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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少爺的名字叫做李北言。他在李府上上下下都十分有威嚴，外面的生意也打理的井井有條，所以在整個城鎮裏名聲也很是響亮。
李北言什麽都好，李老爺也確實是屬意他，打算以後將李府交給他。
只是可惜，一成不變的日子裏突然出現了一個變數。
這個變數是李北言在斂香茶樓遇見懷詞開始的。
懷詞本就生的艷麗漂亮，身段也好。關鍵是人也機靈，在這裏慢慢就混成了頭牌，他一直都知道，這裏是個吃人的地方，如果自己不努力，就會漸漸消失的毫無蹤跡。
兩人相遇是在一個夏天，恰逢懷詞遇到了一個不講理的客人，被李北言救下。聽上去就是一個英雄救美的故事，但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俗套的開端，讓兩人在以後的日子裏越發緊密。
雖然身份懸殊，兩個人卻都像飛蛾撲火般投入了這份感情。可是在這個小城裏，無異於在挑戰這裏約定俗成的規則。
兩人的相處時光雖然短暫，但卻讓他們彼此都堅定了選擇對方的心情。可惜，這樣的關系又怎麽會順順利利呢。
一切都在李北言拒絕家中安排的相親之後開始的。家裏準備和別家大戶結親，有意利用李北言的婚姻將兩家綁在一條船上，關系更為緊密。如果是以前的李北言，或許已經接受了這場聯姻，他早就看透這裏是什麽養的地方了，也明白了自己的命運。
但是與懷詞的相遇打破了他原本如同死水般的心湖，他不再想受家裏控制，不想再受這裏脅迫，他第一次反抗了。
如果只是單純和一個茶童有聯系，或許所有的人都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是為此違背族規，就是犯了大忌諱。首當其沖的就是李老爺和李夫人，他們想盡辦法也沒能讓李北言屈服。
李家奉行了棍棒教育。
李北言被打的遍體鱗傷，並被關押在家裏。
懷詞身為茶童，更加沒有任何的反抗機會。李老爺和老族長他們一起決定，讓施公給他安排了一個身患傷寒的客人。
懷詞也沒有意外的染上了重病。
一群人將他關在斂香茶樓的後院小房子裏，每天只送兩餐，並不允許別人看望，更不會給他治病。
----
懷詞抓著幹巴巴的饅頭咽了下去，嘴巴裏已經嘗不到任何味道了。
他一定要好好吃東西，他要活下去。即使拖著這具殘破的身體，也要活下去。
懷詞已經很久沒有見人了，每天看到的就是一雙從小門因為送飯而伸進來的粗糙雙手。墻壁上有一扇狹隘的窗戶，上面的鐵柵欄已經生銹了，但是整個小屋子裏唯一的光源就來自那裏。
不知道為什麽，今天好像格外的冷。
懷詞蜷縮著身子，眼前模模糊糊的。
他在這裏的時間過的極其漫長，總是會不自主地就想起和李北言在一起的時光。兩個人一開始光明正大的見面，到後來那人偷偷帶自己出去，逛東門小吃街，賞後山的花海，或者只是一起坐在樹下靜靜地看雨，偶爾還能幸運地見到彩虹的出現。
懷詞從小就被賣到了茶樓，這些他從沒有經歷過的日常，都被李北言一一實現。
他仰著頭，註視著唯一的光明之處，晃蕩蕩地站起身子去迎接那份屬於自己的陽光——
陰暗的屋子裏，一個身影倒在堅硬的地板之上，他的全身都被黑暗所遮掩，唯獨臉頰上還泛著一道淺淺的光澤。
----
懷詞離開人世之後，李夫人就迫不及待地將這個消息告訴了自己的兒子，她本以為李北言聽到之後，會選擇放棄與家人的對抗，卻沒想到他當場就吐出了一大口鮮血。
李北言不再跪在地上，他抹去自己口角的血跡，看著自己面前那座仿佛帶著笑意的菩薩像，用盡全身的力氣打翻了臺子上所有的供奉。
他不信鬼神，不信所有，若是神佛真的憐愛世人，便不會讓他心愛的人離去。
“你這是做什麽啊，言兒。”李夫人著急得想要拉住他的雙手。
李北言的世界隨著懷詞的離世而全被顛覆，他看著自己面前好似滿是擔憂的母親，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心窩，直到最後，木然地笑了出來。
“不過是一個卑賤的茶童，你又何必呢。”李夫人甚至抹起了眼淚。
“你要是真的喜歡，等你結親後我再為你尋一個。你別嚇母親，你得好好的啊。”
