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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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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出發前往莫斯科之前,國家隊出現了一些不大不小的輿論危機。6月初,有傳聞說,主教練馬丁內斯將效力於意甲豪門羅馬隊的納英戈蘭排除在了大名單之外,隨後媒體曝光了某家為國家隊隊員制作專屬床墊的公司工單,納英戈蘭的名字的確沒有出現在上面。這就導致人們紛紛猜測馬丁內斯是否考慮到了納英戈蘭場外的一系列不守規矩的行為,從而將之棄用,畢竟納英戈蘭還是本賽季意大利媒體評選出來的最佳陣容之一。

納英戈蘭的確為人桀驁不馴,作為職業足球運動員,他不僅煙酒不忌,喜愛飆車,混跡夜場,還曾經在街上動手毆打自己的妻子,被媒體拍了個正著。彼時還在擔任國家隊主教練的威爾莫茨就曾多次公開或者非公開地勸說過他遵守職業道德,嚴於律己。但是納英戈蘭對此的回覆是:足球只是我的愛好,如果我能戒煙,我會踢的像羅納爾多一樣好。自從西班牙人開始成為主教練,馬丁內斯本人與其助教團隊也曾多次同納英戈蘭談話,但顯然他們在此事上沒能得到想要的結果,雙方一度鬧到納英戈蘭想退出國家隊。

針對這次世界杯未能被馬丁內斯征召一事,納英戈蘭五月底就在社交媒體上正式宣布了退出國家隊的決定,沒等國家隊方面做出任何回應,納英戈蘭自己倒是率先參加了一檔名為Gert Late Night的談話節目。面對主持人的詢問,納英戈蘭表示他不認為自己是因為技術上的問題被棄用的,原因只可能是馬丁內斯認為他不再符合隊伍的戰術要求。在主持人的引導下,談話內容不免談及了本屆世界杯的一系列爭議,納英戈蘭回答了關於足壇同性戀的現象,面對著鏡頭,他隨意地表示那絕不是什麽罕見的事情,他自己就認識幾個。

“他們因為一些眾所周知的原因無法出櫃,因為這會毀掉他們的事業,乃至遭受生命威脅。”

實際上他的這些言論並未影響到國家隊的任何一個人,馬丁內斯甚至在出發去莫斯科前的新聞發布會上只字未提納英戈蘭,僅僅回覆了關於“床墊門”洩露大名單的意外事件。凱文卻在看到新聞標題的一瞬間表情凝固了幾秒鐘,腦中不受控制地開始飛速思考之前納英戈蘭對待自己的態度有沒有任何異樣,他在旁人察覺不對勁之前若無其事地放下了手機,盯著什麽也不知道,一門心思卷盤子裏的意面的庫爾圖瓦,凱文開始考慮要不還是別跟這家夥住一間房了,至少世界杯期間不行。

比利時國家隊在6月13日乘坐專機抵達了莫斯科謝列梅捷沃機場,他們下榻的酒店就在距離機場僅一小時路程的莫斯科鄉村俱樂部度假村,那附近的傑多夫斯克訓練中心可以滿足球隊的訓練需求。庫爾圖瓦下飛機後自然而然地拉起了凱文的一部分行李就往等候在外面的大巴車上裝,凱文背著自己的雙肩包走在最後面,直到抵達酒店,他都沒能說出口——誰叫庫爾圖瓦不混賬的時候確實過分體貼了。

相較於比利時,或者緯度更低的西班牙,莫斯科六月的平均氣溫只有20攝氏度左右,清晨和晚上還得穿上稍微厚一些的衣服。凱文在落地不久後就接到了羅伊斯的電話,德國國家隊在昨天就抵達了莫斯科,凱文本來以為羅伊斯會相當開心,這是他第一次參加世界杯,但不知是什麽原因,羅伊斯的語氣很平靜,他提到了幾位朋友,說很高興能和他們一起踢球,卻並未透露其他的,但是根據可能發生的結果倒退,凱文猜測,此時,身在局中的羅伊斯應該已經意識到了什麽。

凱文不確定這屆世界杯德國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時,只知道球員和主教練之間可能存在分歧,盡管在來到俄羅斯之前,德國隊還是眾望所歸的奪冠大熱門。在這一點上,就不得不提到比利時主教練馬丁內斯,這也是他加入紅魔以來首次面臨大賽的考驗。同威爾莫茨不同,馬丁內斯說話非常謹慎,並且不想過多地回應媒體對於比利時目標的問題,在他的授意下,球員們也對此保持著謹慎的態度,他們的回答十分克制——現在紅魔的主要目標是從小組賽中突出重圍。

