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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偶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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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偶篇

“你又要去「深淵」?”

臨行前,「博士」倚著門,應該是實驗室裏的白光過於刺眼,人偶看不清他的神色。

人偶稍稍活動剛剛修覆好的左臂,毫不在意地“嗯”了一聲。

“你不如直接加入我的實驗,這樣你也不必每一次受傷都趕過來讓我幫你修覆。”「博士」誠懇建議。

人偶撩起眼皮,不清不重地看他一眼:“你今天話有些多啊,「博士」。”

名叫「博士」的青年不尷不尬地笑笑:“你受傷程度一次比一次嚴重,這次若再來晚點恐怕你整個左臂都要廢了。”

人偶閉上眼睛轉頭:“擔心我不如擔心我的對手。更何況……”

他緩緩張開眼:“你也會「修覆」好我的,不是嗎,「博士」。”

……

人偶仰頭看向天空,「深淵」一向是這樣,漆黑、幽靜、一望無際。

自那以後,「醜角」交予他一支部隊前往這裏探索,在這漆黑的世界裏,他意外的能很快適應。

他逐漸忘記了時間,也記不清楚自己身旁換了多少遭人。

不過沒關系,反正他已經習慣被時間遺忘了,不是嗎?

“人偶大人傷得那麽重真的沒關系嗎?”

離營地越來越近,他漸漸能聽到一些聲音。

得益於人偶的身體素質與常人不同,以及「博士」解除了他的封印,他的五感相對於一般人而言更為敏銳。

比如現在,他的部下們興許都以為自己聽不見吧,哈哈哈哈。

“噓!你小聲點,算算時間,大人應該快回來了。”一道女聲制止住方才提問的男聲。

哦,居然還有部下能算準我的時間?人偶忽然提起興趣,他瞇上眼睛,嘴角上揚。

“啊,第一次聽祈躍姐這麽恭敬地叫大人,我還有點不習慣呢!”男聲又嘻嘻哈哈響起。

女聲有些氣急敗壞:“都說了,人偶大人快回來了,你知不知道,他很有可能能聽到我們的談話!”

男聲有些詫異:“啊?不可能吧,如果大人快到我們營地,應該會有人來通知我們……”

“大家快休整一下,人偶大人快到了!”有一道聲音響起。

隨後是一片兵荒馬亂。

人偶挑眉,腳步輕快起來,他忽然迫不及待地想和他的“好”部下們見面。

在不遠處,那些部下們恭恭敬敬站成一排,他們每一位都比人偶要高上那麽點,可在他面前都大氣不敢喘。

畢竟在至冬可是實力至上。

“人偶大人。”部下們齊聲道。

人偶掃了一眼,忽然對這些大高個們心感不悅。他似笑非笑開口:“你們就是這樣迎接長官?”

他的部下們身體開始發顫,那道熟悉的女聲又響起來:“我……我等愚鈍,請……請您指示……”

人偶興致盎然地看向出聲的冰螢:“聽說你很懂我?”

冰螢大腦轟的一下炸開,她怔在原地,半響才在同伴的提示下張嘴:“大人……我……”

“不不不。”人偶搖頭打斷她的解釋。

他嘴角噙笑,眸子卻如寒冰深井,“我可擔當不起你這一聲'大人'……都給我……跪下!”

部下們“啪”的一聲跪倒一大片,一個兩個汗流不止。

“我不管你們以前在其他人手下是怎樣工作的……”人偶頓了頓,“至少在我這裏,就得按照我的規矩來!”

“這次就算了吧。”他又開始煩膩這些人的畏畏縮縮,“你們都給我記清楚了!”

“是!”部下們齊聲回覆。

人偶背著那些人,但也不是對身後之事一無所知,他能從一些細微動靜裏感受到他們的行動。

比如……

“你還不走嗎?”人偶問。

“不……不愧是人偶大人!你居然不需要回頭,就能感受到身後的動靜!”這道聲音也很熟悉,是剛才那個男聲。

人偶轉過身,意味不明地看向那人:“你不怕我?”

男聲的主人看向去很年輕,就連面具也遮擋不住他稚嫩的輪廓,他的膚色相較於至冬人更黃,一目了然他也是一位異國血統。

“不……不怕”少年有點傻楞地開口。

人偶:“嗯?”

“還……還是怕的。”少年此時差點帶上哭腔。

“噗呲。”人偶忍不住笑出聲。

少年見隊長心情不錯,順勢開口問:“大人,您……的身體好些嗎?您離開時傷勢好像不太理想……”

人偶片刻後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些什麽,他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笑過。

他饒有耐心地看向少年:“關心我?”

