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五章
今天沈耀放學，沒看到往常來接自己的金師傅。
“沈耀，你媽媽在那。”阿飄晃了晃被沈耀虛牽住的手。
沈耀看過去，發現平時應該去接沈亮的媽媽正坐在車裏朝自己招手。
沈耀嘆了口氣，好像不太想過去，卻又無法。
沈耀上車後，系好安全帶，遲疑地問道，“你今天不去接亮亮嗎？”
蔣夢瑤沒有回答沈耀，目光直直地註視著前方，“幫我輸個地址。”
“悅麗灣八號。”
沈耀想到了什麽，手微微地顫抖，擡起又放下，還是幫媽媽設好了導航。
阿飄不知道要去哪，她只能盡可能握緊沈耀的手，給予他微小的力量。
蔣夢瑤在停車場停下車。
“B座，一零零三”
“你上去問問你爸，今天你過生日，他晚上回來吃飯嗎？”
沈耀的聲音裏透露著微不可察地顫抖，略帶乞求道，雙手無法克制地絞在一起，“能不能不去。”
蔣夢瑤瞥向沈耀，眼睛中不帶一絲情感，她伸手將沈耀本就整齊的衣領重又整理了一遍，好像時刻準備好將自己的兒子推到別人面前展示，隨後便固執地看著車前。
沈耀看著媽媽不願意回答自己，只好打開車門，向媽媽說的地方走去。
[你待在這兒。]沈耀下車前，囑咐阿飄。
阿飄第一次沒有聽沈耀的話，穿過車門，固執地拉住沈耀的手，和他一同上去。
沈耀沒法，輕輕地嘆了口氣，無奈地向前方走去。
當沈耀站在1003的門外時，屋內調笑的聲音陣陣地傳出，父親的聲音，陌生女人的聲音，各種雜亂的聲音糜爛地糾纏在一起，像一條毒蛇狠狠地咬住他的心頭。
沈耀瞪著門，好像要透過門就裏面的人看透。
他顫抖著掐上自己的手。
阿飄緊了緊他的手，“別傷害自己。”
“這不是你的錯。”
阿飄引導著沈耀蹲下身來，伸向門外一排排的高跟鞋。
“要傷害，也要傷害他們這些犯錯的人。”
阿飄將手貼在沈耀手的外面，蠱惑道。
她帶著沈耀狠狠地抓起一只高跟鞋，有力地將鞋跟拽下，狠狠地摜在地上。
屋內的糜爛的音樂，鞋子落地的碰撞聲，還有阿飄在沈耀耳邊的喃喃，狠狠地敲擊著他的心。
沈耀的身體緊繃著，呼吸變得急促而粗重，每一次喘息，就有鞋子四分五裂，飛濺在地面，像他的怒意一樣噴湧。鮮紅的血珠順著指縫滲出，卻沒有一絲痛覺能使他分心。
此刻，他只想發洩出心中的那股憤怒。
阿飄只是輕輕地伏在沈耀的後背，聽著沈耀快速而鮮活的心跳聲，輕輕地安撫著他顫抖的身體。
當門口變得一片狼藉時，沈耀像重又活過來一樣驚醒，深深地吸了口氣，起身挺起頭，又恢覆了以往的樣子。
“我們走。”沈耀站起身，帶著阿飄離開，沒有再施舍給這個地方一丁點的眼神。
阿飄握住沈耀的指尖，用風舔舐盡他指縫的血痕。
快到媽媽停車的位置時，沈耀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呼吸幾下平覆好心情。
“問了嗎，你爸什麽反應。”
沈耀還沒有上車，蔣夢瑤就忍不住探過頭，追問他。
沈耀並未開口，平靜地上車坐好，系好安全帶。
“你爸什麽反應。”蔣夢瑤盯著沈耀。
“沒什麽反應。”沈耀的聲音不帶一絲起伏。
“那女的多大呀？有二十五嗎？幹什麽的？”蔣夢瑤追問道。
“差不多，好像是做音樂的。”
“媽，我餓了，我們走吧。”
蔣夢瑤冷笑了一身，向後倚上車背，聲音微啞，“你爸可以啊，越找越小了。”
