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奇者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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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奇者篇
【“真沒想到那傾奇者居然是個人偶！”左邊的工匠悻悻道。
“你都感慨都少次了！”右邊的工匠直朝他翻個白眼，神色認真“丹羽大人早就和大夥說過，他是我們的夥伴！”
“唉，我知道。我就是有些感慨，你說究竟是怎樣的人才會制造出這樣的他呢……”左邊的工匠好奇。
右邊的工匠攤手，“大人物們的事怎是我們能猜到的。我只信我看到的，比如他救了繼平那小娃子，比如……他的劍道令禦輿大人也為之折服……”
“唔……話說在那件事之後，禦輿大人就將自己關在房裏，說什麽……已經想到刀的雛形。禦輿大人努力這麽久，終於能得償所願了啊！”左邊的工匠感慨。
“是啊，真為他開心！”右邊的工匠點頭讚同。
“嘿，你們再聊什麽呢？”埃舍爾忽然出現。
“埃舍爾大人早安！”兩位工匠一齊彎腰。埃舍爾點頭示意，兩位工匠隨即相視而笑。
“我們再聊同伴們。”右邊的工匠回應。
埃舍爾眉頭一挑，單手扶住下巴，喃喃低語“同伴嗎？”
左邊的工匠對他的到來表示格外激動，“是的，埃舍爾大人！真是感謝您帶來的楓丹技術，這幾天丹羽大人眉頭都舒展了不少！”
埃舍爾燦爛一笑，“我的榮幸。不過我現在有事找丹羽大人，再見夥計們。”
“再見！”兩位工匠揮手告別這位楓丹機械師。
“看，傾奇者來了！”左邊的工匠用力一拍同伴，興奮地指向前方那位手提食盒的少年，“真想再嘗嘗他做的茶泡飯啊！”左邊的工匠一臉期待。
不遠處，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埃舍爾卸下和善面具，神情覆雜，“同伴嗎？一群狐貍把貓當作同伴，真可笑。”】
“你們的飯。”傾奇者將食盒放下。
左邊的工匠迫不及待將食盒打開，高湯的香味混著茶的清香灌入他的口鼻。他猛吸一口，感慨萬千，“你的廚藝真是越來越好了，這東西我估計一輩子都學不會。”
右邊的工匠卻先一步掏出飯碗，只見他用力扒一口，將兩腮堆得滿滿的，邊嚼邊說：“得了吧，不光是這輩子，你下輩子也學不過來。”
“也是，”左邊的工匠也不惱，“像我這種粗人，就只配在這打鐵咯。”
工匠們一向直來直去，誇人也是如此。傾奇者聽他們一說，竟有些兩頰緋紅，只可惜少年人的羞澀是不能被他們感同身受的，只見兩位天選幹飯人風卷殘雲，不一會兒飯碗就見底了。
“還在這呢？你不用去找丹羽大人？”左邊的工匠略為滿意的幹完一碗飯，美中不足就是飯量有些少。
“不，”傾奇者搖頭，“我來找禦輿大人。”
“禦輿大人這幾天一直在自己的小作坊，諾，就在那。”右邊的工匠指路。
傾奇者謝過二人，朝禦輿長正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他想了很多，最後停留在丹羽那張笑臉上。
“我倒覺得你也是人類哦。”年輕的造兵司正大人站在爐火前，笑得平靜而溫和。【1】
“噠噠噠。”火焰灼燒著鋼鐵，鐵錘擊打在火紅的鐵塊上，鐵屑隨著鐵錘的敲擊散落在火爐之中。
“長正大人，開飯了。”少年人清脆的聲音響起。
禦輿長正朝來人看去，眼前的少年矗立在門口，單手提食盒，一雙大而圓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他。
準確來說是他手中的鐵。
禦輿長正輕笑，用鐵夾將鐵塊塞入火炭中，又扯下脖子間的帕子，在屋內找到一盆清水快速清洗雙手和臉。
