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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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除夕夜晚的街道都沒什麽人,空蕩蕩的,幾乎所有人都在家團聚,萬家燈火,享受這一年到頭的歡聚時刻,暮色深深,連來往的車輛都寥寥無幾。

席野墨過年從來都是一個人過的,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

當他們走過那條熟悉的街道往右邊拐去的時候,席野墨就知道白宛星要帶他去哪裏了。

白宛星邊走邊說,“今晚孩子們會有一個聯歡晚會,他們排練了好久,很期待今晚的演出。”

她雙手插在大衣的口袋裏面。

這段時間白宛星閑下來就會和以前一樣來孤兒院教孩子們唱歌,得知孩子們想辦一個晚會後,她也上了心。

一群人很是用心排練每一個動作,現在終於到了匯報表演的時候了。

她認真給他介紹著等下的晚會流程,還說自己去年六一兒童節的時候在院子裏畫了墻繪,孩子們很喜歡。

大部分時間都是她在說,他默默聽著,有時轉頭看看她,兩個人就這樣走到了目的地。

宛山孤兒院幾個大字出現在眼前。

席野墨時隔多年再次踏入熟悉的地方,院子還是那個院子,墻壁上像她說的那樣添了很多可愛圖案,有熟悉的卡通角色,還有小花和植物。

他盯著滿墻的繪畫,眼前浮現她坐在矮凳子上,手上拿著畫筆和圖紙,地上擺滿了顏料,全神貫註地細細勾勒每一筆的場景。

他們到的時候孤兒院已經聚集了許多人,街坊鄰居們都願意來捧個人場。

白宛星他們悄悄入座,席野墨在這裏顯得格格不入,白宛星旁邊坐的是王嫂,見她來了熱情打著招呼。

“小白。”

“王阿姨好。”白宛星禮貌回應。

“這位?”

白宛星見她看著席野墨,“他是我朋友。”

“哦。”王嫂看著她身旁的陌生男人有股說不上的熟悉感,好像在哪裏見過。

對話被打斷,“大家好,歡迎大家來到宛山孤兒院第一屆新年晚會”

臺上的小小主持人認真的模樣讓白宛星不自覺露出欣慰笑容,她不知道自己眼睛裏面閃著柔和的亮光。

席野墨偏頭看了她一眼又一眼,白宛星目不轉視,完全沒有發現。

晚會正式開始,開場表演是大合唱,孩子們分成左右兩隊,中間留了個空位。

白宛星在這個時候走了上去,站在孩子們的前面,今天她除了是觀眾,還是孩子們合唱的指揮老師。

孩子們唱的是《幼稚園》,伴奏響起,孩子們穿著整潔衣裳隨著音樂開始搖擺,沈浸在音樂中純粹的快樂。

“凡事也要小心,沒趣得很

請不要再逼我我做大人

.....”

所有人都全神貫註聽著,孩子們稀稀拉拉唱的並不齊,童聲稚嫩,聽著輕快溫暖,情感傳遞青澀,卻能直擊人心,像麥兜動畫片裏的春田花花合唱團一樣可愛。

一曲完畢之後,孩子們收獲了最真摯的掌聲,和白宛星一起下臺,她坐回他身邊,懷著期待問著他的感受。

“怎麽樣?”

“這是我今年聽過的排名第二的演唱。”

“那第一是?”白宛星忍不住問他。

“我不說。”他賣起關子。

“你就告訴我不行嘛?”她此刻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撒嬌,聲音軟軟的。

席野墨嘴角噙著笑意看著她,但就是不說,然後他伸手輕輕將她的頭換了方向,面向著舞臺。

“專心。”

白宛星笑了。

“下面我們要進行一次大冒險抽獎活動,獎品很豐厚,但也是有懲罰的哦。”小小主持人一本正經拿著臺本說。

席野墨也抽了一個,打開一看上面的字跡娟秀工整,“上臺演唱一首歌曲(曲目自定)。”

白宛星抽到的是一盆綠植,她身子向他傾斜過去,好奇看了看他的,悄咪咪地告訴他:“其實這個是我寫的,沒想到被你抽到了。”

席野墨一聽她這話低頭笑了,“還好是我抽到了。”