李北言拒絕了自己的母親，他搖搖晃晃朝外面走去。
自那之後，他便也生了重病。李老爺也終於明白了這個兒子已經變成了一個廢人，選擇放棄了他。並且為了名譽將他鎖在家裏，只是名義上每日燉上一些補藥給他用上，甚至不肯去請來外面的大夫好好的給他治療。
李夫人將這一切看在眼裏，但是在地位面前，一切都顯得不重要了起來。何況，她還有一個兒子。
但李北言連這些藥物都拒絕了，他覺得身體上的病癥是走了的懷詞留給他的獎勵，或許這也是他的幸運，可以離開這個令人作嘔的地方。他心甘情願地接受死亡的到來。
他靠在躺椅上，雖然熱氣也無法讓李北言的身體暖和起來，但他靜靜享受著獨處的時光，沒有任何人的打擾的時光。他聞著房間裏難聞的藥味，手無力的搭在椅子上。
“你來接我了嗎？懷詞。”
逆光之下，一個熟悉的身影握住了他幹癟的雙手，將自己的體溫傳遞到他的血管之中。
不到三月，李北言，過世了。
----
李北肆渾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親，他想問出口，但因為嘴巴被堵住的緣故，只能發出細碎的聲音。
李老爺雙眼如同粹了毒一般地盯著暮寧。
“是他們做錯了。”
這段往事被暮寧一把揭開，連遮羞布都沒有給人留下。
“錯了？他們只不過想要在一起，究竟是侵害了你們的什麽利益！這也叫錯了。”
暮寧目光如同利刃刺進了其他人的身體，一些人聽到這話抖了抖身子，不經意低下了頭。
李老爺不退反進，與他形成對峙之勢。
“一個連人身自由都沒有的茶童，妄想著攀附李府，這就是最大的罪了。”
“哈。”暮寧輕蔑一笑。
“懷詞哥為什麽沒有人生自由，在座的各位不是比我更清楚嗎？”
他擡起手臂，指向了老族長。
“難道不是你？你為了更好的掌控城鎮，找人建了這座斂香茶樓，甚至訂下各種規矩，生怕有人犯了你的權威。”
他又換了個方向，指向施公。
施公倒退一步，側過身子。
“難道不是你？懷詞哥這些年賺的錢財早就夠把賣身錢還清楚了，你為了生意，扣下他的賣身契。”
“啊，也是那對夫妻。是他們輸光了自己的錢財將懷詞哥抵押給了你。”
“可難道又不是你嗎？”他最後換了個位置，和李老爺對視，不再移開目光。
“你的生意怎麽做起來的，你又不清楚？”
“你們聯合起來將底層人的生存空間壓榨到極致，可盡管如此，你們卻連一點生路都不願意給他們兩個。”
“夠了！”老族長將拐杖朝著地上猛地一敲。
“族規和鎮規一直如此，他們破了規矩，就該接收懲罰。”他的眼神穿過暮寧，朝向他身後那群拎著武器的漢子：“如果還有人想壞事，我絕不輕饒！”
“族長，別費心思了。”暮寧阻擋了他的目光。
“這些人遭遇的悲痛全是你們賜予的，他們和我一樣，早就做好準備了。”
老族長一下子被揭穿了心思，面色剎那間難看起來。
方羽能感受到身邊人在不停地顫抖，他偷偷看了一眼李北肆的臉龐。
有不可置信，有掙紮痛苦。但是更多的只是一種單純的，濃郁的悲傷。他雙眼發熱，臉色蒼白，繃緊了身體，如果沒有繩索，恐怕下一秒就要沖過去了。
他甚至想起了自己剛剛來到這裏的時候。也是因為這死板的鎮規，差點丟了性命。他原本是想借著李月楓這份東風離開這裏，卻沒想到計劃直接被擱淺不說，若不是裝瘋賣傻，恐怕是和那位“懷詞”一個下場。
“你做了這麽多，就是為了這件事情？”李老爺他扶正了頭上的帽子，問道。
暮寧展顏一笑。
“你是不是以為我就是來討個公道的。”
李老爺不自覺地用餘光瞄向李北肆的方向。卻被暮寧瞬間就察覺到了。
“我沒有你們這麽下作，我也不會對無辜的人動手。”
“我就是想當著所有人的面，告訴你親愛的兒子，你們究竟是怎麽逼死他的好大哥的。看看知道了這些事情之後，他還能不能好好的繼承你的李府。”
“你偽善的皮，我來幫你撕開了。”
