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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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宛山城渡過冬,被籠罩在一片春意之中。

生日這天如往常,白宛星陪爺爺吃完晚飯後,她獨自回到老房子收拾東西,這個她度過所有年少時光的地方,每一個角落都有時光機,一碰便回到了過去。

她心血來潮給初中使用的舊手機充了電,手機亮起順利開機,手機裏面收到了很多app送來的生日祝福短信,打開的廣告頁也變成了祝你生日快樂,她知道是系統短信,可沒人能能拒絕生日那天的祝你快樂。

太多短信堆積在這個破爛手機的信息箱裏,顯得局促,她覺得都大差不差就沒有一一點開看具體內容,便放在一邊準備繼續翻看盒子裏還有什麽東西。

墻上她小時候自己做的手工時鐘仍在轉動,時針、分針和秒針重合,沈寂許久的12點鐘聲響起。

死氣沈沈的手機屏幕亮起,竟然傳來叮的一聲,收到一條“活生生”的短信,通常系統短信的開頭會標明名稱,可這條卻沒有。

她點開信息,文字寥寥只有一行。

“生日快樂!祝你平安,祝你順利。”

她感到好奇,手指繼續往上滑,才發現這個號碼每年都會給她發來生日祝福,甚至沒有落款。

內容字數也不是很多,但都是卡點發送過來的,唯一變化的只有最前面的年份數字和那行字的內容。

這個號碼好像只活她生日那一刻,焰火騰空而起,向著一團漆黑,絢爛幾秒後又歸於沈寂。

看完的她直到今天才發現原來早已被視為舊物丟棄在鞋盒裏的東西,仍有秘密在滋生,只待她一打開就爆炸變成絢爛煙花。

房間鎖了許多年,手機也困在盒子裏面許多年,這個人卻以為手機仍在被主人使用,執著地發來訊息。

如果她沒發現是不是就變成永遠的秘密?

還好,她慶幸自己看見了。

她感到不可思議,於是拿起手機,才發現按鍵e早已失靈,怎麽也打不出來謝字,她想或許就是她當年拋棄這部手機的原因。

最後還是在以x為首字母的字中翻了好久才勉強打出了謝謝兩個字發送過去。

電話鈴聲響起,白宛星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接了起來。

“小白,我有大驚喜給你!”姜好故弄玄虛地說著,擺出一副白宛星肯定會好奇問下去的表情。

“可是思思,我沒空誒。”

白宛星在爺爺散步回來前得把午飯做好,下午還要去錄音室一趟,昨晚她想到一段新旋律,趁現在還記得,她要趕緊記下來。

白宛星邊說邊走到廚房,手上摘菜的動作不停,脖子夾著手機太累了,她索性把手機開著擴音,放在了廚房的窗臺邊上。

“我知道,你放心吧,午飯我都給爺爺安排好了。”

姜好早就猜到白宛星會因為爺爺而拒絕她,所以姜好這次做了萬無一失的準備,今天她無論如何也要拐走白宛星,這件事沒得商量。

見白宛星還不動搖,姜好接著說:“有本大小姐安排,你還有什麽不放心的,我當你答應了啊,半小時後你家樓下不見不散。”

姜好害怕白宛星反悔,語速飛快地說完就趕快掛了電話,生怕聽見她說個“不”字。

姜好和白宛星就讀的高中是市裏數一數二的,宛山城距離F市車程就要一個小時,白宛星是住讀生,只是爺爺最近生病了,白宛星請假一周在家照顧他。

白宛星拿姜好這個丫頭沒辦法,掛掉電話後,她脫下圍裙,簡單收拾了下,決定先去小廣場找爺爺。

她手裏面拿著暖水袋,隔老遠就看見姜好站在爺爺身旁,和爺爺有說有笑的,她小跑過去,姜好一蹦一跳的向白宛星開心揮著手。

“星星啊,你和朋友去玩吧,別擔心我啊,我今天要和老張好好切磋一下棋藝,你去玩,去玩。”白宛星爺爺用手不斷催促著白宛星。

“那爺爺你不要亂跑,我很快就回來。”她說著把手裏面的暖手袋遞到爺爺手裏面,給他把圍巾帶好。

見白宛星一步三回頭,姜好拍著胸脯說道:“我讓保鏢在這裏守著爺爺,你就別擔心了!快走,不然趕不上了。”

說著姜好拉起白宛星的手把她塞進車裏面,車門一關,就急切地對司機說:“快出發!”