表演節目就這一個,其它大部分都是獎品,席野墨運氣也是好,隨手一拿就中了。

他邁著大步上臺,坐在舞臺最中間,拿起靠在一旁的吉他,用那枚她送個他的撥片開始了自己的演奏。

音符從他手中瀉出,白宛星知道他鋼琴彈得很好,這還是第一次聽他彈吉他,老舊的吉他在他手中反而散發出空靈老舊的特殊味道。

他看著她的臉,輕刷著和弦。

“關於你的故事,總是聽說,當結滿一窗月色。”

他的歌聲給人更多的是促膝長談的感覺,心酸充斥在字裏行間,借著歌聲唱出自己心中深埋已久的秘密。

孤兒院外面一片寂靜,此刻裏面的喧囂更加重了圍墻外的凝寂。

院子裏沒有華麗的舞臺與燈光,用電線拉起的老舊氏的燈泡是唯一的光源,飛蛾在光柱裏穿進穿出,不顧一切的朝著最亮的地方碰撞,樂此不疲。

如他歌中所唱的那樣,如果有緣人路過這裏,蹲下就會看到孤兒院外小巷裏的那堵墻最不起眼的位置刻著密密麻麻的劃痕,數量驚人,仔細一看這劃痕有大有小,挨得緊湊,乍一看像小孩故意在墻上用石子亂畫留下的痕跡,再端詳一會兒或許會分辨出那劃痕只是兩個字。

晚星,宛星。

在無人時,他才敢默寫她的名字,明明沒有提一個愛字,可是覓跡尋蹤,處處都是心動和拉絲的想念。

他的愛意無處不在,唯獨沒有說出口。

“當落定所有聲色,在我終將告別的渡口,再唱一支舊歌。”

白宛星隔著一排排坐著的望過去,兩個人的眼神交匯在一處,周圍的人群漸漸消失,此刻仿佛只有他們兩個人

這是她第二次為他感到心疼,那種感覺無法隱藏,因為是來自內心最真實的情感,白宛星想站在他身邊,不讓眼前這個人總是形單影只地走在大街上。

愛是心疼,是常覺虧欠。

當他唱完最後一句的時候,白宛星忽然篤定再也不會有第二個人走進她的世界裏了。

她直到今天早晨才發現已經用了半個月的牙膏擠出來是一半淡粉一半深粉,裏面還綴著亮閃閃的細粉,像遺世獨立的新世界,也是直到今天,直到此刻,她才窺見那宇宙洪荒的一角。

世界瞬息萬變,飛蛾最終溺死在一汪淺水之中。

她可能很難愛上下一個春天了。

“這是我今年聽過的排名第一的演唱。”

她對著下臺的他說道,絲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也並不扭捏,對著席野墨老實地說出了自己內心的感受。

他先是一楞,頓了幾秒才開口說道:“做你的第一是我的榮幸,”

夜晚的風送來了遠方不知是何處的草木香,混著一絲冷冽。

如果不是人群作祟,或許就裹緊圍巾加快腳步走了,可此刻卻殘留著眷戀,迫不及待地等著下一陣風的到來。

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白宛星他們幫著孩子們一起收著東西,她拿著雜物搬進了庫房,走出來的時候,不知什麽時候人們又在院子裏面聚集起來,她從屋子裏一出來。

席野墨也站在人群中。

“生日快樂!”

人們齊聲喊著祝她生日快樂。

她呆怔在原地,雙手還沾著灰,直到被人在混亂中戴上了生日帽子,她才慢慢反應過來,原來今天是她的生日,她自己都忘了。

孤兒院的周阿姨端著個小巧精致的生日蛋糕向她走來,“白老師,謝謝這麽多年來你總是免費來給孩子們上音樂課,生日快樂,許願吧。”

她看著滿院子的人,感動地說,“謝謝大家還記得我的生日。”

說完之後她閉上眼睛雙手合十。

“希望爺爺健康長壽,希望孤兒院的孩子們平安快樂長大,希望...”