事畢，他朝少年走過來，接過食盒，猛吃一口。
“啊，”他感慨，“你的手藝越來越好了。不過這個鰻肉茶泡飯好像與沖田大嫂做的有些不一樣。嗯……這裏的茶香更濃一些，倒是與這飯成一體了。”
禦輿長正笑道：“我看你這飯不如叫真味茶泡飯，還原茶的清香。哈哈哈……”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本是他的一句玩笑話，可是少年卻把它當真了。畢竟幾分鐘前沖田大嫂才建議他重新給自己這道飯取名字。
“你這茶泡飯……倒和我不一樣了，給它取個名字吧，這是你自己的。”記憶中沖田大嫂這般同他說。
“你對打鐵也感興趣嗎？”禦輿長正問道。
“我……”少年有些猶豫，“會不會太麻煩您了？”
“哈哈哈，”男人大笑，“怎會如此，畢竟沒有你的那一劍，我也不會產生靈感啊！來吧，我來教你。”
人偶和禦輿學打鐵的事我只隱隱約約記得一些，畢竟這時候，我正在和阿望大眼瞪小眼。
自從八重繩子那條屑狐貍用大妖之力將我封在金羽裏後，我就再也不能自由活動！無論做什麽事，金羽都好像有根風箏線一樣，看我走遠就拉回來。
我早就對這個叫阿望的家夥感興趣了，可總是找不到單獨相處的機會！若不是他的作坊正好在禦輿旁邊，我恐怕還得等更久。
“你是不是能看見我！”我努力忽略那道牽引之力，用力飛高，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阿望不答，只“嘿嘿嘿”笑。
“哇，”我氣急“你這個不回答人話的笨家夥！”
他似乎還是沒聽見我講話，仍在一旁傻笑。就在我心灰意冷之時，他卻忽然開口“你……你是器靈嗎？”
“器靈？”我疑惑“這是什麽？”
他答非所問：“你現在是不是還沒有長成形？都是白茫茫的，不過比上次好多了！沒關系，你有一天總會變得和人一樣！”
“你神神嘮嘮什麽呢？”我皺眉，實在不明白他在說什麽。
他依舊答非所問：“書上誠不欺我，真的會有器靈這東西。我和他們說他們都不信！話說你是什麽器靈？那傾奇者都不肯告訴我……既然有器靈，也一定會有刀靈吧！我有生之年，能不能再看到刀靈呢……”
他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聽得到，可是連在一起……
“你說什麽嘛玩意！”我怒火沖天，轉身離去，決定不再理這笨家夥。
我回到傾奇者身邊，此時禦輿長正正好教完他一些簡單的鍛造知識。人偶生而具有的蠻力與理解力讓他在鍛造這方面順暢無堵，一旁禦輿長正稱讚連連。
“你真是個天才！”禦輿長正拍拍他的背部，“我當初和宮崎學的時候，可花了整整半月！”
太陽帶上了睡帽，悄悄躲入黑夜之中。
菊悄悄的在傾奇者門口探出腦袋，少年端坐在桌前，一筆一畫臨摹字帖。聽見門口傳來細碎的響聲，他擡頭放下毛筆。
“菊。”他點頭示意。
菊羞澀的笑笑，串身入門，拉起傾奇者的左手，“來，快來看，丹羽大人說一定要帶你過來！誒，你的字越來越好看啦！”
“發生什麽事了？”傾奇者立即站立。
“嘿嘿，也不算大事，不過很有意思就是啦，”菊眉眼彎彎，“跟我來！”說罷，少女以不符常人的勁拉走傾奇者，在睡夢中的我自然而然……被牽引力拉醒了！
“擾人清夢，天打雷劈。”我大哄。
卻說菊牽著傾奇者跑到基地大中央，傾奇者猛然發覺，平日裏的夥伴大多在這裏，三三兩兩，或坐著聊天，或站立比拳。
菊將他牽到一個男人面前，傾奇者記得他，這是那位右邊的工匠。此時他穿上白色的長衣，背上背著一把長劍，矗身而立，也倒是顯得仙氣飄飄。
他朝傾奇者微笑：“還未正式打過招呼吧，我叫有妻鷓，咳咳……這是我的女兒有妻菊。多謝你給我們送飯，陪我女兒玩啊！”
少年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只得怔怔“啊”一聲。