外面的風聲呼呼作響，雨水也猛烈地打在房子的檐壁上，將一群人都困在了這個晦暗的房子裏，盛滿了各種晦澀難懂的情緒，難以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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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少爺的名字叫做李北言。他在李府上上下下都十分有威嚴，外面的生意也打理的井井有條，所以在整個城鎮裏名聲也很是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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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可惜，一成不變的日子裏突然出現了一個變數。
這個變數是李北言在斂香茶樓遇見懷詞開始的。
懷詞本就生的艷麗漂亮，身段也好。關鍵是人也機靈，在這裏慢慢就混成了頭牌，他一直都知道，這裏是個吃人的地方，如果自己不努力，就會漸漸消失的毫無蹤跡。
兩人相遇是在一個夏天，恰逢懷詞遇到了一個不講理的客人，被李北言救下。聽上去就是一個英雄救美的故事，但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俗套的開端，讓兩人在以後的日子裏越發緊密。
雖然身份懸殊，兩個人卻都像飛蛾撲火般投入了這份感情。可是在這個小城裏，無異於在挑戰這裏約定俗成的規則。
兩人的相處時光雖然短暫，但卻讓他們彼此都堅定了選擇對方的心情。可惜，這樣的關系又怎麽會順順利利呢。
一切都在李北言拒絕家中安排的相親之後開始的。家裏準備和別家大戶結親，有意利用李北言的婚姻將兩家綁在一條船上，關系更為緊密。如果是以前的李北言，或許已經接受了這場聯姻，他早就看透這裏是什麽養的地方了，也明白了自己的命運。
但是與懷詞的相遇打破了他原本如同死水般的心湖，他不再想受家裏控制，不想再受這裏脅迫，他第一次反抗了。
如果只是單純和一個茶童有聯系，或許所有的人都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是為此違背族規，就是犯了大忌諱。首當其沖的就是李老爺和李夫人，他們想盡辦法也沒能讓李北言屈服。
李家奉行了棍棒教育。
李北言被打的遍體鱗傷，並被關押在家裏。
懷詞身為茶童，更加沒有任何的反抗機會。李老爺和老族長他們一起決定，讓施公給他安排了一個身患傷寒的客人。
懷詞也沒有意外的染上了重病。
一群人將他關在斂香茶樓的後院小房子裏，每天只送兩餐，並不允許別人看望，更不會給他治病。
----
懷詞抓著幹巴巴的饅頭咽了下去，嘴巴裏已經嘗不到任何味道了。
他一定要好好吃東西，他要活下去。即使拖著這具殘破的身體，也要活下去。
懷詞已經很久沒有見人了，每天看到的就是一雙從小門因為送飯而伸進來的粗糙雙手。墻壁上有一扇狹隘的窗戶，上面的鐵柵欄已經生銹了，但是整個小屋子裏唯一的光源就來自那裏。
不知道為什麽，今天好像格外的冷。
懷詞蜷縮著身子，眼前模模糊糊的。
他在這裏的時間過的極其漫長，總是會不自主地就想起和李北言在一起的時光。兩個人一開始光明正大的見面，到後來那人偷偷帶自己出去，逛東門小吃街，賞後山的花海，或者只是一起坐在樹下靜靜地看雨，偶爾還能幸運地見到彩虹的出現。
懷詞從小就被賣到了茶樓，這些他從沒有經歷過的日常，都被李北言一一實現。
他仰著頭，註視著唯一的光明之處，晃蕩蕩地站起身子去迎接那份屬於自己的陽光——
陰暗的屋子裏，一個身影倒在堅硬的地板之上，他的全身都被黑暗所遮掩，唯獨臉頰上還泛著一道淺淺的光澤。
----
懷詞離開人世之後，李夫人就迫不及待地將這個消息告訴了自己的兒子，她本以為李北言聽到之後，會選擇放棄與家人的對抗，卻沒想到他當場就吐出了一大口鮮血。
李北言不再跪在地上，他抹去自己口角的血跡，看著自己面前那座仿佛帶著笑意的菩薩像，用盡全身的力氣打翻了臺子上所有的供奉。
他不信鬼神，不信所有，若是神佛真的憐愛世人，便不會讓他心愛的人離去。
“你這是做什麽啊，言兒。”李夫人著急得想要拉住他的雙手。
李北言的世界隨著懷詞的離世而全被顛覆，他看著自己面前好似滿是擔憂的母親，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心窩，直到最後，木然地笑了出來。
“不過是一個卑賤的茶童，你又何必呢。”李夫人甚至抹起了眼淚。