“不過還好，我剛才去物業打聽了一下，這房子是給她租的，不是買的。”
阿飄試圖捂住沈耀的耳朵，實在不想他在聽下去。
“你信不信，不超過三個月，你爸肯定膩了。”她略顯猙獰的臉貼近沈耀，迫切地希望沈耀給她一個肯定的回答。
“走吧，媽，我餓了。”沈耀重覆著剛才的話。
即使沒有聽到想要的回答，但是說完話的蔣夢瑤像得到了安撫一般，暢快地嘆了口氣，好像這樣就能證明沈浩的心仍然在這個家，在自己身上。
她這才重新啟動車，往家的方向開去。
“穿上它。”回到家後，蔣夢瑤丟給了沈耀一件白色襯衫。
“媽？”沈耀看著這件略小的舊襯衫，有些疑惑。
“穿上它！我說。”蔣夢瑤命令道。
沈耀意識道什麽，沒有再發出疑惑，默默地穿上。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精美的飯菜，擺好了生日蛋糕。
電視裏播放著媽媽和弟弟愉快玩耍的視頻。
這些是因為沈耀生日而布置的，卻沒有一樣是為了沈耀。
沈耀木然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像一只提線木偶一樣，擺出主人想要的動作和表情。
蔣夢瑤拿著酒杯，端坐在沙發上，像另一只木偶。
沈亮已經睡在了沙發上。
阿飄看著沈耀好像要變成一塊不會動的木頭，一味的盯著那個生日蛋糕。
[你想吃蛋糕了是不是？]
[再等等，等爸爸回來了，就能吃了。]
[他很快就回來了。]
[快了。]
沈耀在心裏不斷地重覆著，像是告訴阿飄，又像是催眠自己。
日光漸漸湮滅。
月光撒上餐桌。
時鐘爬上上坡。
指向12點。
沈耀的眼眶裏漸漸充滿了淚水，右手掐上左手，在眼淚流下的一秒，阿飄一只手蓋上沈耀的眼睛，一只手握住沈耀的手。
“沒事兒的。”
“沒事兒的。”
“我在這兒陪著你呢。”
“我不饞蛋糕。”
“你別為了我都急哭了。”
阿飄在沈耀的耳邊喃喃。
沈耀的父親沈浩終於回來了，一進門，就看到全家人都坐在客廳。
他們好像完全看不見沈耀正苦苦地坐在餐桌旁。
“怎麽都不睡。”沈浩不在意地隨口問道。
“兒子今天過生日，你怎麽還回來這麽晚。”蔣夢瑤審視著沈浩。
沈浩有些心虛地看向沈耀。
沈耀迎上他的目光，期待著他能說些什麽。
沈浩渾不在意的走過沈耀，好似沒有看到他似的。
“飛機晚點了，禮物明天我讓小吳送過來。”沈浩站在電視墻，看著自己的小兒子。
“你以後能不能別讓助理買禮物。”
“我剛才已經跟你說過了，今天是特殊情況……。”沈浩皺著眉，不耐煩地應付著蔣夢瑤。
沈耀緊了緊手，打斷他們的爭吵，“謝謝爸。”
他們好像才意識道今天的主角被孤立在餐桌旁。
蔣夢瑤走向餐桌，招呼道，“小改，把菜熱一下。”
“不用了，吃過了。”沈浩坐在主位，便看起了手機，漫不經心地回答。
蔣夢瑤看著沈浩被手機吸引去了註意力，瞥了一眼沈耀。
沈耀雙手將成績單遞到沈浩眼前。
“耀耀，這次班內模考發揮不錯，下次月考，有機會再回年紀第一。”
沈浩的眼睛拔出手機屏幕，隨意地掃了一眼，“語文只考了132，還有進步空間。”
“夢瑤，以後多花點心思在你兒子身上……”
蔣夢瑤勉強支撐著微笑。
沈浩的手機響起，他摩挲了一下手機邊緣。
“來來來，難得團聚，一起祝耀耀生日快樂。”他舉起酒杯，將話拉回正題，期望快點結束這場義務式的團聚。