其實並非是比利時人變得謙虛了,主要原因在於他們的隊長文森特·孔帕尼以及另一位重要球員維爾馬倫均有傷在身,他們缺席了抵達莫斯科後的第一場公開訓練。包括比利時媒體在內,足球評論員們著重強調了孔帕尼在國家隊更衣室的作用,也談到了四年過去了,比利時國家隊的好幾名球員已經年過三十,在平均年齡上不再占據優勢。多種因素綜合考慮之下,他們認為比利時很可能依舊無法在本屆世界杯賽事中走得太遠,從而將比利時排斥到了熱門奪冠隊伍的名單之外。

孔帕尼確實不太好,他腹股溝的傷勢是舊傷覆發,凱文多次去探望他,老隊長一直安慰凱文說自己會盡全力回到賽場上,並且已經做好了為此註射止痛針的心理準備。但是直到出發前往索契,孔帕尼依舊沒能回到隊伍中,他說自己已經感覺很好了,僅僅是馬丁內斯出於保險起見,要求他進一步修養,效力於蘇格蘭超級聯賽的德德裏克·博亞塔暫時取代了孔帕尼的位置。

國際足聯要求每支參賽隊伍必須在比賽前一天出現在舉辦賽事的城市,但馬丁內斯要求球員們早一天出發,以降低飛行和環境變化可能會帶給球員們的身體負擔,他是對的。剛下飛機,凱文的皮膚就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溫和濕度的變化,索契比莫斯科要濕熱不少。球員們從機艙中走出來,等待著的媒體車跟隨球隊大巴來到了他們下榻的麗笙酒店,他們的行程算不上輕松,馬丁內斯要求全隊在午餐後幾小時內集合,然後就要去比賽場地——菲什特奧林匹克體育場進行踩場訓練。

凱文盡量保持著心態平穩,他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訓練和戰術討論上,閑下來就會去提前搜集比賽對手的各種資料以備不時之需。一次訓練時,凱文居然一時不查,直接鏟翻了賈努紮伊,看到同伴倒地,凱文像是沒反應上來似的楞在原地,阿紮爾連忙跑過來查看怎麽回事,幾名隊友扶起了賈努紮伊,詢問他哪裏不舒服,凱文傻站著,直到肩膀被重重地怕了一下才回過神來。

“對不起……”他喃喃道,“我不是有意的,我,我去叫隊醫過來……”

賈努紮伊不在意地擺擺手,彎腰去檢查膝蓋和小腿,看上去沒什麽痕跡,他自己也松了口氣,對著凱文說道,“沒事,我只是摔疼了,別在意,這是常有的事。”

他們都不知道有媒體在遠處拍到了此事,當時凱文的反應被媒體解釋為對自己造成的傷害無動於衷,盡管賈努紮伊隨即便在對陣巴拿馬的賽前發布會上親自澄清,那只是訓練時發生的小小意外,他和凱文沒有任何矛盾齟齬。

最後,忍無可忍的庫爾圖瓦直接收走了凱文的手機,叫他停止在網絡上漫無目的地搜索對手的信息這一行為,要知道現在這支巴拿馬甚至沒一個能拿得出手的球星。

“好了,上我這裏來。”庫爾圖瓦無奈地把手機扔回床上,張開了手臂,凱文往他懷裏一撲,發出了一長串懊惱的怪叫聲,雙手握成拳捶了門將兩下,庫爾圖瓦被他打得齜牙咧嘴,只好擰住了凱文的手腕,強行止住了他的動作。

“他們都不是對手,”庫爾圖瓦安慰道,“你還不清楚嗎?我們怎麽會連巴拿馬都打不贏,即便我們倆都不上場,贏他們也是輕輕松松。”

凱文怎麽會不明白這一點,但他眼睛發直了好一會才恢覆了正常的思考,輕輕地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庫爾圖瓦吻了吻他金色的頭頂無奈地搖頭,暗想,贏了以後應該就會放松下來了。

這場比賽自然贏得沒什麽懸念。身穿紅衣的比利時人進攻如潮,整場比賽的大多數時間,雙方基本都在巴拿馬的半場廝殺。上半場巴拿馬球員還能夠保持體力,聚精會神地應對比利時對球門的狂轟濫炸,甚至還抓到了一次反攻的機會,庫爾圖瓦和維爾通亨聯合破壞了這個還沒來得及擡腳的進球。

