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關燈
第 38 章

歐冠決賽引起的餘波是巨大的,自皇馬奪冠消息公布以來,西班牙媒體就炸開了鍋,幾乎所有加泰媒體都在眾口一詞地譴責決賽裁判團隊,他們在報紙上,網絡上,電視臺上不厭其煩地指責不公正判罰,要求主裁判馬克·克拉滕博格出面公開道歉謝罪。支持皇家馬德裏的一方則對於判罰爭議只字不提,把版面留給了盛大的奪冠游行。克拉滕伯格在幾天內頂不住輿論壓力終於接受了英國媒體的采訪,采訪中他在記者的逼問下被迫承認皇馬首球的確是誤判,但是緊接著他補充道,下半場他進行了補救。

“佩佩在下半場開始後不久對內馬爾犯規,我給了巴塞羅那一個點球。佩佩很憤怒,向我抗議那絕不是一個點球,我回應道‘你們的第一個進球應該也是無效的’,然後他就不說話了。”*

這個當事人現身說法的采訪似乎為皇馬找到了辯解的突破口,很快他們就用此事作為倚仗,維護自己贏得歐冠獎杯的正當性。但克拉滕伯格的解釋沒有說服加泰羅尼亞人,他們變得更加憤怒,並且將這場決賽的這一錯誤判罰公布為新世紀以來歐洲足球史上最著名的冤案之一。皇家馬德裏和Ladrón(小偷)並列的標題持續占據著巴薩羅那地區新聞頭版,曾經在雙方俱樂部效力的名宿也開始在電視新聞上為自己的球隊說話,溫和些的呼籲停止爭吵,激進些的則隔空對罵,一時之間,在西班牙,歐冠決賽的風波蓋過了其他所有新聞。

輿論風暴甚囂塵上,但它們已經跟凱文沒什麽關系了,沒能在賽場上贏得的獎杯意義總是大打折扣,凱文收拾好心情準備飛回比利時,接下來的歐洲杯也是一場硬仗。

3月底,比利時國家隊與佛蘭德兒童頻道Ke合作,共同向全國小學發起倡議,收集該地區孩子們最喜歡最期待看到的“紅魔成員”投票,活動內容為到六月歐洲杯開始之前,五所被選中的學校將獲得孩子們所喜愛的“紅魔”成員親自蒞臨,球員們會逗留幾個小時,同孩子們做游戲、交談,當然也少不了簽名合影。這個活動得到了全國小學的積極響應。到五月底,足協向球隊下發了活動安排,凱文和庫爾圖瓦被安排了亨克附近埃克塞爾的維耶約爾公立小學,不過令庫爾圖瓦不快的是,米尼奧萊也在行程安排之列。

庫爾圖瓦和米尼奧萊不和並不是什麽新鮮事了,事實上,在庫爾圖瓦橫空出世之前,米尼奧萊曾經是前任國家隊主教練喬治·裏肯斯以及現任主教練威爾莫茨屬意的一門人選。可惜自打馬競14年打入歐冠決賽,加上庫爾圖瓦在巴西世界杯上無可爭議的發揮,如今穩坐皇家馬德裏一號門將的庫爾圖瓦根本無懼任何人的挑戰。即便正當盛年的米尼奧萊再不甘心,不出意外的話,在國家隊層面上,他將會被這個比他小了四歲的家夥牢牢地摁在替補席上。

凱文和庫爾圖瓦先後低調抵達了布魯塞爾,他們在隔天同米尼奧萊會合,坐上大巴車前往目的地維耶約爾公立小學,一路上,庫爾圖瓦和米尼奧萊一句話也不說,但他們都會時不時跟凱文交談。凱文同工作人員坐在前排,從後視鏡中觀察著後排兩位身材高大的門將。他驀地想起上一世相同的經歷,那時候他已經完全不跟庫爾圖瓦說話了,球隊在他們的行程中加上米尼奧萊,估計有很大的原因是怕他們兩個發生什麽沖突,只是不知為什麽,這次依舊有米尼奧萊。想到這,凱文忍不住瞥了一眼庫爾圖瓦,那家夥第一時間捕捉到了凱文探究的目光,嫻熟地眨了眨眼睛。

維耶約爾公立小學為歡迎三位紅魔做了充分的準備,他們用國旗的三種顏色裝飾了學校,孩子們也紛紛穿上了迷你球衣,有的戴上了彩色的假發,有的在臉上抹了油彩。不只孩子們,不少家長也紛紛出動,再加上隨行的媒體工作人員,這所小學瞬間被擠得水洩不通。凱文是最受歡迎的那一個,不少人穿著他的國家隊7號球衣呼喚他的名字,仔細一看,還有人穿巴薩的7號。孩子們圍著凱文跟他合照,撩起衣服要簽名,凱文半蹲下一個接一個地簽名字,他很喜歡小孩,跟孩子們合影時笑容總是更加真心實意。