“哈哈哈……”有人忽然拍了下傾奇者的背，他一轉頭，就見的白日那左邊的工匠狂爽大笑。
“你是第一次見有妻這樣穿吧，老實說我第一次見他這樣也驚呆了。別看他長得粗曠，他的劍舞可是我們這最好的！對了，我叫東野源，東野池是我的兒子。”東野源話畢，圓圓滾滾的頭從他腿後探出，正是小池。
“ 劍舞？”傾奇者不解。
“這是我們這裏的風俗，每當一把好刀劍鍛造成功，我們就會為其跳一段劍舞，以感謝雷電將軍對我們的恩賜，她將刀靈融入刀劍之中，讓每一把刀都產生靈性。同時也有表達對鍛造者最真誠的祝福。”有妻鷓解釋。
“刀靈！”聽到這東西，我立即產生興趣。
“刀靈？”傾奇者又產生疑惑。
“哈哈哈，這都是傳說中的事了。傳說中，雷電將軍傳授的鍛刀手藝有一及其獨特之處，那就是每當一把絕世好刀煆成之時，刀靈也會應天地之靈而生。不過這大多都是騙小孩的故事，當不了真。你若真想了解，可以去問那個人，諾，就是他，阿望。他可是對這個傳說堅信不疑。”有妻鷓道。
我朝有妻所指的方向看去，卻見那阿望直盯著我。他站在人群之中又好似站在人群之外，似乎是察覺到我的視線，阿望靦腆一笑。
我“嘖”了一聲，稍稍擺手，勉強和他打了個招呼。
“看樣子大家都到了。”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我轉頭一看，那造兵司正大人朝我們走來。
“丹羽大人！”菊笑容燦爛，眼中流光溢彩。
丹羽朝菊頷首，隨即看向她的父親，“準備好了嗎，趁長正兄與兼雄、桂木先生討論鍛冶心得，我們大夥商量一下祝舞吧。”
有妻鷓點頭讚同，他似乎又想到什麽，朝丹羽建議，“丹羽大人，我……最近似乎染上了風寒，我擔心當天我無法表演完整場劍舞，不如，咳咳……讓傾奇者與我一同？他身姿輕盈，體型削瘦，體力腕力都是上成，咳咳……我想他可以勝任劍舞舞者一職。”
丹羽略感詫異，轉頭看向傾奇者，“你覺得如何？”
有妻鷓也向傾奇者解釋，“我們這次是給長正大人準備劍舞慶祝，他的不易，我們都知道。劍舞舞者一職，咳咳……一般是由我來擔任，可惜最近我似乎染上風寒，我擔心當天我無法跳完整支舞，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傾奇者一頓，嘴比腦快，“好。”
有妻鷓展顏，這可比當初露出自認為好看的笑正常多了。
“大家散開，留出中間的地。”東野源大聲吆喝。人群立即朝四周散開。
有妻鷓遞給傾奇者一把薄劍，笑道：“來吧，我教你。”
又是一個踏韝砂的黃昏，禦輿長正用力敲打著鐵刀模型。
“噠噠噠”，他左手用鐵板夾住模型，右手費力敲錘，汗水滴打在胸前、手臂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是罪人虎千代的養子，禦輿家的二公子。他的養母被汙穢汙染，拔刀與雷神相見，被斬與雷神刀下，禦輿一族也由此沒落。他的兄長，禦輿家的嫡長子道啟拋棄了家族，銷聲匿跡。可是禦輿家與他有恩，他甘願奉獻出他的整個青春，以百倍的勤奮與清明努力進入官府，只為洗刷家族汙名。【2】
他曾仿徨無助二十年，一切的轉變是他來到踏韝砂。他深深愛上了這些蘊含著冷峻之美的兵器，常與這裏的造兵司佑徹夜長談。他想，如果他鍛出一柄絕世好刀給將軍大人，是否能洗刷家族汙名？
而傾奇者那人驚鴻一劍帶給他靈感。
“噠噠噠，唰——”禦輿長正將鍛好的刀侵入水中，心中一塊巨石落下，常年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
他將刀拍在手心，走到門前，坐在椅子上，借夕陽光仔細打量。
“好刀！【1】哈哈哈——”他仰天長笑，淚珠撫摸他眼角的皺紋，輕輕劃過他已經不再光滑的臉頰。
從無憂無慮的少年公子變成費心盡力為家族洗刷汙名的罪人之子，少年人長大往往只需要一瞬間。