第一個進球是由默滕斯貢獻的穿雲箭,巴拿馬門將佩內多·海梅起跳太晚沒能攔住,這個進球好像打開了凱文心中的某個結,他望著默滕斯跑到場邊,向妻子比出我愛你的手勢,甩了甩腦袋,重新投入了比賽。他為盧卡庫的進球提供了關鍵性的助攻,這個挑傳相當精準,盧卡庫直接躍起頭球攻門,進球後,他一直朝凱文招手,示意他過去。凱文終於露出了笑容。五分鐘後,盧卡庫完成了梅開二度,勝局已定。

比賽結束的哨音響起後,凱文和盧卡庫一起做了個他們的專屬手勢,馬丁內斯遠遠地望著他們互動,笑著鼓起了掌。

賽後采訪時,盡管贏得了比賽,比利時人高興之餘,卻並未表現出過分的興奮,這場比賽的最大功臣盧卡庫也坦言,他們並不在奪冠熱門之列,現在自己只想著踢進16強的事。凱文面帶笑容分析了比賽的大致情況,有人問他是否願意評價馬丁內斯為這支球隊帶來的變化,以及凱文是怎麽看待這種變化的,凱文垂眸思考了一會,坦言道,自己不是隊伍裏負責發言的那一個,他會聽從每一任主教練的吩咐,主教練才是一支隊伍能夠獲得勝利真正的關鍵性因素。

比賽結束後,比利時全隊第一時間飛回了莫斯科,淩晨時分,球隊回到了酒店,度假村工作人員送上了一個簡單的歡迎儀式,球員們慷慨地給了大筆小費以感謝他們貼心的服務。凱文本來以為自己會睡不著覺,但是庫爾圖瓦沖完澡出來,凱文迷迷糊糊地跟他抱怨了句眼睛很酸,接著就在幾分鐘內睡死了過去,搞得翻開箱子給他找出眼藥水的庫爾圖瓦哭笑不得。

世界杯首勝不僅緩解了凱文的緊張,主教練馬丁內斯也心情大好,經過商討,他同意在下一場比賽之前向球員家屬開放一天參觀日,據說他的妻女也已經坐上了飛來莫斯科的航班。德布勞內家和庫爾圖瓦家再次集結了起來,已經工作了的斯蒂芬妮特意為哥哥請了假,脖子上掛著相機第一個撲到了凱文懷裏,撅著嘴要親親未來的世界杯冠軍,凱文輕輕地把她的臉推開,跟父母一一擁抱。

度假村為球員和家屬們準備了烤肉派對,俄羅斯的肉蛋奶品質都相當高,派對在愉快的氛圍中一直進行到了天色變暗。為了球員們的身體,派對上沒有什麽酒水,斯蒂芬妮說自己待會還要去跟朋友們喝一杯,臨走之前,凱文得知了肯尼斯已經由足協委托,帶著拍攝團隊準備來俄羅斯了,他將完成跟拍紅魔的工作。巴西世界杯期間,比利時足協就曾經制作過名為紅魔之心的紀錄片,估計這屆世界杯也要如法炮制。凱文半年前就向已經轉行媒體工作的肯尼斯提及了此事,看來那家夥成功地得到了這份工作。

隔天訓練時,馬丁內斯特意召集全體成員,告知大家,國王將現場觀看比利時對陣突尼斯的比賽,凱文頗感意外,因為一些政治上的爭議,本屆世界杯自公開宣布由俄羅斯舉辦以來,一直都受到了歐美各國不同程度的抵制,就在半個月前,比利時最大的媒體還公開向國王提出建議——遠離俄羅斯,最好僅僅坐在皇宮中遠程為紅魔加油。

同突尼斯的比賽是在莫斯科斯巴達克體育場舉行,這座體育場外觀造型十分特別,外墻由無數特殊的菱形材料組成,這些菱形材料可以根據正在場館內比賽的國家或者隊伍的旗幟顏色而變幻,是世界上造價最為昂貴的體育場館之一。比賽當天莫斯科天氣晴,太陽在比賽開始的下午三點依舊能夠照射到一半場館的草皮,凱文雙手搭在額頭上遠眺看臺,媒體席已經將鏡頭對準了那裏。

亨利在開場前特意跑到球員通道,挨個吩咐今天每個人都要認真唱國歌,阿紮爾開玩笑地問用什麽語言唱,他的弟弟托爾岡緊張地盯著自己的哥哥,似乎在埋怨哥哥亂說話,接著扭頭看向他們的助教,亨利卻絲毫沒放在心上,他不是比利時人,卻也清楚這個小小的國家內部長期存在分歧。

“隨便用什麽語言,至於你,蒂博,”他指了指高大的混血門將,“一半法語一半弗萊芒語,能做到嗎?”

