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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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李北肆稍微收拾了點行李，去到約定好的地方。
他換好雨靴，雨水已經漫到了他的大腿處，這些日子一直沒有晴天，大雨下的很不正常。
李北肆擡頭看了看天，天氣這麽惡劣，他總有些忍不住擔憂李月楓會不會取消今天的活動。
如果方羽在這裏的話，就是告訴他真的是想多了。
李月楓等了多久才等到這一天，怎麽可能會因為下雨輕易放棄。
方羽老老實實待在了房間，他也很清楚這種日子，李月楓絕對不會將他綁在身邊，給別人留下把柄。
“咚！當！”
小石子打在窗戶上的聲音傳過來。
李莊棟買通了幾個下人，給兩個人開路。
“李北肆！”
方羽推開窗戶，一張熟悉的臉龐闖入了他的眼中。只是比往日看起來多出了好些憔悴。
“走！”李北肆掌心向上。
方羽點頭，沒有任何遲疑地將自己的右手放在對方的手心，還不忘記從墻邊拿起雨披。
兩人許久未見，並沒有過多的敘舊，他們心裏都明白，現在唯一重要的便是離開這個不見天日的小鎮。
李北肆和方羽牽著手小跑在大雨當中，雙腳踏在水面之中，感受著冰涼的阻力。
----
小城的一些人靠在後山的地方，連綿不絕的大雨讓他們都有些煩躁，這些日子以來，他們沒有任何辦法在附近采摘。有的人不免推開窗戶，心想著雨究竟什麽時候才能停下。
只是窗外的景象卻讓人一下子失去了言語。
高高聳立的觀音像搖搖欲墜，從山上倒灌下來的大水擊打在菩薩的身上，只是某個瞬間。金像轟然倒地，從前一直能在遠方看到的人一下子就失去了目標。
洪汛，來了！
而城鎮的中央。
在這種天氣之下，李月楓臉上的笑容都讓人有些看不清。他舉起一個木牌子，插入面前石缸中的泥土裏，周圍的人都不免恭賀起來。
只是某個瞬間，他的心臟突然疼了一下，似乎有什麽東西從裏面消失了。只是還沒等他細想，從遠處跑來了一個小廝大聲的呼喊著。
離得近了，其他人才從周圍的雨聲裏漸漸聽清了他究竟在叫喚些什麽。
“族長！有汛沖出來了！”
“發大水了！後面的屋子全都被淹了！”
聽到“汛”這個字的當場，幾乎所有人都楞在原地，隨後驚恐地看向後方，不敢繼續停留，立刻沖向了不同的地方。
有的人想要歸家看看家裏人，有的人想要找一個高地屋子，有個人只是不停地朝著洪水的反方向瘋狂的奔跑。
李月楓楞楞得盯著天。
“族長，咱們先走吧！大水很快就要到了！”
身邊的人還在勸他。
李月楓點點頭，突然就想到了方羽，他朝著自己的地方擡起腳尖奔去。
方羽！你要等著我！
但是好在他的屋子開闊也很嚴實，只要待在裏面應該不會有危險。
半路的時候，他的眼神突然就看到了兩個奔跑的路人，也許是天意使然，又或許是他的直覺。
他一下子就認出了兩個人的臉！
“方羽！”
他的聲音在雨中被淹沒，可是方羽還是回頭了。
李月楓想要拉住他的手。
方羽搖了搖頭，也沒在意對方是否能聽到，只是開口道：“我走了。”
李月楓呆立在原地。他突然就想到很早以前他們兩個人還在一起的時候。
他時常發現方羽的眼睛總愛盯著遠方，沒有焦距，他很好奇這人每次都在看些什麽。有一次李月楓忍不住問了出來。
方羽漫不經心地回答道：“詩和遠方吧。我總想著去外面看一看。”
有些人見到李月楓一動不動的樣子，卯足了勁去拖拽這位新任族長，生怕人在大水中就這麽沒了。
李北肆將方羽背在身上。
方羽的身體在斂香茶樓壞了根基，跑了沒一陣子就堅持不住了。
兩人也沒有想到這次洪水會來的這麽突然。他們只能不斷朝著城外逃去，但是周圍累積起來的雨水不斷阻攔著兩人的腳步。李北肆只覺得雙腿已經僵硬了，但是靠著慣性還是一直向前。
他們也不是不想找一個高地或者堅實的屋子去停留，只是越靠近這邊，就越難有這樣的地方，反而如果是城門，或許還能扛上一扛。
“李北肆，小心！”
方羽厲聲一喝！
李北肆餘光看到身側的一棵老樹不堪水流的沖擊一下子倒了下來，幾乎瞬間就要砸在兩個人的身上。