“搞這麽神秘?”白宛星被這一頓操作弄得昏頭轉向。

反正人已經在車上了,姜好計劃也達成了,眼珠子一轉幹脆坦白,“今天,有位絕世大帥哥要在學校演講!這位哥不僅人長得帥而且巨有才。”

姜好故弄玄虛的樣子白宛星忍不住發笑,到這裏白宛星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這丫頭從來都是大色鬼,看到帥哥就走不動道。

姜好眼睛都閃著光。

“帥氣是他最不值得一提的東西。”姜好手足舞蹈比劃著,“他一般輕易不拋頭露面,這次不知道是什麽風把大佬吹動了,他賊忙的。”

姜好靠近白宛星湊近她的耳朵小聲繼續說,生怕被別人聽見。

”而且我給你說巨誇張,這次他給我們學校和孤兒院捐了很多錢,校長臉都笑爛了。”

“孤兒院?”

到校門口了,車剛一停穩,姜好拉起白宛星的手開始往校園內猛沖,一邊跑嘴裏面還吼著:“來不及了,來不及了,已經開始了。”

偏偏操場在學校的最裏面,這一跑根本停不下來。

終於聽到了校長發言的聲音。

“看...看......來...趕上了——,呼——”姜好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姜好帶著白宛星趁校長還在講話混進了方隊中,“這個位置可是我昨天翻進來專門出來踩點,測試了好久才找到的,絕佳!”

姜好轉向白宛星,食指朝下指了指她們站的位置,自豪地揚起了頭,邀功似地對著白宛星說著。

位置微微斜對著講臺,離講臺有一點距離,不至於擡頭太累,同時又能看清臺上人的面龐,像極了電影院中的絕妙觀影位置。

白宛星覺得姜好臉上明晃晃地寫著處心積慮這幾個字。

“你見過他嗎?”白宛星突然發問。

“沒有啊。”姜好回答的坦蕩,踮著腳尖目不轉睛盯著講臺上。

“沒見過他你這麽興奮,你就確定一定是個帥哥?”白宛星問。

“好玩嘛。”姜好聳了聳肩,一臉沒辦法,姐就是不能錯過一個帥哥的表情。

“......”

講臺上傳來校長的發言尾聲:“今天——我們還有一位神秘來賓,讓我們以最熱烈的掌聲歡迎他。”

校長話音剛落,操場上爆發了震耳欲聾的掌聲和尖叫。

其實不止姜好得到了消息,學校裏的很多人都知道今天會有位神秘學長來學校演講,很多消息還是老師傳出去的。

“聽說他高考考了722分,直接被保送進B大了,後面直接去斯坦福繼續攻讀物理了。”姜好說。

“沒想到我們學校還出過這號人物,為什麽之前沒在名人榜上見過他啊?”姜好看見真人後不自覺發出疑問。

席野墨就像是突然冒出來的一樣,在此之前沒有任何關於他的消息。

一股香氣忽隱忽現,湧進了白宛星的鼻腔,白宛星擡頭便看見講臺背後墻壁上的紅色山茶花。

這個時節正是開得最美的時候,高低錯落,三五成群,山茶花在濃綠而有光澤的葉子襯托下更顯嬌艷。

早上十點耀眼的陽光進來了,攜裹了塵埃,星星點點,空氣中四下飛舞的灰塵在陽光下閃爍著金黃色的光芒。

來人身姿挺拔,邁著大步走上了講臺,白宛星一眼就瞧見了那雙明亮幹凈的深褐色眼睛,裏面浸染了光。

他今天穿了件白襯衫,手腕處工整挽起,配了條杏色垂感西裝褲,手上戴了塊純黑色手表,渾身上下打理得幹凈利落,井井有條。

白宛星在這一刻感覺茶樹因人而存。

他實在太高,因此不得不俯身,“大家好,我是席野墨。”