大概是有兩名門將隨行的緣故,學校安排了射門練習互動,由孩子們(主要是學校足球隊成員)射門,紅魔球員守門。專為孩子們設計的球門比起正式比賽的尺寸小了不少,凱文的頭距離橫杠僅僅有十幾公分,至於兩位國家隊門將,他們只需要站在那裏就能擋住球門的大部分。但顯然,他們三個來到這裏不是為了贏這些小朋友的。

凱文被推出來第一個守門,他不擅長任何手和球接觸的運動項目,也許籃球是個例外——他只喜歡投籃,笨拙的撲救動作很快就受到了小小射手們的大聲嘲笑,凱文臉上掛著窘迫的笑。人群中笑得最大聲的就是庫爾圖瓦,他雙手叉腰,眼睛瞇成一條縫,嘴也咧開,樣子很是滑稽。凱文的走神使得他再次錯失了一次進球,缺了門牙的小射手高興地蹦了起來,直呼自己擊敗了凱文·德布勞內。庫爾圖瓦雙手攏在嘴邊大聲指揮,一會叫往左,一會叫往右,凱文沒收了一記軟綿綿的單刀,大喊叫他閉上嘴,庫爾圖瓦聳聳肩,攤開手,還做了個給嘴拉上拉鏈的手勢。站在人群中的米尼奧萊則一言不發,只偶爾隨大流鼓鼓掌。

庫爾圖瓦很擅長逗孩子,不同於凱文僅僅是站在那裏作勢抵擋孩子們的進攻,庫爾圖瓦拉出了嚴肅對待的架勢,盡管他的腦袋一半都超過了球門橫杠,面對嚴肅的盯著他尋找機會的孩子們,庫爾圖瓦會貼心地指揮他們往哪個方向踢,然後輕輕跳起來作勢去撲救,最後再不經意地錯失機會,放皮球滾入門框,贏得孩子們的歡呼聲。凱文見他倒地佯裝懊惱地捶打草皮,失笑著搖搖頭。

活動結束時,庫爾圖瓦渾身都是泥土和草屑,原本不怎麽關註門將的小球員們紛紛圍在他身邊問東問西,待他簡單洗了臉和手,一行人回到了體育場外。學校征集了許多問題,由孩子們向球員提問,這些問題都很簡單也很天真,比如有人問凱文最好的朋友是誰,庫爾圖瓦喜歡吃什麽,米尼奧萊會不會跳舞。球員們一一做過解答,凱文的答案得到了庫爾圖瓦不屑的冷哼,凱文給了他一拳,眾人發出了善意的哄笑。庫爾圖瓦在回答自己的成長歷程時花費了大量篇幅講述他和凱文在亨克期間的趣事,凱文聽了一會才後知後覺到不對勁。庫爾圖瓦說的分明是上輩子發生的事,那時候他們是真正的竹馬,親密無間地度過了許多個寒暑,他們互相了解到熟知對方的心思,不用交談都可以明白對方在想什麽——而那些時光都是今生沒有發生過的。這一世,十幾歲的凱文和庫爾圖瓦並不熟,甚至還有點不對付。

無暇考慮他們在亨克時期的舊隊友會怎麽想,凱文目光覆雜地盯著庫爾圖瓦的臉看了半晌。米尼奧萊的環節終於打破了奇怪的氛圍,他的興致算不上高,只簡單回答了幾個問題。最後拍攝大合照時,庫爾圖瓦不由分說地摟著凱文的肩膀站到了人群的最中間,他們被簇擁著拍好照片,告別的時候,凱文輪流抱起幾個孩子合影,其中一個金發男孩的臉看上去有點眼熟,他怔楞了幾秒鐘,才緩緩地對著鏡頭露出了笑容。

國家隊開拔歐洲杯前的最後一場友誼賽前,全體球員在亨克的主場水晶球場拍下了公式照,凱文驚訝地在人群中發現了兩張新面孔,馬蘭達和科恩,他們倆因為在俱樂部的穩定發揮得到了進入國家隊大名單的機會。馬蘭達和凱文打過招呼,兩個人就近況聊了好一會,凱文無意識地用眼神尋找庫爾圖瓦的身影,發現他正站在角落裏跟科恩聊天,兩個人看上去面色不虞。