“真為長正大人高興啊！”【1】人群中不知誰感慨，隨即，整個踏韝砂生產基地都陷入狂歡。
這天晚上，大家聚在一起，堆篝火，歡歌載舞。有妻鷓這天身體依然不適，菊攙著他在人群裏。所幸傾奇者這幾天已經將劍舞銘記於心，少年單手提劍，一襲白衣，在月光下如同淪落到人間的精靈。
一挑一翻，盡顯劍舞風華。
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霜寒十四州。【3】
“好！”人群中大喊。
有妻鷓十分滿意這幾日的成果，卻在這時胸口又有一股悶氣湧出，“咳咳。”他立即用手帕捂住嘴鼻，潔白的手帕上留下深紅的印記。
“阿爸。”菊擡頭，眼裏滿是擔憂。
有妻鷓揉揉女兒的頭，笑聲安慰“沒事。”
“長正兄，你可得給我們看看您的大作！”宮崎兼雄朝禦輿長正敬酒，笑聲打趣。
禦輿長正回了一杯酒，樂呵呵道：“這自然，桂木，去，取我刀來。”
“話說這把刀可有取名？”宮崎又問。
“自是取好的，我一鍛好就想到他的名字，它就叫：大踏韝長正！”禦輿長正興致高昂。
“哈哈哈哈，好名字！”宮崎笑道。
說罷，桂木則將大踏韝長正取來，人群中的阿望直盯著它。
禦輿長正取下刀，月光灑在刀身，清冷、寒冽。
阿望不由上前，眾目睽睽下，他呆呆地看著那把刀。禦輿長正見此眉心一皺，卻聽的那青年如是說道：“太美了，它真的太美了，禦輿大人，請允許我為它作畫吧！”
禦輿長正一頓，隨即大笑。
“自然可以。”
那一夜，禦輿長正喝得酩酊大醉，人群中傾奇者、桂木還有幾位善舞的工匠迎著月光肆意舞劍。
“我也無法忘記與那夜無名傾奇者與桂木一同舞劍的快樂……”很多年以後，一位須彌學者在踏韝砂拾到一份日記碎片。【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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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沒想到那傾奇者居然是個人偶！”左邊的工匠悻悻道。
“你都感慨都少次了！”右邊的工匠直朝他翻個白眼，神色認真“丹羽大人早就和大夥說過，他是我們的夥伴！”
“唉，我知道。我就是有些感慨，你說究竟是怎樣的人才會制造出這樣的他呢……”左邊的工匠好奇。
右邊的工匠攤手，“大人物們的事怎是我們能猜到的。我只信我看到的，比如他救了繼平那小娃子，比如……他的劍道令禦輿大人也為之折服……”
“唔……話說在那件事之後，禦輿大人就將自己關在房裏，說什麽……已經想到刀的雛形。禦輿大人努力這麽久，終於能得償所願了啊！”左邊的工匠感慨。
“是啊，真為他開心！”右邊的工匠點頭讚同。
“嘿，你們再聊什麽呢？”埃舍爾忽然出現。
“埃舍爾大人早安！”兩位工匠一齊彎腰。埃舍爾點頭示意，兩位工匠隨即相視而笑。
“我們再聊同伴們。”右邊的工匠回應。
埃舍爾眉頭一挑，單手扶住下巴，喃喃低語“同伴嗎？”
左邊的工匠對他的到來表示格外激動，“是的，埃舍爾大人！真是感謝您帶來的楓丹技術，這幾天丹羽大人眉頭都舒展了不少！”
埃舍爾燦爛一笑，“我的榮幸。不過我現在有事找丹羽大人，再見夥計們。”
“再見！”兩位工匠揮手告別這位楓丹機械師。
“看，傾奇者來了！”左邊的工匠用力一拍同伴，興奮地指向前方那位手提食盒的少年，“真想再嘗嘗他做的茶泡飯啊！”左邊的工匠一臉期待。
不遠處，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埃舍爾卸下和善面具，神情覆雜，“同伴嗎？一群狐貍把貓當作同伴，真可笑。”】
“你們的飯。”傾奇者將食盒放下。
左邊的工匠迫不及待將食盒打開，高湯的香味混著茶的清香灌入他的口鼻。他猛吸一口，感慨萬千，“你的廚藝真是越來越好了，這東西我估計一輩子都學不會。”
