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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偶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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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偶篇

“真……真……永恒……”朦朦朧朧間,我仿佛聽到有人在呼喚我,一股巨大的暖流匯聚成珠,我……就這樣誕生了。

我第一次睜眼,映入眼簾的並不是那個制作出我的女人,而是一個及其漂亮的人偶。紫色的薄紗披於頭頂,藍紫色的搓邊短發盡顯乖巧,沒入發尾卻形成極具韌性的狼尾,他深色的眼眸裏氤氳著的卻是一切純白無暇,於此相映的是眼角間殘留的淚珠。

一個漂亮且脆弱的人偶。這是我對他的第一印象。

他朝我伸出雙臂,嘴角的肌肉努力牽起一絲微笑,似乎是在適應這個新的軀殼。

“媽……媽媽。”他脆生生的朝我喊道,嘴間的笑溫和且羞澀,漂亮的眼睛裏倒映著星河般的期待。

我沈默了,我裂開了。

雖然我也才剛出生,但不知為何我卻懂得許多常理,比如剛出生的我是不可能擁有這麽大的兒子,雖然他也被制造出沒幾刻。難不成……

這是制造者的樂趣嗎!我感覺自己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腦海中滿是那智慧殿堂刻下的四字箴言:原來如此。

既然如此……這個好大兒我就收下了。這一瞬間我剛發育的腦子充滿了智慧,眼神滿含慈愛地看著眼前的人偶。此時的人偶也因遲遲沒有得到回應,抿著嘴,雙目下垂,只有狼尾任倔強翹起,似乎在訴說著主人的不甘。

“來,好大兒,爸……不對,媽媽抱抱。”沒有人能夠忍心讓如此漂亮的人偶受到委屈,沒有人!在適應好我的新身份後,我立即表態,也同人偶那般伸出雙臂,嘗試擁抱我在這個世上遇見的第一個生命。

擁……抱?意料之外的,我的雙臂穿過人偶,準確來說,我整個人都穿過了人偶。這……這是造物者的疏漏嗎?我震驚的看著我的雙手,明明與普通人並無二致。

“於睡夢中哭泣,未免……過於脆弱。”一道女聲在我身後響起,不怒自威。

她就是我們的造物者嗎?我轉過身,只見那人偶背對著我,微微低頭,只有雙臂倔強前伸,似乎想得到造物者的憐憫。他身前是一道高挑纖細的身影,我們的……母親。

我承認,是我想多了。不過,居然不是母子設定,我居然還有些小失落。

造物者輕睨眼前的人偶,眉頭微蹙,眼角的淚痣也充斥著不解。她朝人偶走去,紫色的長麻花辮隨著走動而擺動。

身姿搖曳,不可方物。我怔怔的看著她,眼眸閃過流星——不愧是我媽!

造物者在離人偶尚有幾步距離的地方變停下了腳步,她的手中捏著一個如棋子般的東西,那裏似乎有一股我不能觸碰的力量。“你似乎,無法承受這顆心呢。”造物者喃喃細語。

“我可以,我可以啊。”我興奮的飄到他們旁邊,朝母親揮手。畢竟比起脆弱的人偶,我還是更喜歡強大的母親。遺憾的是,沒有人回應我。揮動雙臂的時候,我又不小心穿過母親。

如被一盆冷水澆灌,我停下擺動的雙臂。

沒有人能看到我,沒有人能接觸到我。

所以我是什麽呢?

“呵……瞧我看見什麽?我們的將軍大人,似乎做出了不一樣的東西。”在我們沈默之際,一道嫵媚且輕快的笑聲打破了這片寧靜。聲音的來源,是一個身著巫女服的粉毛狐貍,她的巫女服與旁人不同,紅白黑相映,神秘又嬌貴。她笑嘻嘻的走向眼睛裏的人,伴隨著步伐的移動,輕快的鈴鐺響起。

“你怎麽來了?”影眉頭微皺,眼裏有些許不愉,但更多是連自己也察覺不到的縱容。

“我?我不過是想來瞧瞧我們尊敬的將軍大人嘔心瀝血做成的人偶。就是他嗎?呵……他好像還帶來了不一樣的東西呢。”八重神子瞥了一眼跪坐在地上的人偶,隨即似笑非笑的朝我看來。

“!”我瞳孔放大,立即朝她飛去“你說的是我嗎?是我嗎!”