“耀耀，媽媽希望你成為一個，專一、誠實、不撒謊地好孩子。”蔣夢瑤看著沈耀微笑著，但話卻不是說給沈耀聽的。
“生日快樂。”
沈浩臉上掛不住面子，未喝杯中的酒，便將酒杯擱下。
沈浩的手機又響起，沈耀看看了手機，走到另一邊接起電話。
“餵，沒必要報警吧，可能也就是個惡作劇。”
“什麽，鞋子。”
沈浩打著電話，匆匆地離開餐桌，只丟下一句公司有事。
蔣夢瑤註視著沈浩的身影漸漸消失，冷笑了一聲，對著沈耀諷刺道，“呵，你瞧他著急的樣子，你說他是不是又去找那個女人？”
蔣夢瑤向沈耀追問道。
可是沈耀能回答什麽呢。
他執拗地昂著頭，什麽也沒說。
蔣夢瑤放下酒杯，毫無留戀地離開。
沈耀看著這一桌子完完整整的飯菜，沒有一點胃口。
餐桌中間蛋糕上的三個小人，甚是紮眼。
沈耀站起身來，眼眶濕潤，慘然無聲的笑了出來，緊緊地握著手裏的蛋糕刀。
他不傷害自己，傷害蛋糕上的小人可以吧。
一刀將“爸爸”切掉。
一刀將抱著“弟弟”的“媽媽”切掉。
一刀將“自己”四分五裂。
將刀擲在桌子上，轉身奔向房間，甚至都沒叫上阿飄。
阿飄看看沈耀離開的背影，看看桌子上支離破碎的蛋糕。
不知想到了什麽。
沈耀回到房間後，顫抖著身子卻無所適從，他猛地拉開書桌前的椅子，將書包裏的書全部抖在桌子上，僅留在一本題，便發瘋似的將其他的書掃到地上，發出震耳的撞擊聲。
沈耀緊緊的握起筆，盡管淚水模糊了他的眼睛，但他仍然固執的寫著書上的題，一筆一筆，在書上劃開裂縫。
“唰唰刷——滋滋滋——”寂靜的房間裏，除了沈耀粗重的呼吸聲，只有筆在紙張上摩擦的刺耳聲音。
[如果，如果，我學習再好一點，爸爸是不是就不會走，媽媽是不是就可以看看我。]
“沈耀……”沈耀好像沒有聽到阿飄的呼喊，仍然執拗地寫著題。
阿飄站在沈耀的身後，著執著於寫題平靜自己的沈耀，有些心疼。
“沈耀，生日快樂。”
“送你一份生日禮物，你不要嫌棄一個鬼的禮物。”
沈耀突然看到蛋糕上代表“自己”的小人被落在自己的書上。
原本七零八落的小人，現在已經完好如初，穿上了合適的小衣服。
“沈耀，我沒什麽能送你的，只能把你‘自己’送給你了。”
沈耀如觸電般怔住了身體，卻仍緊握著手裏的筆，緩緩轉過身，看著阿飄，遲疑地問道“我自己？”
“你自己。”阿飄握上沈耀的雙手，鄭重地說道。
沈耀的聲音像梗在了喉嚨裏，說不出一句話，原本在眼眶中打轉的淚水，如決堤的洪水奔湧而出。
阿飄抱住楞楞地沈耀，將頭輕輕地擱在沈耀肩上，期望給予他一些溫暖。
“沈耀。”
“你就是你。”
“你可以不是沈浩的兒子。”
“可以不是鳴龍的第一。”
“你甚至可以不叫沈耀。”
“你只是你。”
阿飄期望自己能更緊地抱住沈耀，她摸了摸沈耀緊握著筆的手。
“你也可以累。”
“累了就應該休息。”
“你可以為你的興趣而學。”
“為你的未來而學。”
“但不能為沈浩而學。”
“不能為別人的目光而學。”
沈耀回抱住阿飄，痛苦的嗚咽聲漸漸變響，臉上布滿了斑駁的淚水，最終像個小孩子一樣放聲大哭。
原本緊握的筆從手中滑下，砰的一身摔在地上。
沈浩用第一的鎖鏈鎖住了沈耀，沈耀卻也主動握住了這鎖鏈，將自己越勒越緊，不得自由。