六月五日,最後一場對陣挪威的友誼賽在布魯塞爾舉行,今年的國家隊賽事進行的並不順利。自三月輸給葡萄牙的友誼賽後,本周他們又在主場平了實力差距較大的芬蘭。媒體解釋說失利的原因在於好幾位主力球員依然在國外踢聯賽,凱文和庫爾圖瓦更是進了歐冠決賽,因而在缺陣較多的情況下,紅魔真正的實力沒有發揮出來。但這樣的借口顯然在同挪威的比賽中變得蒼白了起來。

凱文在半場被威爾莫茨換下,他對這個換人決策沒意見,原因很簡單,他還需要時間恢覆體力。坐在替補席上的庫爾圖瓦滿臉黑線地盯著賽場,深沈的眼睛跟著隊友們的移動而轉動,凱文在他旁邊坐下,長長地嘆了口氣。

“怎麽辦?”他講的西班牙語,坐在他們旁邊的馬蘭達奇怪地看了他們一眼。

“我不知道,”庫爾圖瓦喟嘆,“他很固執,我想我們很難跟他講道理。”

“我想說的是,”凱文看了眼站在場邊指揮角球站位的主教練,放低了聲音,“我當年也覺得是戰術的問題,但我們不能為此發聲。”

“他是主教練。”凱文強調道。

“那你就要眼睜睜看著我們出局?”庫爾圖瓦凝視著凱文的臉,金發男人垂著睫毛想了一會,說道,

“不,我們得想個辦法,讓人們知道是他錯了。”

“我們出局,人們就會發現是他的錯。”庫爾圖瓦哂笑,“如果我們做點什麽,那我們必須得贏,否則就是我們的責任。”

“走著瞧吧。”凱文挑眉看向正在帶球的紅魔四號球員。表面上看,比利時國家隊更衣室目前風平浪靜,但是沒有一個人敢肯定地說這群效力於各大豪門的年輕球員真正親密無間彼此信賴,更不用說對於他們的主教練,從未登陸過豪門效力的馬克·威爾莫茨,球員們到底存有幾分真正的信服。

作為主教練,前比利時國家隊國腳威爾莫茨並不是靠執教經歷得到這份工作的,實際上他的上位僅僅是以為前任主教練喬治·裏肯斯突然撂挑子不幹了,足協措手不及,一時之間找不到合適的主教練才叫他臨時代管的。就像庫爾圖瓦斷言的那樣,威爾莫茨很可能是因為運氣太好,正好碰上了國家隊新一代人才井噴,比利時國家隊實力一躍進入了歐洲前列,這就使得威爾莫茨常常會希望更衣室對他保持著絕對的忠誠,不允許這個地方出現任何一丁點別的意見。但就事實而言,威爾莫茨本人的威望確實不足以支撐這樣絕對的,幾乎□□的話語權。因而,他不得不采取一些措施限制或者拉攏某些人,以平衡更衣室內的勢力,保持自己的威望。

凱文不是不懂得這些,比如威爾莫茨很喜歡叫跟隊記者拍攝凱文和阿紮爾的親密互動,以營造國家隊內弗萊芒頭號球星與瓦隆頭號球星相處融洽的氛圍。凱文和阿紮爾對此毫無異議,並積極配合,因為他們倆的確是朋友,他們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互相打電話發短信,阿紮爾在英超踢的順風順水,凱文衷心的祝賀他,阿紮爾也會為來到西甲第一個賽季就一舉贏得冠軍的凱文而高興,他們之間與其說是好朋友,不如說更像是一種惺惺相惜的關系。

但是威爾莫茨顯然過分重視俱樂部表現了,他會不顧球員訓練的情況擅自決定任何一名俱樂部出場率較低的球員的命運,比如他就在前往法國前夕的訓練中通知維爾馬倫不必參加友誼賽,維爾馬倫非常失望,但他還是沈默地接受了主教練的決定。至於進入大名單但很難進入首發行列的球員們,威爾莫茨對外表示,他希望他們通過努力訓練來爭取在球隊的位置,但他又幾乎不會正眼看那些俱樂部名頭不夠大的人。

凱文不用認真觀察就能察覺到更衣室裏逐漸彌漫的對主教練的不滿情緒,不過這種情緒還遠遠沒到臨界點。他們在出發前贏了挪威,盡管是一個3-2完全沒有拉開差距的比分,但勝利總能掩蓋矛盾。威爾莫茨訓完話就叫球員們解散了,他們隔天就得收拾東西,坐上飛往法國波爾多的飛機。