粉毛狐貍耳朵輕顫,卻並未回答我的問題。她轉過頭看向影,朝她嫣然一笑,笑意卻並不達底“不過看樣子你似乎對他並不滿意呢。”

影點頭,聲音隱約透露著不解:“他太脆弱了。”

“呵~那可真是個麻煩,”八重神子把弄著禦幣  “那就把他處理掉。”

“不妥,他畢竟是我的所創造之物。”影搖搖頭,眼裏卻有了思索。

“吶~早說呀,”狐貍將禦幣收了起來,左手按在造物者右肩,臉頰擦過紫色的碎發,嘴貼著耳笑嘻嘻的道:“你早就決定讓他自由,虧我還在擔心如果將軍大人費盡心思做出的人偶又失敗了,該躲在哪個角落裏哭鼻子呢。”

影頭向左偏,拍開狐貍爪,隨後雙手抱臂胸前,淡紫色的眼眸斜睨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粉狐貍。

“唉,行吧。”八重神子微微聳肩,“你打算將他安放在何處?”

影頓了頓,一個名字從嘴間吐出“借景之館。”

......

踏韝砂,借景之館。

所以我是怎樣淪落到這個地步的?

我眼前的八重神子,含笑盈盈,我卻能從她的笑裏感受到殺機。“所以,你究竟是誰呢?”粉毛狐貍步步生蓮,幾乎是一瞬間就來到我的附近,三株殺-生櫻悄然冒出。

幾刻鐘前……

我看著造物者的手臂往人偶頭上一揮,人偶瞬間陷入了沈睡,一動不動的,就像最普通的人偶那樣。

下一刻,天地變換,我們來到了造物者口中的“借景之館”。

借景之館據說是避世的武人在借世外之景修建的華美宅邸,華麗的構造,精致的裝修風格,無處不體現出主人高雅的品味。庭中的兩棵楓樹宛如畫龍點睛之筆,與周圍環境交相輝映,讓人瞬間忘記了,這可是踏韝砂——一個沒有楓樹的地方。

造物者輕輕將人偶置於楓樹下,看著沈睡中的人偶,純白無暇、周身彌漫出一種令人心疼的易碎感。造物者短暫的思索後,掏出一根金色的羽毛掛在人偶頸上。這是一種特殊的憑證,以此可以證明他的身份。

永恒尚未完成,我興許無法護他左右,有這身份之羽在,就算他醒來也可以活的很好吧。造物者如此之想。

一切解決完畢,影轉身正要像方才那般打開通道,卻被神子制止。

粉狐貍串身而來,朝她的將軍大人笑嘻嘻的說道:“呀,我到是從未參觀過傳說中的借景之館,就讓我再在這呆一會吧。”

影撇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下一瞬間就消失不見。

她消失的那刻,八重神子的笑意短暫凝滯,她怔怔的看著影離去的地方,喃喃低語:“永恒……就真的那樣重要嗎?”也不知她是想到什麽,這位高貴且高傲的八重宮司大人,笑的既漂亮又落魄。

“所以,你究竟是誰呢?”八重神子短暫感慨後,一雙含笑的眸子帶上了冷厲,直盯另一顆楓樹下散發著白光的少女。少女漂浮在空中,紫色長發及腰,淺紫色的眼睛裏蘊含著不谙世事的天真。如若影能看見她,應該會很驚訝,因為這位少女竟然長得和她一摸一樣。

八重神子淩波微步,悄然喚出三株殺-生櫻,一瞬間便來到少女附近。“你最好說實話,不然就算你頂著一張與影一樣的臉,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

三株殺-生櫻兩兩連接,在我周圍形成一個穩定的三角形,它們散發著紫色的雷光,仔細一聽還存在“滋滋”的聲響。看著眼前八重神子嫵媚精致的臉,我卻起不來任何欣賞的心思,大腦一片空白,只想著一句話……

我命休矣!