少年被隊長這麽一註視,兩臉通紅:“……嗯。”

人偶眨眨眼,他算是看明白這就是一個腦子不過彎的傻子。他按按眉頭,感覺自己剛才能與傻子聊這麽久……他也是個傻子。

“你不如想想你怎樣活過明天……算了,退下吧。”人偶嗤笑道。

“哦。”傻子少年答應得很快,但是本人還是有些疑惑,看樣子他不能明白為什麽隊長忽然變臉。

“等等,你叫什麽名字?”少年剛要動腳就聽到隊長發問。

異國少年眼睛緩緩張大,似有光芒從裏頭迸出,他揚起笑容樂呵樂呵回答:“大人,我叫虎嚙,虎嚙·雪奈茨維奇。”

……

“虎嚙·雪奈茨維奇!”

深淵的怪物數不勝數防不勝防,這次的怪物明顯比前兩遭更強大,人偶一行人漸漸有些吃力,最後只剩下人偶獨自與領頭者對抗。

怪物皮甲堅實,普通攻擊無法傷它分毫,不過無論如何,只要它被制造出來,就會有弱點。

在與怪物交手的過程中,人偶意識到它的弱點在腹部。他幹脆將計就計,背過身引l誘敵人靠近。就當漆黑的影子完全包裹住他時,他暗自一笑,緩緩轉動鋼刀。

“大人當心!”

“虎嚙·雪奈茨維奇!”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他被一股巨大的推力推出陰影。他錯愕地轉頭,名叫虎嚙的少年代替他站在陰影之下,身後是醜陋兇猛的深淵怪物,怪物高臺巨爪,正要揮下來,而虎嚙渾然不覺,他還在對著他的隊長傻笑。

怪物的巨爪從他身後劃下,那一刻,鮮血四濺,虎嚙受到沖力猛然前撲,臉上的面具掉落下來,露出一張稚嫩的臉。

“嘖,該死!”人偶瞥了一眼虎嚙,少年的傷口深可見骨,他身上其他地方還有大大小小的傷口,若不及時治療……鐵定活不過今日。

人偶“哢哢”地扭動脖子,他對著怪物咧嘴大笑:“你該,去投胎了!”

他放棄之前想好的一切策略,像一位莽夫般直楞楞地沖向怪物。鋼刀“哢哢”地劃過怪物後背,怪物只覺得螻蟻怪煩,在它身後撓癢癢,它側過身,想將螻蟻趕下去。

“嗷——”它淒厲長叫,它的背部血濺不止。

按理來說,常人是無法用鋼刀穿過它的盔甲,但很明顯,人偶不是常人。

在怪物傾斜之刻,人偶把它的身體當作大山,利用鋼刀與背部皮甲的摩擦穩住自己。鋼刀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抖動半刻,人偶沈下心來,感受鋼刀與皮甲之間的觸感。

就在這裏!

人偶立即轉動鋼刀,怪物的皮甲被撕出大塊,鮮血濺他滿臉,他卻大笑起來。臉上紅白交映,襯托出他的笑容更加詭異。

他滑下來,在怪物還沒反應過來之時,靠近它腹部。

這是一個極其兇險的方法,只要怪物半身躺下,他便會粉身碎骨。

顯然他的運氣是極好的。他將鋼刀刺入怪物腹部,這位深淵霸王慘叫一聲,整個身子翻倒過去。他踩在怪物身上,又往其他幾處捅上幾刀,確定怪物死的透透的,才轉過身,去看少年。

少年身旁已經多了幾位同伴,那位冰螢抱著他,面具之下淚如雨下。

虎嚙卻還有心思與他們打趣,如果不是他臉色蒼白,恐怕都看不出來他此時正受著巨大的折磨。

“大人……”虎嚙察覺到隊長的靠近,他努力扯出一個微笑,“大人,我……我算是幫上你了嗎?”

人偶此時對這個部下無言以對,他甚至想嘲諷幾句,這傻子不僅幫忙了,還是幫倒忙。可是話落在嘴間,他面對少年忽然有些說不出口。

他已經多久沒有感受到這樣沖動又炙熱的善意了?

他雙眼一黑,在部下們面前倒下去。

……

再次睜眼,他眼前又是熟悉的雪白空間。

博士實驗室。

“咳咳……”「博士」的聲音在一旁響起,他轉過頭,青年「博士」正拿著藥劑在他眼前晃動。

“你終於醒了。不錯,你這次有長進,這次你平等對待你身體每一處,但凡來晚一步,除了你的頭,這一具身體都得換個材料。”「博士」用手從他腳到脖子處畫了個圈。

人偶費力起身,閉眼按住頭:“怎麽又是你?”

「博士」撇嘴:“有我你還不樂意……好吧,「他們」都在忙,就讓我留在實驗室幫忙「修覆」你,順便采取些樣本。”

人偶感覺腦袋又疼起來:“你就這樣暴露出「你們」的本意?”

「博士」攤攤手,毫不在意地說道:“這又如何,反正你也不反抗不是嗎……對了,你這次受傷也不是一無所獲,你打敗的家夥可守護著一個了不起的東西。就等著吧,你現在的任務圓滿結束了,女皇應該會召見你。”

人偶放下手,轉過頭平靜地註視他:“在哪之前,我想去個地方。”

“嗯?你還要去哪?”

“稻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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