凱文帶著庫爾圖瓦回了自己在布魯塞爾的公寓。斯蒂芬妮現在是凱文休假期間固定的貓咪“保姆”,她開玩笑地表示自己已經在考慮奪走gelukkig的撫養權了,坐在飯桌前的庫爾圖瓦提出了異議,他說貓咪是自己出資買的,嚴格意義上他才是那個能打贏官司的人。gelukkig卻一點也不給面子,她不喜歡身材過分高大的門將,每當和庫爾圖瓦相處時總顯得過分慎重,但她顯然也敵不過高級貓零食的誘惑,庫爾圖瓦從兜裏變魔術一般掏出一個罐子,打開一道口子在貓咪鼻子前晃了晃。

“乖貓咪,”庫爾圖瓦單手在gelukkig脖子上摩挲,誘哄道,“gelukkig不如跟我回家吧,我家有狗狗弟弟,還有兔寶寶,你一定會喜歡它們的。”

聽著他的描述,凱文不由想起了庫爾圖瓦家裏那只鴛鴦眼小狗,據門將的說法,小狗的母親是血統純正的賽級博美,父親則是一只活潑好動的哈士奇,小狗大概繼承了父親那邊的好動基因,打從第一眼見到凱文,小家夥就繞著凱文的腳來回地跑,非要凱文抱抱它。每次凱文去庫爾圖瓦家,總會第一時間被狗狗纏上,他會自己把玩具叼給凱文,或者咬著凱文的褲腳讓凱文跟自己出去玩。就連庫爾圖瓦都吃味地表示小家夥更喜歡凱文,要不是考慮到自己養了一只文靜的小貓,凱文還真想過把這只熱情的小狗偷走親自養。

斯蒂芬妮盯著哥哥看了一會,又看了看彎著腰的庫爾圖瓦,突然幹咳兩聲,撈起小貓咪說自己要回去了,凱文送走妹妹,回到房子裏,窗外,布魯塞爾華燈初上,凱文想了想,關上了屋子裏全部的燈。庫爾圖瓦在床邊的單人沙發上坐著,皺著眉頭握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麽。

“你怎麽又隨便窺探我的隱私。”凱文傾身探上庫爾圖瓦的頸側,蹭了蹭,“大偵探,發現了什麽?”

“你關註了幾個賬號。”庫爾圖瓦把屏幕遞給凱文看,上面是一些穿著清涼的男女,凱文窒住了,好一會才解釋,

“他們會給我塞關註,或者我無意間按錯了……”

庫爾圖瓦卻似乎並沒有往心裏去,他平靜地看凱文幹巴巴地解釋了幾句,低下頭淡定地一一取關那些賬號,接著輕輕地把手機放回桌面上。

“……餵,你的手機也給我看看。”凱文突然意識到了不對勁,伸手就去夠庫爾圖瓦褲兜裏放著的手機,庫爾圖瓦半推半就地阻擋了幾下就隨他去了。兩個人疊在一起,凱文一一打開庫爾圖瓦的社交軟件,就像所有公眾人物的社媒那樣,庫爾圖瓦的主頁只有他和家人的生活,比賽,商業廣告,以及慈善宣傳。他經常轉發瓦萊麗的推,也會給所有跟他相關的人點讚,凱文沒費什麽勁就翻到了萊萬為庫爾圖瓦舉起歐冠冠軍獎杯的照片點了讚。

“哦,”庫爾圖瓦發現了凱文疑惑的眼神,解釋道,“我和他現在是互相點讚的關系。”凱文不太理解他們的友誼從何而來,他正想把手機拋還給庫爾圖瓦,卻在壓到庫爾圖瓦手臂時聽到了一陣吸氣聲。

“你怎麽了?”凱文皺起眉,“受傷了?給我看看。”

“沒有,沒有,”庫爾圖瓦被拽住了衣袖,沒掙脫開,“我給你看就是了,你先放開我。”

凱文聞言松開了手指,庫爾圖瓦則順從地脫掉了外套,他裏面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左手小臂上貼著紗布,大概是因為剛才的糾纏,紗布松脫了些許,庫爾圖瓦幹脆揭開了紗布,露出裏面成型的紋身雛形——目前只有線條,可能過段時間才能繼續填色。凱文對庫爾圖瓦的歐冠紋身有些許的記憶,但眼前的紋身則跟他腦海中那個大致的圖案不盡相同。

庫爾圖瓦保留了球門和大耳朵杯的元素,但多了一條鎖鏈以及上面掛著的鎖,它們把獎杯同球門鎖了起來,鎖眼上還插著一把鑰匙。

“……你會怎麽解釋這個,這個鑰匙。”凱文艱難地吐出了那個K的發音,臉色漲得通紅。

“這有什麽困難的,”庫爾圖瓦笑道,“我會編出一萬種說法,但是只有你跟我知道真相。”

凱文見他俯下身,執起了自己的左手,一個虔誠的吻落在了無名指上,“我喜歡秘密,你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