話音還未落,人群中又放響了掌聲的禮花,那陣勢不把手拍斷絕不罷休。

操場太大了,聲音延遲了一秒回蕩在整個校園,他的嗓音清冷悅耳,又帶了幾分慵懶散漫,那聲音裹挾著初春的風鉆進了她的耳朵,蠱惑著她,酥酥麻麻的。

她聽過很多聲線,對一個人的聲音最是敏感,卻唯獨對他的聲音久久不忘。

原來,他的名字叫席野墨。隨著山茶花的香氣,記憶向白宛星襲來。

——白宛星有個暑假都呆在樂器行裏,店鋪被分成了三個區域,外面的門面專門用來賣樂器,穿過中間的小接待室,最裏面還有一個小房間則被改造成了專業的錄影棚,裏面的設備是最新的,價格上不封頂,這裏的一切與小鎮格格不入,不會有人想到在這樣的小鎮居然還有這種地方。

夏天的正午太熱,大家都呆在空調房裏,沒有什麽人來光顧樂器行,她正好每天專心埋頭做做音樂,寫下歌詞,工作室裏就她一個人,從早到晚,也圖個清閑。

那段時間的她沒有靈感,做出來的東西斷斷續續,不成片段,光是那一小段demo她就卡了一周。

錄音室的四周墻壁都是特殊材料,隔音效果一絕,純粹的音樂不斷回響在這間屋子裏,很容易讓人陷入到自己的世界當中,她沒有聽見推門時風鈴響的聲音。

也不知道他在錄音室門口站了有多久。

“你好。”

突如其來的聲音把白宛星嚇了一大跳,人沈浸在自己世界的時候,最怕突如其來的驚嚇,她摘下耳機轉過身,捂著胸口安撫著自己剛才的驚慌失措。

“我好像嚇到你了,抱歉。”男人站在錄音室門口將光擋住,光不斷地從他的身後逃出將她包圍,看不清他的臉。

“沒關系,”她站起身來,“請問你有什麽事情嗎?”

“剛才那段旋律很好聽。”他沒來由地說道。

一個人在門外,一個人在門內。

白宛星一楞,她起初還以為他是來買樂器的,沒想到他會開口誇獎那段音樂,說實話有點意外。

她反應過來後,出於禮貌還是回了聲“謝謝”。

“我是來拿demo的。”

樂器行要是只靠賣樂器的話,怕早就垮了,所以白宛星平時會在網絡上接一些外活,多是一些錄制歌曲或者制作旋律,因為價格合適質量也很好,生意還算不錯。

白宛星沒有戴眼鏡,男人模糊的身影莫名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好像在哪裏見過。

“你要的很急嗎?”

“沒有,我正好在這附近,就順便過來拿了。”

順便?

網上下單大多都是匿名或者假名字,宛山鎮偏遠,一般都是做好之後白宛星按對方下單留的地址寄過去。

他是這其中第一個親自過來取的。

得知對方來意之後,她給他倒了杯溫水,留了句“稍等”,便轉身進去錄音室,在最上面的抽屜裏翻找出了前幾天才放進去的那張光碟。

“你需要現場試聽一下嗎?”她詢問。

“好。”他欣然接受她的提議。

她將光碟抽出,卡進CD機中,按下了播放的按鈕。

一聲“叮咚”之後,光碟開始急速旋轉,十秒讀點後,音樂突然瀉出,氛圍升溫,藍色的漩渦讓人心動且無限陷入。

寫出這段旋律的深夜忽然下起了雨,那一刻最討厭下雨的白宛星竟希望這雨能夠永無止境地下。

“這首旋律講述了一段瀕臨破碎的關系,這段關系並不缺乏愛,卻陷入了一種失語的泥沼。

在這份無法靠近的僵局裏,雨越下越大,兩個人彼此都在逃避著那個未知的答案。”

身為作曲人的她闡述著這段旋律的含義,語氣認真。

“有名字嗎?”他問。

“黎明的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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