右邊的工匠卻先一步掏出飯碗，只見他用力扒一口，將兩腮堆得滿滿的，邊嚼邊說：“得了吧，不光是這輩子，你下輩子也學不過來。”
“也是，”左邊的工匠也不惱，“像我這種粗人，就只配在這打鐵咯。”
工匠們一向直來直去，誇人也是如此。傾奇者聽他們一說，竟有些兩頰緋紅，只可惜少年人的羞澀是不能被他們感同身受的，只見兩位天選幹飯人風卷殘雲，不一會兒飯碗就見底了。
“還在這呢？你不用去找丹羽大人？”左邊的工匠略為滿意的幹完一碗飯，美中不足就是飯量有些少。
“不，”傾奇者搖頭，“我來找禦輿大人。”
“禦輿大人這幾天一直在自己的小作坊，諾，就在那。”右邊的工匠指路。
傾奇者謝過二人，朝禦輿長正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他想了很多，最後停留在丹羽那張笑臉上。
“我倒覺得你也是人類哦。”年輕的造兵司正大人站在爐火前，笑得平靜而溫和。【1】
“噠噠噠。”火焰灼燒著鋼鐵，鐵錘擊打在火紅的鐵塊上，鐵屑隨著鐵錘的敲擊散落在火爐之中。
“長正大人，開飯了。”少年人清脆的聲音響起。
禦輿長正朝來人看去，眼前的少年矗立在門口，單手提食盒，一雙大而圓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他。
準確來說是他手中的鐵。
禦輿長正輕笑，用鐵夾將鐵塊塞入火炭中，又扯下脖子間的帕子，在屋內找到一盆清水快速清洗雙手和臉。
事畢，他朝少年走過來，接過食盒，猛吃一口。
“啊，”他感慨，“你的手藝越來越好了。不過這個鰻肉茶泡飯好像與沖田大嫂做的有些不一樣。嗯……這裏的茶香更濃一些，倒是與這飯成一體了。”
禦輿長正笑道：“我看你這飯不如叫真味茶泡飯，還原茶的清香。哈哈哈……”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本是他的一句玩笑話，可是少年卻把它當真了。畢竟幾分鐘前沖田大嫂才建議他重新給自己這道飯取名字。
“你這茶泡飯……倒和我不一樣了，給它取個名字吧，這是你自己的。”記憶中沖田大嫂這般同他說。
“你對打鐵也感興趣嗎？”禦輿長正問道。
“我……”少年有些猶豫，“會不會太麻煩您了？”
“哈哈哈，”男人大笑，“怎會如此，畢竟沒有你的那一劍，我也不會產生靈感啊！來吧，我來教你。”
人偶和禦輿學打鐵的事我只隱隱約約記得一些，畢竟這時候，我正在和阿望大眼瞪小眼。
自從八重繩子那條屑狐貍用大妖之力將我封在金羽裏後，我就再也不能自由活動！無論做什麽事，金羽都好像有根風箏線一樣，看我走遠就拉回來。
我早就對這個叫阿望的家夥感興趣了，可總是找不到單獨相處的機會！若不是他的作坊正好在禦輿旁邊，我恐怕還得等更久。
“你是不是能看見我！”我努力忽略那道牽引之力，用力飛高，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阿望不答，只“嘿嘿嘿”笑。
“哇，”我氣急“你這個不回答人話的笨家夥！”
他似乎還是沒聽見我講話，仍在一旁傻笑。就在我心灰意冷之時，他卻忽然開口“你……你是器靈嗎？”
“器靈？”我疑惑“這是什麽？”
他答非所問：“你現在是不是還沒有長成形？都是白茫茫的，不過比上次好多了！沒關系，你有一天總會變得和人一樣！”
“你神神嘮嘮什麽呢？”我皺眉，實在不明白他在說什麽。
他依舊答非所問：“書上誠不欺我，真的會有器靈這東西。我和他們說他們都不信！話說你是什麽器靈？那傾奇者都不肯告訴我……既然有器靈，也一定會有刀靈吧！我有生之年，能不能再看到刀靈呢……”
他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聽得到，可是連在一起……
