卻只有他一個。

葉雲楓沒說話,繼續看電視。

陳慧蘭又問了他幾句,看他還是一言不發,有點急了:“你不說是不是?那我去問揚揚了啊。”

葉雲楓憋不住了:“我和他斷交了,以後不要理他!”

陳慧蘭問:“到底怎麽了?”

葉雲楓既回想著白天發生的事,又在接收著動畫片的畫面,所有片段穿插混作一團。

陳慧蘭回來的比平時晚,看他又默不作聲,便說:“我先做飯去,吃完你再講。”

她剛出門就聽葉雲楓又喊了一遍:“不許搭理陳飛揚!”

陳慧蘭無奈道:“知道了。”心想兒子這擰勁又上來了。

她一進廚房看見陳飛揚居然也在,心說正好,一邊做飯一邊問問怎麽回事。

陳飛揚像個打了霜的茄子似的站在竈臺前,不知在想什麽,也沒發現有人進來。

陳慧蘭叫了他一聲:“今天怎麽這麽晚才做飯呀?”

陳飛揚看見陳慧蘭的瞬間更是無比內疚:陳阿姨和葉叔叔對自己這麽好,他和武打片裏那些恩將仇報的壞人有什麽區別?

陳慧蘭看他眼圈泛紅,忙道:“別哭別哭,怎麽了?是不是雲楓欺負你了?”

陳飛揚眨眨眼使勁把眼淚往回收,搖頭道:“沒有,是我的錯。”

他把事情講了一遍,語氣裏透著世界末日般的絕望:“他要和我斷交。陳阿姨,我該怎麽辦?”

陳慧蘭聽完覺得有些好笑:“哎呦,我當什麽事兒呢,別內疚了,等吃完飯倆人當面說,實在不行阿姨替你跟他說情。雲楓這孩子也是,脾氣一上來就特別擰,說什麽也沒用。這時候不能慣著他,晾他兩天他自己就會沒話找話了。”

陳飛揚心裏卻想他可再也不敢不理葉雲楓了。

有了陳慧蘭保票,陳飛揚稍稍安下心來,趕緊劃拉完飯,去對面敲門。

剛看電視時葉雲楓暫時忘了這些煩心事,現下又在腦子裏過一遍,飯都沒吃幾口。看見他媽給陳飛揚開門時,他終於崩潰道:“你騙我!你是我親媽嗎,怎麽胳膊肘往外拐啊!”

陳慧蘭把人領進來道:“你不說還不允許我問問別人啊?再說多大點事,值當生這麽大氣麽?”

陳飛揚怕被葉雲楓趕出去,小心翼翼道:“是我不對,以後你和唐許玩兒我絕不和你賭氣。我就你一個朋友,你別不理我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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