現在，他想放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今天沈耀放學，沒看到往常來接自己的金師傅。
“沈耀，你媽媽在那。”阿飄晃了晃被沈耀虛牽住的手。
沈耀看過去，發現平時應該去接沈亮的媽媽正坐在車裏朝自己招手。
沈耀嘆了口氣，好像不太想過去，卻又無法。
沈耀上車後，系好安全帶，遲疑地問道，“你今天不去接亮亮嗎？”
蔣夢瑤沒有回答沈耀，目光直直地註視著前方，“幫我輸個地址。”
“悅麗灣八號。”
沈耀想到了什麽，手微微地顫抖，擡起又放下，還是幫媽媽設好了導航。
阿飄不知道要去哪，她只能盡可能握緊沈耀的手，給予他微小的力量。
蔣夢瑤在停車場停下車。
“B座，一零零三”
“你上去問問你爸，今天你過生日，他晚上回來吃飯嗎？”
沈耀的聲音裏透露著微不可察地顫抖，略帶乞求道，雙手無法克制地絞在一起，“能不能不去。”
蔣夢瑤瞥向沈耀，眼睛中不帶一絲情感，她伸手將沈耀本就整齊的衣領重又整理了一遍，好像時刻準備好將自己的兒子推到別人面前展示，隨後便固執地看著車前。
沈耀看著媽媽不願意回答自己，只好打開車門，向媽媽說的地方走去。
[你待在這兒。]沈耀下車前，囑咐阿飄。
阿飄第一次沒有聽沈耀的話，穿過車門，固執地拉住沈耀的手，和他一同上去。
沈耀沒法，輕輕地嘆了口氣，無奈地向前方走去。
當沈耀站在1003的門外時，屋內調笑的聲音陣陣地傳出，父親的聲音，陌生女人的聲音，各種雜亂的聲音糜爛地糾纏在一起，像一條毒蛇狠狠地咬住他的心頭。
沈耀瞪著門，好像要透過門就裏面的人看透。
他顫抖著掐上自己的手。
阿飄緊了緊他的手，“別傷害自己。”
“這不是你的錯。”
阿飄引導著沈耀蹲下身來，伸向門外一排排的高跟鞋。
“要傷害，也要傷害他們這些犯錯的人。”
阿飄將手貼在沈耀手的外面，蠱惑道。
她帶著沈耀狠狠地抓起一只高跟鞋，有力地將鞋跟拽下，狠狠地摜在地上。
屋內的糜爛的音樂，鞋子落地的碰撞聲，還有阿飄在沈耀耳邊的喃喃，狠狠地敲擊著他的心。
沈耀的身體緊繃著，呼吸變得急促而粗重，每一次喘息，就有鞋子四分五裂，飛濺在地面，像他的怒意一樣噴湧。鮮紅的血珠順著指縫滲出，卻沒有一絲痛覺能使他分心。
此刻，他只想發洩出心中的那股憤怒。
阿飄只是輕輕地伏在沈耀的後背，聽著沈耀快速而鮮活的心跳聲，輕輕地安撫著他顫抖的身體。
當門口變得一片狼藉時，沈耀像重又活過來一樣驚醒，深深地吸了口氣，起身挺起頭，又恢覆了以往的樣子。
“我們走。”沈耀站起身，帶著阿飄離開，沒有再施舍給這個地方一丁點的眼神。
阿飄握住沈耀的指尖，用風舔舐盡他指縫的血痕。
快到媽媽停車的位置時，沈耀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呼吸幾下平覆好心情。
“問了嗎，你爸什麽反應。”
沈耀還沒有上車，蔣夢瑤就忍不住探過頭，追問他。
沈耀並未開口，平靜地上車坐好，系好安全帶。
“你爸什麽反應。”蔣夢瑤盯著沈耀。
“沒什麽反應。”沈耀的聲音不帶一絲起伏。
“那女的多大呀？有二十五嗎？幹什麽的？”蔣夢瑤追問道。
“差不多，好像是做音樂的。”
“媽，我餓了，我們走吧。”
蔣夢瑤冷笑了一身，向後倚上車背，聲音微啞，“你爸可以啊，越找越小了。”