最後一個願望她沒有念出聲,許完之後她睜開眼睛吹滅了蠟燭,拉著院子裏的人們一起拍了張大合照。

席野墨始終站在笑靨如花的她斜後方,她在左邊,他在右邊,這是屬於他們倆的第一張照片。

周阿姨後來給她端了碗長壽面說生日還是要吃一碗的,看著眼前這碗分量巨多的面條,她犯了難。

白宛星是吃了晚飯來的,再加上她飯量本身就小,吃了幾口實在是塞不下了,但又實在不忍心浪費糧食和辜負周阿姨的好意就放在一旁,打算拿回家明天當早飯吃。

正好有孩子有事情喊她,她就進屋去了。

出來之後,她看席野墨人不見了就問周阿姨看見他了嗎,周阿姨說王嫂家的電路出了問題,聽說席野墨是老師就拜托他去看一下,席野墨欣然答應,提著孤兒院的工具箱就去了。

白宛星點點頭,隨後跟著周阿姨一起收拾院子,眼睛不小心瞥到她那碗實在吃不下的長壽面見了底。

她端著碗回憶了半天,發出疑問,“我記得沒吃完啊?”

旁邊的周阿姨見狀笑了下,“阿野見你沒吃了就幫你吃完了,那孩子真是有心了。”

白宛星繼續不解,席野墨這樣節約的嗎?這習慣是挺好的,但為什麽要吃她剩下的面?

周阿姨繼續收拾著碗筷,臉上的笑意忍不住,年輕就是好啊。

“哎喲餵,我的傻星星,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那碗面要是尋常日子裏吃的也就罷了,生日的那碗長壽面是要吃完的,那樣才會長命百歲。”

席野墨那點心思就這樣猝不及防被袒露,不留一點餘地。

周阿姨說完便端著碗筷進廚房了,只留白宛星一個人在院子裏,剛才那番話讓她陷入沈思。

“阿野......?”

親密的稱呼讓她意識到奇怪,後來她問了周阿姨才知道席野墨曾經就住在孤兒院外的那條小巷子子裏,她離他原來這麽近。

狂歡散去,白宛星在孤兒院門口等他回來,周圍都是黑黢黢一片,唯一的亮光只有她頭頂上的這盞白燈,上面結滿了蜘蛛絲。

她就在這裏一直等啊等,風吹散擋住月光的雲,白蒙蒙的光勉強讓她看清從黑暗中走回來的他。

她看不見黑暗中的他,席野墨卻早在很遠的地方就瞧見了她。

“這麽冷就不要在門口等我了。”

冷風刮個不停,打在臉上都生疼,他不知道白宛星等了多久,但小臉紅通通的。

“不冷,修好了嗎?”她問。

“修好了。”

隨後白宛星接著說,“今晚你....”她是準備問他今晚是留在宛山鎮還是,話還沒有說完。

“我等下就開車回去了。”他聲音很輕,如果不是周圍太安靜她是絕對聽不見他講話的。

兩個人漫無目的的行走,也不知道具體走到哪裏會分別,沒人提起,只是一起感受著風的溫度,不在意互相之間無話可說,也沒人去絞盡腦汁尋找共同話題。

“閉眼。”他停下腳步忽然出聲說道。

溫熱的手覆在了她眼睛上,隨著一聲響指,他的手移開,她睜開了眼睛。

“嘭——”

浪漫在夜幕中瞬間爆發,黑暗的天空被點亮,仿佛白晝,花團錦簇璀璨奪目,好似炫彩霓虹星河入幻,又似沙漠深處的海市蜃樓,叫人驚嘆於一次又一次的綻放。

她的眼眶在恍惚間濕潤,白宛星無論過去多少年都還是會記住這個夜晚。

“生日快樂,白宛星。”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薄荷香氣隨之傳來。

其實王嫂家的電路只花了十幾分鐘就修好了,之所以這麽晚回來是因為這場煙花秀。

就算今天他沒有遇見白宛星,沒有和她一起吃年夜飯,沒有為她唱歌,煙花依舊會在夜空綻放,向整個宛山鎮大聲呼喊著祝白宛星生日快樂。

在絢爛之下路過的人們會駐足歡呼,記錄下某一刻的爛漫,這場盛宴是為她而存活,即使他不在這。

“現在我可以說我的最後一個願望嗎?”

她仰頭看著煙花綻放,忽然沒來由地提起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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