“你說什麽嘛玩意！”我怒火沖天，轉身離去，決定不再理這笨家夥。
我回到傾奇者身邊，此時禦輿長正正好教完他一些簡單的鍛造知識。人偶生而具有的蠻力與理解力讓他在鍛造這方面順暢無堵，一旁禦輿長正稱讚連連。
“你真是個天才！”禦輿長正拍拍他的背部，“我當初和宮崎學的時候，可花了整整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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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悄悄的在傾奇者門口探出腦袋，少年端坐在桌前，一筆一畫臨摹字帖。聽見門口傳來細碎的響聲，他擡頭放下毛筆。
“菊。”他點頭示意。
菊羞澀的笑笑，串身入門，拉起傾奇者的左手，“來，快來看，丹羽大人說一定要帶你過來！誒，你的字越來越好看啦！”
“發生什麽事了？”傾奇者立即站立。
“嘿嘿，也不算大事，不過很有意思就是啦，”菊眉眼彎彎，“跟我來！”說罷，少女以不符常人的勁拉走傾奇者，在睡夢中的我自然而然……被牽引力拉醒了！
“擾人清夢，天打雷劈。”我大哄。
卻說菊牽著傾奇者跑到基地大中央，傾奇者猛然發覺，平日裏的夥伴大多在這裏，三三兩兩，或坐著聊天，或站立比拳。
菊將他牽到一個男人面前，傾奇者記得他，這是那位右邊的工匠。此時他穿上白色的長衣，背上背著一把長劍，矗身而立，也倒是顯得仙氣飄飄。
他朝傾奇者微笑：“還未正式打過招呼吧，我叫有妻鷓，咳咳……這是我的女兒有妻菊。多謝你給我們送飯，陪我女兒玩啊！”
少年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只得怔怔“啊”一聲。
“哈哈哈……”有人忽然拍了下傾奇者的背，他一轉頭，就見的白日那左邊的工匠狂爽大笑。
“你是第一次見有妻這樣穿吧，老實說我第一次見他這樣也驚呆了。別看他長得粗曠，他的劍舞可是我們這最好的！對了，我叫東野源，東野池是我的兒子。”東野源話畢，圓圓滾滾的頭從他腿後探出，正是小池。
“ 劍舞？”傾奇者不解。
“這是我們這裏的風俗，每當一把好刀劍鍛造成功，我們就會為其跳一段劍舞，以感謝雷電將軍對我們的恩賜，她將刀靈融入刀劍之中，讓每一把刀都產生靈性。同時也有表達對鍛造者最真誠的祝福。”有妻鷓解釋。
“刀靈！”聽到這東西，我立即產生興趣。
“刀靈？”傾奇者又產生疑惑。
“哈哈哈，這都是傳說中的事了。傳說中，雷電將軍傳授的鍛刀手藝有一及其獨特之處，那就是每當一把絕世好刀煆成之時，刀靈也會應天地之靈而生。不過這大多都是騙小孩的故事，當不了真。你若真想了解，可以去問那個人，諾，就是他，阿望。他可是對這個傳說堅信不疑。”有妻鷓道。
我朝有妻所指的方向看去，卻見那阿望直盯著我。他站在人群之中又好似站在人群之外，似乎是察覺到我的視線，阿望靦腆一笑。
我“嘖”了一聲，稍稍擺手，勉強和他打了個招呼。
“看樣子大家都到了。”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我轉頭一看，那造兵司正大人朝我們走來。
“丹羽大人！”菊笑容燦爛，眼中流光溢彩。
丹羽朝菊頷首，隨即看向她的父親，“準備好了嗎，趁長正兄與兼雄、桂木先生討論鍛冶心得，我們大夥商量一下祝舞吧。”
有妻鷓點頭讚同，他似乎又想到什麽，朝丹羽建議，“丹羽大人，我……最近似乎染上了風寒，我擔心當天我無法表演完整場劍舞，不如，咳咳……讓傾奇者與我一同？他身姿輕盈，體型削瘦，體力腕力都是上成，咳咳……我想他可以勝任劍舞舞者一職。”
丹羽略感詫異，轉頭看向傾奇者，“你覺得如何？”