“不過還好，我剛才去物業打聽了一下，這房子是給她租的，不是買的。”
阿飄試圖捂住沈耀的耳朵，實在不想他在聽下去。
“你信不信，不超過三個月，你爸肯定膩了。”她略顯猙獰的臉貼近沈耀，迫切地希望沈耀給她一個肯定的回答。
“走吧，媽，我餓了。”沈耀重覆著剛才的話。
即使沒有聽到想要的回答，但是說完話的蔣夢瑤像得到了安撫一般，暢快地嘆了口氣，好像這樣就能證明沈浩的心仍然在這個家，在自己身上。
她這才重新啟動車，往家的方向開去。
“穿上它。”回到家後，蔣夢瑤丟給了沈耀一件白色襯衫。
“媽？”沈耀看著這件略小的舊襯衫，有些疑惑。
“穿上它！我說。”蔣夢瑤命令道。
沈耀意識道什麽，沒有再發出疑惑，默默地穿上。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精美的飯菜，擺好了生日蛋糕。
電視裏播放著媽媽和弟弟愉快玩耍的視頻。
這些是因為沈耀生日而布置的，卻沒有一樣是為了沈耀。
沈耀木然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像一只提線木偶一樣，擺出主人想要的動作和表情。
蔣夢瑤拿著酒杯，端坐在沙發上，像另一只木偶。
沈亮已經睡在了沙發上。
阿飄看著沈耀好像要變成一塊不會動的木頭，一味的盯著那個生日蛋糕。
[你想吃蛋糕了是不是？]
[再等等，等爸爸回來了，就能吃了。]
[他很快就回來了。]
[快了。]
沈耀在心裏不斷地重覆著，像是告訴阿飄，又像是催眠自己。
日光漸漸湮滅。
月光撒上餐桌。
時鐘爬上上坡。
指向12點。
沈耀的眼眶裏漸漸充滿了淚水，右手掐上左手，在眼淚流下的一秒，阿飄一只手蓋上沈耀的眼睛，一只手握住沈耀的手。
“沒事兒的。”
“沒事兒的。”
“我在這兒陪著你呢。”
“我不饞蛋糕。”
“你別為了我都急哭了。”
阿飄在沈耀的耳邊喃喃。
沈耀的父親沈浩終於回來了，一進門，就看到全家人都坐在客廳。
他們好像完全看不見沈耀正苦苦地坐在餐桌旁。
“怎麽都不睡。”沈浩不在意地隨口問道。
“兒子今天過生日，你怎麽還回來這麽晚。”蔣夢瑤審視著沈浩。
沈浩有些心虛地看向沈耀。
沈耀迎上他的目光，期待著他能說些什麽。
沈浩渾不在意的走過沈耀，好似沒有看到他似的。
“飛機晚點了，禮物明天我讓小吳送過來。”沈浩站在電視墻，看著自己的小兒子。
“你以後能不能別讓助理買禮物。”
“我剛才已經跟你說過了，今天是特殊情況……。”沈浩皺著眉，不耐煩地應付著蔣夢瑤。
沈耀緊了緊手，打斷他們的爭吵，“謝謝爸。”
他們好像才意識道今天的主角被孤立在餐桌旁。
蔣夢瑤走向餐桌，招呼道，“小改，把菜熱一下。”
“不用了，吃過了。”沈浩坐在主位，便看起了手機，漫不經心地回答。
蔣夢瑤看著沈浩被手機吸引去了註意力，瞥了一眼沈耀。
沈耀雙手將成績單遞到沈浩眼前。
“耀耀，這次班內模考發揮不錯，下次月考，有機會再回年紀第一。”
沈浩的眼睛拔出手機屏幕，隨意地掃了一眼，“語文只考了132，還有進步空間。”
“夢瑤，以後多花點心思在你兒子身上……”
蔣夢瑤勉強支撐著微笑。
沈浩的手機響起，他摩挲了一下手機邊緣。
“來來來，難得團聚，一起祝耀耀生日快樂。”他舉起酒杯，將話拉回正題，期望快點結束這場義務式的團聚。