“……”庫爾圖瓦聞言翻了個白眼,亨利給了他肩膀一下,笑著走開了。

這場比賽紅魔換上了黃色的球衣黑色的短褲,庫爾圖瓦則身穿藍色的門將衣服。凱文其實很不喜歡這套黃色的衣服,他覺得自己穿在身上更像個小孩了,庫爾圖瓦就抓住機會狠狠地揪了一把他的臉蛋。

媒體普遍認為這場比賽沒有什麽懸念,如果說上一場,比利時因為初來乍到還需要適應,那麽這場比賽紅魔就屬於完全放開了踢。比賽開始僅僅幾分鐘時間,突尼斯球員就因為放倒阿紮爾被判罰了一個點球——這個球輕松打進。也許是因為開場不利,突尼斯球員多少有點慌了,他們的陣型一度失去了章法,氣得主教練納比爾·馬魯爾在場邊哇哇大叫,和一旁淡定抱胸的馬丁內斯形成了鮮明對比。不過盧卡庫很快就抓住了機會再進一球,比賽時間還沒走到20分鐘,比分就變成了2-0。

不過,突尼斯此時還未絕望,僅僅幾分鐘後,他們就在邊路拿到了一個定位球,凱文見對方球員舉手示意,主裁判同邊裁簡單溝通後給出了判罰手勢,他和默滕斯站在判罰點前,庫爾圖瓦在後面叫他的名字,凱文扭過頭,見庫爾圖瓦示意他別站在那邊,凱文回頭觀察,判斷罰球手多半要往人墻那頭踢,於是便順從地往後退了幾步。但是在對方擡腳將球踢過來後,凱文沒來得及回頭,就暗道一聲不好,等他站定,球已經從庫爾圖瓦手中溜進了球門,凱文無奈地瞪了眼跪在地上不肯起來的門將。

盡管追回了一分,但盧卡庫今天狀態著實太好了,凱文意識到這家夥完全專註到前所未有的地步,看人的眼神都深邃了不少。上半場結束前,盧卡庫接到了凱文的傳中,遠距離再進一球,看臺上的比利時球迷沸騰了,歡呼聲逐漸從嘈雜變成了整齊劃一地呼喚盧卡庫的名字,凱文接受了盧卡庫的感謝,跟他抱在一起面向觀眾致意。

下半場,突尼斯似乎已經被打怕了,他們低著頭從球員通道走了出來,整體狀態顯得十分低迷。多家媒體解說分析他們既無能力強攻又無能力死守,接下來只能向上天祈求紅魔已經盡興,下半場不會再瘋狂進攻,為下場比賽養精蓄銳保存實力。

但是顯然這種願望是沒可能實現的。今天為球隊立下首功的阿紮爾終於在世界舞臺上展示了自己在俱樂部的頂級前鋒實力,他一路護球過人,突尼斯的後防直接被打穿,直到最後過掉了門將,阿紮爾才將球推射入網,精彩的表演再次得到了觀眾的熱烈歡呼,此時比分已經來到了4-1。

這個比分一直持續到了90分鐘比賽即將結束,小將巴舒亞伊一球鎖定勝局,他向觀眾席送出飛吻,面對鏡頭露出了潔白的牙齒。本場比賽唯一驚魂的時刻發生在補時階段,突尼斯球員沒有放棄在最後時刻為球隊挽回顏面的嘗試,21號球員帶球突破了比利時因為大勝而松懈的防守,哈茲裏在球門前擡腳補射,庫爾圖瓦及時伸出右腳擋出,皮球被博亞塔送出底線。

比賽結束的哨音響起,凱文直接跑過去跳上庫爾圖瓦的背,門將踉蹌了幾步站定,凱文笑著說他又沒了零封,庫爾圖瓦不以為意地笑,耳朵貼上凱文的側臉蹭了蹭。他們差點以這個姿勢去謝場,肯尼斯在看臺邊揮舞著手臂大聲歡呼凱文的名字,他的脖子上掛著工作證,胸口是一臺長焦相機。

“往這裏看!”他舉起相機大喊,凱文做了個吐舌頭的鬼臉,庫爾圖瓦站在他旁邊,眼睛沒有看向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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