有妻鷓也向傾奇者解釋，“我們這次是給長正大人準備劍舞慶祝，他的不易，我們都知道。劍舞舞者一職，咳咳……一般是由我來擔任，可惜最近我似乎染上風寒，我擔心當天我無法跳完整支舞，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傾奇者一頓，嘴比腦快，“好。”
有妻鷓展顏，這可比當初露出自認為好看的笑正常多了。
“大家散開，留出中間的地。”東野源大聲吆喝。人群立即朝四周散開。
有妻鷓遞給傾奇者一把薄劍，笑道：“來吧，我教你。”
又是一個踏韝砂的黃昏，禦輿長正用力敲打著鐵刀模型。
“噠噠噠”，他左手用鐵板夾住模型，右手費力敲錘，汗水滴打在胸前、手臂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是罪人虎千代的養子，禦輿家的二公子。他的養母被汙穢汙染，拔刀與雷神相見，被斬與雷神刀下，禦輿一族也由此沒落。他的兄長，禦輿家的嫡長子道啟拋棄了家族，銷聲匿跡。可是禦輿家與他有恩，他甘願奉獻出他的整個青春，以百倍的勤奮與清明努力進入官府，只為洗刷家族汙名。【2】
他曾仿徨無助二十年，一切的轉變是他來到踏韝砂。他深深愛上了這些蘊含著冷峻之美的兵器，常與這裏的造兵司佑徹夜長談。他想，如果他鍛出一柄絕世好刀給將軍大人，是否能洗刷家族汙名？
而傾奇者那人驚鴻一劍帶給他靈感。
“噠噠噠，唰——”禦輿長正將鍛好的刀侵入水中，心中一塊巨石落下，常年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
他將刀拍在手心，走到門前，坐在椅子上，借夕陽光仔細打量。
“好刀！【1】哈哈哈——”他仰天長笑，淚珠撫摸他眼角的皺紋，輕輕劃過他已經不再光滑的臉頰。
從無憂無慮的少年公子變成費心盡力為家族洗刷汙名的罪人之子，少年人長大往往只需要一瞬間。
“真為長正大人高興啊！”【1】人群中不知誰感慨，隨即，整個踏韝砂生產基地都陷入狂歡。
這天晚上，大家聚在一起，堆篝火，歡歌載舞。有妻鷓這天身體依然不適，菊攙著他在人群裏。所幸傾奇者這幾天已經將劍舞銘記於心，少年單手提劍，一襲白衣，在月光下如同淪落到人間的精靈。
一挑一翻，盡顯劍舞風華。
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霜寒十四州。【3】
“好！”人群中大喊。
有妻鷓十分滿意這幾日的成果，卻在這時胸口又有一股悶氣湧出，“咳咳。”他立即用手帕捂住嘴鼻，潔白的手帕上留下深紅的印記。
“阿爸。”菊擡頭，眼裏滿是擔憂。
有妻鷓揉揉女兒的頭，笑聲安慰“沒事。”
“長正兄，你可得給我們看看您的大作！”宮崎兼雄朝禦輿長正敬酒，笑聲打趣。
禦輿長正回了一杯酒，樂呵呵道：“這自然，桂木，去，取我刀來。”
“話說這把刀可有取名？”宮崎又問。
“自是取好的，我一鍛好就想到他的名字，它就叫：大踏韝長正！”禦輿長正興致高昂。
“哈哈哈哈，好名字！”宮崎笑道。
說罷，桂木則將大踏韝長正取來，人群中的阿望直盯著它。
禦輿長正取下刀，月光灑在刀身，清冷、寒冽。
阿望不由上前，眾目睽睽下，他呆呆地看著那把刀。禦輿長正見此眉心一皺，卻聽的那青年如是說道：“太美了，它真的太美了，禦輿大人，請允許我為它作畫吧！”
禦輿長正一頓，隨即大笑。
“自然可以。”
那一夜，禦輿長正喝得酩酊大醉，人群中傾奇者、桂木還有幾位善舞的工匠迎著月光肆意舞劍。
“我也無法忘記與那夜無名傾奇者與桂木一同舞劍的快樂……”很多年以後，一位須彌學者在踏韝砂拾到一份日記碎片。【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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