“耀耀，媽媽希望你成為一個，專一、誠實、不撒謊地好孩子。”蔣夢瑤看著沈耀微笑著，但話卻不是說給沈耀聽的。
“生日快樂。”
沈浩臉上掛不住面子，未喝杯中的酒，便將酒杯擱下。
沈浩的手機又響起，沈耀看看了手機，走到另一邊接起電話。
“餵，沒必要報警吧，可能也就是個惡作劇。”
“什麽，鞋子。”
沈浩打著電話，匆匆地離開餐桌，只丟下一句公司有事。
蔣夢瑤註視著沈浩的身影漸漸消失，冷笑了一聲，對著沈耀諷刺道，“呵，你瞧他著急的樣子，你說他是不是又去找那個女人？”
蔣夢瑤向沈耀追問道。
可是沈耀能回答什麽呢。
他執拗地昂著頭，什麽也沒說。
蔣夢瑤放下酒杯，毫無留戀地離開。
沈耀看著這一桌子完完整整的飯菜，沒有一點胃口。
餐桌中間蛋糕上的三個小人，甚是紮眼。
沈耀站起身來，眼眶濕潤，慘然無聲的笑了出來，緊緊地握著手裏的蛋糕刀。
他不傷害自己，傷害蛋糕上的小人可以吧。
一刀將“爸爸”切掉。
一刀將抱著“弟弟”的“媽媽”切掉。
一刀將“自己”四分五裂。
將刀擲在桌子上，轉身奔向房間，甚至都沒叫上阿飄。
阿飄看看沈耀離開的背影，看看桌子上支離破碎的蛋糕。
不知想到了什麽。
沈耀回到房間後，顫抖著身子卻無所適從，他猛地拉開書桌前的椅子，將書包裏的書全部抖在桌子上，僅留在一本題，便發瘋似的將其他的書掃到地上，發出震耳的撞擊聲。
沈耀緊緊的握起筆，盡管淚水模糊了他的眼睛，但他仍然固執的寫著書上的題，一筆一筆，在書上劃開裂縫。
“唰唰刷——滋滋滋——”寂靜的房間裏，除了沈耀粗重的呼吸聲，只有筆在紙張上摩擦的刺耳聲音。
[如果，如果，我學習再好一點，爸爸是不是就不會走，媽媽是不是就可以看看我。]
“沈耀……”沈耀好像沒有聽到阿飄的呼喊，仍然執拗地寫著題。
阿飄站在沈耀的身後，著執著於寫題平靜自己的沈耀，有些心疼。
“沈耀，生日快樂。”
“送你一份生日禮物，你不要嫌棄一個鬼的禮物。”
沈耀突然看到蛋糕上代表“自己”的小人被落在自己的書上。
原本七零八落的小人，現在已經完好如初，穿上了合適的小衣服。
“沈耀，我沒什麽能送你的，只能把你‘自己’送給你了。”
沈耀如觸電般怔住了身體，卻仍緊握著手裏的筆，緩緩轉過身，看著阿飄，遲疑地問道“我自己？”
“你自己。”阿飄握上沈耀的雙手，鄭重地說道。
沈耀的聲音像梗在了喉嚨裏，說不出一句話，原本在眼眶中打轉的淚水，如決堤的洪水奔湧而出。
阿飄抱住楞楞地沈耀，將頭輕輕地擱在沈耀肩上，期望給予他一些溫暖。
“沈耀。”
“你就是你。”
“你可以不是沈浩的兒子。”
“可以不是鳴龍的第一。”
“你甚至可以不叫沈耀。”
“你只是你。”
阿飄期望自己能更緊地抱住沈耀，她摸了摸沈耀緊握著筆的手。
“你也可以累。”
“累了就應該休息。”
“你可以為你的興趣而學。”
“為你的未來而學。”
“但不能為沈浩而學。”
“不能為別人的目光而學。”
沈耀回抱住阿飄，痛苦的嗚咽聲漸漸變響，臉上布滿了斑駁的淚水，最終像個小孩子一樣放聲大哭。
原本緊握的筆從手中滑下，砰的一身摔在地上。
沈浩用第一的鎖鏈鎖住了沈耀，沈耀卻也主動握住了這鎖鏈，將自己越勒越緊，不得自由。
現在，他想放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