他眼疾手快地往旁邊一讓，卻讓身子失去了重心。李北肆將方羽護在懷裏，卻因為掉下來的身體再也抵擋不住沖過來的大水，霎時間，就要被沖走。
方羽死死扒著周圍的一根柱子，呼喊著李北肆抓住自己。但是李北肆在水中的腿卻被旁邊倒下來的低矮屋子掉落的磚頭打斷。他的頭往後一倒。
“嘩啦”一下沈入了水中。
“李北肆！”
方羽想要伸手留住這個人，但是一旦自己放手，只會被沖到其他不知名的位置，他死死盯著水面，希望能等到這個人冒出頭來。但是等了很久，卻沒有見到一點動靜。
他想著即將離開的自己，深呼吸了一口，毅然決然地紮入了水中。
如果他死了，和李北肆死在一起或許也不錯。
李北肆落水的那一刻立馬憋住了呼吸，他忍著小腿傳來的疼痛，想要費力游上去。
但是身體卻再也使不上勁了。
他還想要和小方先生離開這裏。李北肆默默想到。
不斷失去的力氣讓他連掙紮都顯得那麽艱難。胸腔裏減少的氧氣也讓他即將陷入暈厥。朦朧之中，他似乎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大哥。”
李北言對他無奈笑笑，似乎在問：為什麽會回到這裏來。
李北肆也是一陣苦笑：“或許我錯了，但是回來之後讓我遇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個人。”
李北言上下比了比：“你已經這麽大了。”
李北肆：“是啊，我好像比大哥還要高了。”
“大哥，你是來接我的嗎？”
李北言搖了搖頭，指了指上面：“還有人在等你。”
李北肆順著他大哥指的方向好似看見了什麽。方羽的臉就那麽猝不及防的出現在他的眼前。
李北言朝這邊靠近，抱住他的身體往上：“去吧。”
----
三月二日。
天氣還沒能從寒冬的冰冷裏恢覆過來。
但這個小鎮總是這般熱鬧，到處都是煙火氣。前一陣子有商隊從這邊過來，還來了個大老板。生意在這裏做起來之後，小鎮人就更多了。
“先生！”
一群小孩穿著喜氣洋洋的小棉衣圍在一個大房子的石像外面，嘰嘰喳喳的。
“先生怎麽還不出來呀？”小男孩嘴巴裏含著糖果，托著下巴，說話含糊不清的。
旁邊的小女孩因為寒冷跺了跺腳：“先生很累的！三狗真是不懂事。”
“不懂事！不懂事！”其他小孩也起哄般地教訓起小男孩。
小男孩委屈巴巴地癟了癟嘴：“我知道了。”
“怎麽來的這麽早？”溫柔的聲音響起。
從紅色的大門裏走出一個俊俏的男子，在陽光下他的膚色都顯得有些透明。
“先生！”小女孩率先跑了過去，咧著嘴露出了豁口的牙齒。
其他小孩也陸陸續續圍了過來。
“先生，我們今天去哪郊游啊？”
方羽笑了笑：“去喜園，我可是特意把大老板說服了，專門給我們開放一天。”
小孩們都睜大了眼睛，似乎都沒想到這種好事會落在自己身上。
“大老板，快出來了。”方羽朝著後面喊了一聲。
“哎，來了來了。”
李北肆隨身綁著一個小包，笑容燦爛。隨著他往前走的時候，才發現他的腳步一跛一跛的，顯得有些不正常。
那次大水讓他的小腿沒能得到及時的治療，以至於落下了毛病。但是好在沒有太影響他日常的生活。李北肆始終覺得那天在水下見到自己的大哥並非他的幻覺，也是大哥救了他的性命。
也許，大哥是覺得他還沒有抵達去那邊的時間吧。
而等見到小方先生朝著水底的李北肆奔來之時，他驀然發覺，他的生命裏還有一個最珍貴的人需要保護。
兩人離開小城之後順著水路到了別的地方，李北肆做起了生意，他性格雖然直爽，但是這方面卻好像點了天賦點一般，很快將生意做大了。
方羽則是找了一些寫信和教書的事情，日子雖然平淡倒也透著安穩的幸福。
後來，兩人走過了很多地方，一直到了這個小鎮才定居了下來。這裏的人都很熱情善良，周圍的風景也很好。或許哪天兩個人還會想著離開去看看別的地方，但是只要有對方的存在，就是他們的歸處。
方羽走過去和他站在一起，兩個人帶著一群小孩子，周圍都是歡聲笑語。偶爾升起的煙火傳來一陣陣嗆人的味道。
他們的背影映在天光之中，鋪滿了生命的氣息。
嚴冬已過，初春亦如約而至。