殺-生櫻將周圍染上雷電,而我卻沒有半分酥麻感,在八重神子詫異的那一刻,生存的勇氣鼓勵我飛出一段距離。

片刻,八重神子回神,神情覆雜的看向我,嘴間卻笑出聲來:“呵……雷免疫嗎?你竟連雷免疫也學的分毫不差。”

我承認我怕了。見過那散發出死亡光輝的殺-生櫻後,我對眼前這只狐貍的印象從優雅嫵媚狐貍祭司變成了笑面殺-生狐。那只殺-生狐手執禦幣,嘴角還帶著詭異的笑容朝我走過來。清脆的鈴鐺響在我耳邊變成了寺廟的鐘聲,我真心感覺她真認真起來我也真的可以去見太奶,雖然我好像並沒有這些長輩。

“你……你別過啊!”我豎起食指,將手往前一揮,一道力量從我身上剝離,食指尖冒出巨大的白光。八重神子見此不由得停下腳步,緊握禦幣卻並未做任何防護措施,直面那道白光。

只見那白光脫離我食指後,在空中宛如火箭發射時脫落了一層層皮……等等,火箭是什麽?算了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道白光在空中經過了蛻變,巨大的白光頃刻間化成米線般細小的紫電。那道紫電撞到八重神子手臂間,將袖套燒出一粒細小的洞,然後……然後熄滅了。

“怎會如此?難道我才剛出生就要去見太奶了嗎?”我將臉埋在手心,腦海裏全是對自己短壽的絕望。

“呵呵~罷了,我也不為難你,你先告訴我你是誰。”此時八重神子的天籟之音在我耳邊響起,我擡起頭,看著那只掌握我生殺大權的狐貍,已經快要哭出來“真的嗎?”

眼前的少女頂著一張與影一模一樣的臉,眼睛微紅,鼻頭一聳一聳,八重神子不由得心情大好。“呵~自是真的,騙你不成?”

可我也不知道我是誰啊!好不容易從生死關走出來,我卻面臨著另一個重大問題。我才剛出生,還沒有名字,但是我有種預感,倘若不好好回答這個問題,我又該在生死關走一回。

不幸中的萬幸,上天還是不想讓我年紀輕輕見太奶,我腦中似有靈光一閃,想起不久前我誕生時那道呼喚。

“真……真姬子。我叫真姬子。”我小心翼翼地回答。

“真姬子?連名字也如此相似嗎?”八重神子若有所思地甩了甩禦幣,閉上眼睛深深嘆了口氣,再次睜眼,她像是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提膝向我而來,一字一頓道:“既然你喜歡跟著這人偶,那就一直陪伴著他吧。”

八重神子一只手五指朝地面張開,一股力量化作金光將我層層包圍。

這不是神之眼的力量!我瞪大眼睛,掙紮著想透過金光去看八重神子,只是金光想一個巨大的布簾蒙住我的視線,我什麽都看不到。所幸這股力量對我而言並無危害,在它觸碰到我的瞬間,我得到答案——這是大妖之力。

我的身形隨著金光不斷縮小,而我的靈魂卻在此得到了溫養。隱隱約約的我聽到八重神子在對我說“真希望你們不會做有害於影或者稻妻的事。”

八重神子看著金光越來越小,頃刻間變成米粒大小,“嗖”的一聲飛到她身前。粉狐貍收起張開的左手,提起左臂,豎起食指打了個圈指向楓樹下人偶胸前的金羽。金光隨著手指移動的方向,直直朝金羽飛去。

“真希望你們不會做有害於影或者稻妻的事。”八重神子朝外走去,提起禦幣跳了段巫祝舞,一道雷光將巨石砍落,掩埋住借景之館。“那你們就多在這裏睡一會吧。”

八重神子伸伸懶腰,不由得感慨“唉,今天可真累啊!居然……遇見了兩個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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