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逃過一劫

關燈
逃過一劫

葉雲楓喝了藥有點犯困,還想睡個回籠覺,看陳飛揚沒有走的意思,幹脆打開了電視。難得沒有大人管著,正好靠在床上看個痛快。

陳慧蘭雖然留了飯錢,但還是不放心兒子吃外面的東西,看單位沒什麽事,便請假回了家。

陳飛揚正抱著水壺往葉雲楓的杯裏倒水,倆人聽見開門聲,都一臉震驚地看著陳慧蘭。

陳慧蘭以為學校早放學了,倒是沒多問,看兩個小孩和諧相處還挺開心的。但是當她發現床上有碎蛋黃時,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戳著葉雲楓腦袋說:“又在床上吃的早飯吧?跟個少爺似的,還讓人家揚揚給你端茶倒水,以後再準備個尿桶,你吃喝拉撒睡都在床上得了。”

葉雲楓最受不了他媽當著外人面說自己,趕緊打斷道:“媽,你怎麽回來這麽早啊?”

“還不是擔心你這個小祖宗!要知道揚揚在我就不請假了。今天學校早放了?”後一句她問的陳飛揚。

陳飛揚正好就坡下,點頭稱是,葉雲楓這個共犯也沒敢拆穿,倆人都自以為就這麽蒙混過關了。

臨近中午陳慧蘭去廚房做飯。她讓陳飛揚也留下來一起吃,下午倆人一塊寫作業。

陳飛揚嘴上說好,心裏卻極不情願這麽早就開始寫寒假作業,但他還是乖乖地回家去拿作業本。

拉開家門,陳飛揚瞬間僵住了:陳建民正面色不善地坐在屋裏。

電視裏的廣告已經快播完了,陳飛揚說馬上回來,葉雲楓等了好幾個馬上,看人還不回來,便去對門找他。

還沒走到陳家門口,就聽見裏邊傳來打罵聲:“……真他媽給我長臉!老子供你吃供你穿你就這麽不爭氣!啊?學習不好還有臉逃課!我讓你逃!”

陳飛揚沒來得及關門就被他爸揪了過去,葉雲楓不敢進去,就著這一手寬的門縫往裏看:陳飛揚跟個木頭似的杵在那,他爸抄著個苕帚疙瘩往他屁股上使勁招呼,那力度,那聲音,就像冬天拍曬過的棉被似的。

陳飛揚實在忍不住,大聲哭了出來。

陳建民打了幾下,又罵道:“你他媽還有臉哭?娘們兒唧唧的,哭個屁啊哭!你再哭個試試!不許哭!個喪門星玩意兒!”

聽到最後幾個字,陳飛揚立刻收了聲。他抓著褲子兩側,咬緊牙關低著頭,使勁睜著眼睛,讓眼淚無聲地掉在地上。

這得多疼啊,葉雲楓光聽響就一哆嗦,他轉身跑到廚房,顛三倒四地跟正在炒菜的陳慧蘭描述了一番。

廚房裏其他人都沒當個事,一個燙著小卷頭的中年婦女一邊切菜一邊說:“嗐,他家啊,隔三差五就得來這麽一出,甭管他們。”

陳慧蘭本就想去看看,聽見這句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風涼話,轉手關了氣,跟著葉雲楓快步去了陳家。

“哎…那誰他爸!再打就打殘了!”陳慧蘭從門外就看見陳飛揚臉色不好,趕忙沖進來勸架。

陳建民嚇了一跳,剛擡起的手又放下了。

陳飛揚一直憋著勁不出聲,這會兒滿面通紅一臉淚痕。他看見陳慧蘭和葉雲楓,就像看見了救星,霎時所有委屈都湧了上來,一張嘴就忍不住抽噎吼道:“陳——恩阿姨,你不用管,讓他打死我算——岸了!”

“你他媽還來勁了!”陳飛揚不服軟的態度本就讓陳建民恨得牙癢,聽到這話更是拱火。也顧不上有外人在,起手又要抽。

“哎呀這是幹什麽啊!都少說兩句吧!”陳慧蘭情急之下一把拽住了陳建民的胳膊,“雲楓,你帶揚揚上咱家去,倆人都消消氣,冷靜冷靜!”

葉雲楓看傻了,被他媽一喊才反應過來,趕忙拉起陳飛揚的手往外走。

陳飛揚雖然跟著葉雲楓出了家門,但還沈浸在氣憤和委屈的心情裏,到了樓道裏就停住了,一把抽回了自己的手,抽著氣用手背來回抹眼睛。

葉雲楓善解人意地小聲安慰道:“別哭了,我媽說不能揉眼睛,手上都是細菌。”

“誰哭了!我沒哭!我、我就是眼睛癢!”陳飛揚又狠狠揉了兩下,紅著眼惡聲惡氣地說。

葉雲楓撅了撅嘴,沒吭聲。

他揉完眼,又拉住了葉雲楓的手,小步往對門蹭過去。

陳飛揚屁股疼得厲害,葉雲楓讓他趴在床上,倆人一起看電視分散註意力。

過了好一會兒陳慧蘭才回來,陳飛揚一見到她立刻忐忑地撐起身子,又碰到了屁股,瞬間臉色發白。

陳慧蘭趕緊說:“趴著吧,我給你上點藥。”

陳飛揚連忙擺手:“沒事陳阿姨!歇兩天就好了。”

陳慧蘭從抽屜找出軟膏:“哪那麽快就好了,樓道裏都聽見響了,把褲子脫了吧。”

陳飛揚原本疼得煞白的臉又紅了上來,拽著褲子吭哧吭哧,連羞帶疼的,半天才把褲子褪了下去。

陳慧蘭蹙眉說:“真下得去手啊,都腫成饅頭了,這幸虧打的是屁股,肉還多點兒。你爸平時也這麽打你嗎?”