“你要是真的喜歡，等你結親後我再為你尋一個。你別嚇母親，你得好好的啊。”
李北言拒絕了自己的母親，他搖搖晃晃朝外面走去。
自那之後，他便也生了重病。李老爺也終於明白了這個兒子已經變成了一個廢人，選擇放棄了他。並且為了名譽將他鎖在家裏，只是名義上每日燉上一些補藥給他用上，甚至不肯去請來外面的大夫好好的給他治療。
李夫人將這一切看在眼裏，但是在地位面前，一切都顯得不重要了起來。何況，她還有一個兒子。
但李北言連這些藥物都拒絕了，他覺得身體上的病癥是走了的懷詞留給他的獎勵，或許這也是他的幸運，可以離開這個令人作嘔的地方。他心甘情願地接受死亡的到來。
他靠在躺椅上，雖然熱氣也無法讓李北言的身體暖和起來，但他靜靜享受著獨處的時光，沒有任何人的打擾的時光。他聞著房間裏難聞的藥味，手無力的搭在椅子上。
“你來接我了嗎？懷詞。”
逆光之下，一個熟悉的身影握住了他幹癟的雙手，將自己的體溫傳遞到他的血管之中。
不到三月，李北言，過世了。
----
李北肆渾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親，他想問出口，但因為嘴巴被堵住的緣故，只能發出細碎的聲音。
李老爺雙眼如同粹了毒一般地盯著暮寧。
“是他們做錯了。”
這段往事被暮寧一把揭開，連遮羞布都沒有給人留下。
“錯了？他們只不過想要在一起，究竟是侵害了你們的什麽利益！這也叫錯了。”
暮寧目光如同利刃刺進了其他人的身體，一些人聽到這話抖了抖身子，不經意低下了頭。
李老爺不退反進，與他形成對峙之勢。
“一個連人身自由都沒有的茶童，妄想著攀附李府，這就是最大的罪了。”
“哈。”暮寧輕蔑一笑。
“懷詞哥為什麽沒有人生自由，在座的各位不是比我更清楚嗎？”
他擡起手臂，指向了老族長。
“難道不是你？你為了更好的掌控城鎮，找人建了這座斂香茶樓，甚至訂下各種規矩，生怕有人犯了你的權威。”
他又換了個方向，指向施公。
施公倒退一步，側過身子。
“難道不是你？懷詞哥這些年賺的錢財早就夠把賣身錢還清楚了，你為了生意，扣下他的賣身契。”
“啊，也是那對夫妻。是他們輸光了自己的錢財將懷詞哥抵押給了你。”
“可難道又不是你嗎？”他最後換了個位置，和李老爺對視，不再移開目光。
“你的生意怎麽做起來的，你又不清楚？”
“你們聯合起來將底層人的生存空間壓榨到極致，可盡管如此，你們卻連一點生路都不願意給他們兩個。”
“夠了！”老族長將拐杖朝著地上猛地一敲。
“族規和鎮規一直如此，他們破了規矩，就該接收懲罰。”他的眼神穿過暮寧，朝向他身後那群拎著武器的漢子：“如果還有人想壞事，我絕不輕饒！”
“族長，別費心思了。”暮寧阻擋了他的目光。
“這些人遭遇的悲痛全是你們賜予的，他們和我一樣，早就做好準備了。”
老族長一下子被揭穿了心思，面色剎那間難看起來。
方羽能感受到身邊人在不停地顫抖，他偷偷看了一眼李北肆的臉龐。
有不可置信，有掙紮痛苦。但是更多的只是一種單純的，濃郁的悲傷。他雙眼發熱，臉色蒼白，繃緊了身體，如果沒有繩索，恐怕下一秒就要沖過去了。
他甚至想起了自己剛剛來到這裏的時候。也是因為這死板的鎮規，差點丟了性命。他原本是想借著李月楓這份東風離開這裏，卻沒想到計劃直接被擱淺不說，若不是裝瘋賣傻，恐怕是和那位“懷詞”一個下場。
“你做了這麽多，就是為了這件事情？”李老爺他扶正了頭上的帽子，問道。
暮寧展顏一笑。
“你是不是以為我就是來討個公道的。”
李老爺不自覺地用餘光瞄向李北肆的方向。卻被暮寧瞬間就察覺到了。
“我沒有你們這麽下作，我也不會對無辜的人動手。”
“我就是想當著所有人的面，告訴你親愛的兒子，你們究竟是怎麽逼死他的好大哥的。看看知道了這些事情之後，他還能不能好好的繼承你的李府。”
“你偽善的皮，我來幫你撕開了。”
外面的風聲呼呼作響，雨水也猛烈地打在房子的檐壁上，將一群人都困在了這個晦暗的房子裏，盛滿了各種晦澀難懂的情緒，難以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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