寒冷過後，自會迎來溫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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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李北肆稍微收拾了點行李，去到約定好的地方。
他換好雨靴，雨水已經漫到了他的大腿處，這些日子一直沒有晴天，大雨下的很不正常。
李北肆擡頭看了看天，天氣這麽惡劣，他總有些忍不住擔憂李月楓會不會取消今天的活動。
如果方羽在這裏的話，就是告訴他真的是想多了。
李月楓等了多久才等到這一天，怎麽可能會因為下雨輕易放棄。
方羽老老實實待在了房間，他也很清楚這種日子，李月楓絕對不會將他綁在身邊，給別人留下把柄。
“咚！當！”
小石子打在窗戶上的聲音傳過來。
李莊棟買通了幾個下人，給兩個人開路。
“李北肆！”
方羽推開窗戶，一張熟悉的臉龐闖入了他的眼中。只是比往日看起來多出了好些憔悴。
“走！”李北肆掌心向上。
方羽點頭，沒有任何遲疑地將自己的右手放在對方的手心，還不忘記從墻邊拿起雨披。
兩人許久未見，並沒有過多的敘舊，他們心裏都明白，現在唯一重要的便是離開這個不見天日的小鎮。
李北肆和方羽牽著手小跑在大雨當中，雙腳踏在水面之中，感受著冰涼的阻力。
----
小城的一些人靠在後山的地方，連綿不絕的大雨讓他們都有些煩躁，這些日子以來，他們沒有任何辦法在附近采摘。有的人不免推開窗戶，心想著雨究竟什麽時候才能停下。
只是窗外的景象卻讓人一下子失去了言語。
高高聳立的觀音像搖搖欲墜，從山上倒灌下來的大水擊打在菩薩的身上，只是某個瞬間。金像轟然倒地，從前一直能在遠方看到的人一下子就失去了目標。
洪汛，來了！
而城鎮的中央。
在這種天氣之下，李月楓臉上的笑容都讓人有些看不清。他舉起一個木牌子，插入面前石缸中的泥土裏，周圍的人都不免恭賀起來。
只是某個瞬間，他的心臟突然疼了一下，似乎有什麽東西從裏面消失了。只是還沒等他細想，從遠處跑來了一個小廝大聲的呼喊著。
離得近了，其他人才從周圍的雨聲裏漸漸聽清了他究竟在叫喚些什麽。
“族長！有汛沖出來了！”
“發大水了！後面的屋子全都被淹了！”
聽到“汛”這個字的當場，幾乎所有人都楞在原地，隨後驚恐地看向後方，不敢繼續停留，立刻沖向了不同的地方。
有的人想要歸家看看家裏人，有的人想要找一個高地屋子，有個人只是不停地朝著洪水的反方向瘋狂的奔跑。
李月楓楞楞得盯著天。
“族長，咱們先走吧！大水很快就要到了！”
身邊的人還在勸他。
李月楓點點頭，突然就想到了方羽，他朝著自己的地方擡起腳尖奔去。
方羽！你要等著我！
但是好在他的屋子開闊也很嚴實，只要待在裏面應該不會有危險。
半路的時候，他的眼神突然就看到了兩個奔跑的路人，也許是天意使然，又或許是他的直覺。
他一下子就認出了兩個人的臉！
“方羽！”
他的聲音在雨中被淹沒，可是方羽還是回頭了。
李月楓想要拉住他的手。
方羽搖了搖頭，也沒在意對方是否能聽到，只是開口道：“我走了。”
李月楓呆立在原地。他突然就想到很早以前他們兩個人還在一起的時候。
他時常發現方羽的眼睛總愛盯著遠方，沒有焦距，他很好奇這人每次都在看些什麽。有一次李月楓忍不住問了出來。
方羽漫不經心地回答道：“詩和遠方吧。我總想著去外面看一看。”
有些人見到李月楓一動不動的樣子，卯足了勁去拖拽這位新任族長，生怕人在大水中就這麽沒了。
李北肆將方羽背在身上。
方羽的身體在斂香茶樓壞了根基，跑了沒一陣子就堅持不住了。
兩人也沒有想到這次洪水會來的這麽突然。他們只能不斷朝著城外逃去，但是周圍累積起來的雨水不斷阻攔著兩人的腳步。李北肆只覺得雙腿已經僵硬了，但是靠著慣性還是一直向前。
他們也不是不想找一個高地或者堅實的屋子去停留，只是越靠近這邊，就越難有這樣的地方，反而如果是城門，或許還能扛上一扛。
“李北肆，小心！”
方羽厲聲一喝！
李北肆餘光看到身側的一棵老樹不堪水流的沖擊一下子倒了下來，幾乎瞬間就要砸在兩個人的身上。
他眼疾手快地往旁邊一讓，卻讓身子失去了重心。李北肆將方羽護在懷裏，卻因為掉下來的身體再也抵擋不住沖過來的大水，霎時間，就要被沖走。