陳飛揚下巴抵在在胳膊上,憤恨哼著:“沒這麽狠,肯定是周扒……周老師攛掇的,她巴不得我爸揍死我,可讓她逮著機會了。”

“家裏沒人學校也沒人,還以為被拐了呢,擱誰誰不著急?”慧蘭擠著藥膏說,“這事兒不能埋怨老師,如果都不聞不問的,真哪天丟了個孩子,沒人負的了這個責。”

陳飛揚還在氣頭上,並不認同,但也沒反駁。他側枕著胳膊,突然發現葉雲楓居然盯著自己的屁股看。

陳飛揚惱羞成怒,要不是陳慧蘭在旁邊,他肯定要把葉雲楓的臉摁在床上的。

“你扭過臉去,不許看!”

露著屁股蛋子的他說這話不僅沒威懾力,還有點莫名的滑稽。葉雲楓立刻移開了視線,憋著笑繼續電視,不一會兒就忍不住再次扭了過來。

陳飛揚又不能動手,實在沒轍,索性把臉埋在臂彎裏不去理會。

陳慧蘭上完藥開始數落葉雲楓:“你別在那樂,以為沒你事了啊?還沒找你算帳呢。現在膽兒也大了,學會當幫兇了,你這就是知情不報!要是早點說,揚揚他爸也不至於這麽著急,把他打成這樣。”

葉雲楓癟著嘴,他有點不服氣,但又覺得陳慧蘭說得沒錯。

陳飛揚擡頭替他說道:“陳阿姨你別說他,都是我的錯。”

陳慧蘭問:“你知道錯在哪了?”

陳飛揚低聲道:“不該逃課,不該撒謊。”

陳慧蘭說:“還有一點,不該和你爸頂嘴。你爸找不著你,怕你出事都快報警了,他是真的擔心你。你還小,不能理解父母的心情。”

陳慧蘭心知別人家的事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解決的,看著陳飛揚默不作聲,也不再勸,只是嘆了口氣,回廚房繼續做飯了。

陳飛揚在葉家呆了一下午,晚上才回了家,照例是一句話也不說。

他也明白自己不對,只是他和外人能誠心誠意地道歉,對著他爸就是張不開嘴。

陳建民話最多的時候就是暴打陳飛揚的時候,平日裏和兒子本就沒什麽可聊的,冷戰期更是沈默寡言。倆人誰也不示弱,每回都心照不宣地用時間來解決問題。

陳飛揚早就習慣了這種膠著,只是這時要更小心翼翼,以防再次觸了他爸的逆鱗。

陳建民看兒子維持趴著的姿勢睡了一整晚,心裏也不是滋味。

陳慧蘭昨天一個勁兒的誇陳飛揚,明著暗著指責他教育方式不對。陳建民從來沒想過這類問題,他小時候也挨板子,老子打兒子天經地義,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這回被陳慧蘭一說,才破天荒反省了一下,是不是對兒子下手太狠。

看兒子蹭著腿走路,洗漱都繞著他,他決定主動打破僵局,臨出門時說道:“到同學家給我長點眼力見兒,別他媽給人添麻煩。”開門後又甩下一句話:“你要是敢抄作業我就打斷你的腿。”

聽見“砰”地關門聲,陳飛揚如釋重負松了口氣,他去同學寫作業這事從來沒和他爸說過,生怕他爸不同意。

這回不僅冷戰期短,而且不用瞞著他爸偷偷去葉雲楓家了,必定是陳阿姨的勸說起了作用。陳飛揚越想越開心,更是打心眼裏感激陳慧蘭。

不用上學,又有了朋友,他對原本孤獨漫長的寒假充滿了期待。

兩個小孩成天呆在一起,沒幾天就混熟了。葉雲楓摸清了陳飛揚的脾氣,這人看著橫,意外地很好相處,遇到爭執時甚至多半讓著自己,就算打鬧也不會下狠手,遠不像在學校那麽暴力。葉雲楓漸漸露出在熟人面前招欠的本性,仗著陳飛揚不會揍他,時常在陳飛揚要發火的邊緣試探。

陳建民除夕這天要在單位值班,陳慧蘭知道這事後,毫不猶豫地對陳飛揚說:“今年你就在我們家過年吧,雲楓他爸也回來,人多還熱鬧。”

陳飛揚雖然很高興地答應了,但一想到葉雲楓他爸又有些別扭,他對爸爸這種生物實在沒什麽好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