方羽死死扒著周圍的一根柱子，呼喊著李北肆抓住自己。但是李北肆在水中的腿卻被旁邊倒下來的低矮屋子掉落的磚頭打斷。他的頭往後一倒。
“嘩啦”一下沈入了水中。
“李北肆！”
方羽想要伸手留住這個人，但是一旦自己放手，只會被沖到其他不知名的位置，他死死盯著水面，希望能等到這個人冒出頭來。但是等了很久，卻沒有見到一點動靜。
他想著即將離開的自己，深呼吸了一口，毅然決然地紮入了水中。
如果他死了，和李北肆死在一起或許也不錯。
李北肆落水的那一刻立馬憋住了呼吸，他忍著小腿傳來的疼痛，想要費力游上去。
但是身體卻再也使不上勁了。
他還想要和小方先生離開這裏。李北肆默默想到。
不斷失去的力氣讓他連掙紮都顯得那麽艱難。胸腔裏減少的氧氣也讓他即將陷入暈厥。朦朧之中，他似乎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大哥。”
李北言對他無奈笑笑，似乎在問：為什麽會回到這裏來。
李北肆也是一陣苦笑：“或許我錯了，但是回來之後讓我遇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個人。”
李北言上下比了比：“你已經這麽大了。”
李北肆：“是啊，我好像比大哥還要高了。”
“大哥，你是來接我的嗎？”
李北言搖了搖頭，指了指上面：“還有人在等你。”
李北肆順著他大哥指的方向好似看見了什麽。方羽的臉就那麽猝不及防的出現在他的眼前。
李北言朝這邊靠近，抱住他的身體往上：“去吧。”
----
三月二日。
天氣還沒能從寒冬的冰冷裏恢覆過來。
但這個小鎮總是這般熱鬧，到處都是煙火氣。前一陣子有商隊從這邊過來，還來了個大老板。生意在這裏做起來之後，小鎮人就更多了。
“先生！”
一群小孩穿著喜氣洋洋的小棉衣圍在一個大房子的石像外面，嘰嘰喳喳的。
“先生怎麽還不出來呀？”小男孩嘴巴裏含著糖果，托著下巴，說話含糊不清的。
旁邊的小女孩因為寒冷跺了跺腳：“先生很累的！三狗真是不懂事。”
“不懂事！不懂事！”其他小孩也起哄般地教訓起小男孩。
小男孩委屈巴巴地癟了癟嘴：“我知道了。”
“怎麽來的這麽早？”溫柔的聲音響起。
從紅色的大門裏走出一個俊俏的男子，在陽光下他的膚色都顯得有些透明。
“先生！”小女孩率先跑了過去，咧著嘴露出了豁口的牙齒。
其他小孩也陸陸續續圍了過來。
“先生，我們今天去哪郊游啊？”
方羽笑了笑：“去喜園，我可是特意把大老板說服了，專門給我們開放一天。”
小孩們都睜大了眼睛，似乎都沒想到這種好事會落在自己身上。
“大老板，快出來了。”方羽朝著後面喊了一聲。
“哎，來了來了。”
李北肆隨身綁著一個小包，笑容燦爛。隨著他往前走的時候，才發現他的腳步一跛一跛的，顯得有些不正常。
那次大水讓他的小腿沒能得到及時的治療，以至於落下了毛病。但是好在沒有太影響他日常的生活。李北肆始終覺得那天在水下見到自己的大哥並非他的幻覺，也是大哥救了他的性命。
也許，大哥是覺得他還沒有抵達去那邊的時間吧。
而等見到小方先生朝著水底的李北肆奔來之時，他驀然發覺，他的生命裏還有一個最珍貴的人需要保護。
兩人離開小城之後順著水路到了別的地方，李北肆做起了生意，他性格雖然直爽，但是這方面卻好像點了天賦點一般，很快將生意做大了。
方羽則是找了一些寫信和教書的事情，日子雖然平淡倒也透著安穩的幸福。
後來，兩人走過了很多地方，一直到了這個小鎮才定居了下來。這裏的人都很熱情善良，周圍的風景也很好。或許哪天兩個人還會想著離開去看看別的地方，但是只要有對方的存在，就是他們的歸處。
方羽走過去和他站在一起，兩個人帶著一群小孩子，周圍都是歡聲笑語。偶爾升起的煙火傳來一陣陣嗆人的味道。
他們的背影映在天光之中，鋪滿了生命的氣息。
嚴冬已過，初春亦如約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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